大姑终是走了,在她离家半月后,被外人发现在邻县大山脚下的一条田沟边,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大姑只能用布裹上,表哥们用箥箕抬回家、然后在棺材里把大姑生前好点的衣服放上,草草的盖棺封缄。

  今天奔丧途中,爸爸一直念叨,大姑其实是一个才貌俱佳的女子,可是命却不好,尤其是惨死外面令人心寒、心疼!因为大姑一个人单过,大姑出走两天后,住在附近的聋哑表哥才知道,才让人打电话给最小的表哥,小表哥回老家找了十多天一直沒有找到,并且把附近的堰塘水抽干了也沒见人,是邻县一个人在一座大山边的田沟里发现了大姑的尸体通知的小表哥。近半月的时间,不知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不知是怎么去世的,更不知大姑挣扎了多久,疼痛了多久,只听说头发都腐烂掉了,耳朵也被不知是狗还是什么动物啃了,只听说,又聋又哑的四表哥昨晚上把大姑装进棺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昨天听爸爸告诉我大姑惨死的讯息,一夜未眠,一幕幕回忆涌现眼前,这些年,亲人们一个个离去,一直想写点东西,以作纪念,可是顾虑重重,不忍提笔,今天忍住眼泪与悲痛,以一个女人的视角理智的回忆,理性的记录。

(大姑2016年生日吋摄)

  大姑是爸爸的大姐姐,爷爷奶奶生了三女一男,因为奶奶的姐姐无子女,大姑二岁多就过继给了姨婆,也许是耳濡目染,大姑的性惰也像极了姨婆,与我爸爸和另两个姑姑的性格迥异。也因此,不像另外两个姑姑亲热娘家人,同我们更疏远些,走动更少些。记得还是十多年前,我还在山镇学校教书时,大姑和姑父去过我的学校,两老是云游四方,盘缠用尽了打电话找到我的,当时两老因为穿戴的道士服,我怕影响学生,所以没有挽留,给了一些钱便让他们自己走了。

 大姑在二中读过初中,爸爸说,大姑的小楷比他这个教书先生都写得好。因为姨爷爷早逝,解放后大姑又被接回了爷爷奶奶家。大姑能说会道,有文化、有水平,一九五〇年参加了当时县士改工作的培训,准备分配到乡里工作,回家拿被子行李时,封建古板的爷爷不准女孩在外抛头露面,一顿打,然后把大姑嫁给了山里人家又一贫如洗的大姑父。

俗话说得好 ,女人命就是菜籽命,撒到哪就是哪。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大姑生日是七月,正是暑假吋,小时候,爸妈让我给大姑过生日去过大姑家,现在唯一记得的是,大姑家的厕所就是靠山边的一口缸,上面两块木板,周围仅用几枝竹枝围上的,简陋得羞于靠近,其实大姑家周围山上术材,楠竹大片大片的,可是姑父却懒得搭个蓬,砌个墙来遮羞。所以他的儿女们也一个个大点了就分家单住或远走他乡了。在我的印象中,大姑和姑父只为他们的大儿子平哥真正操办了一场像样的婚礼。二儿子远走他乡投奔了自己在江陵的小姨,是小姨和姨父给他热热闹闹操办的婚礼,三哥结婚吋,记得我们去祝贺吋,冷火冷灶,什么也没有准备。当时我爸爸见此情景,流了一场泪。原来,大姑和姑父只给三表哥一头四十多斤重的猪和一个小羊头就把三表哥分出去了。三嫂因为和三哥感情好,自己来的,什么仪式也没有,后面两个儿子,大姑和姑父年纪大点就基本沒管,让他们自己生存打拼了。我爸说,聋哑表哥生下时不聋也不哑,而是生了一场病才这样的。所以儿女们对大姑和姑父的不负责任,埋怨也是情理之中的。

也许大姑起初是想支撑起一个家的,可是女人的肩膀太弱,最终也放弃了吧!因为在我参加工作后,听说大姑和姑父两个做了道士,在外云游四方。正如大姑的外甥女所说:我们都觉得外婆嫁错了人,但打我记事起,他们公婆俩一直都是同进同出,直到外公走!如果外婆自己这一生觉得是开心的,大家也能接受。 是啊,传统女人的观点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生了五男二女七个孩子的大姑,最终却是又聋又哑的四儿子为她操办的丧事。感情都用在夫妇自己身上,也就没那么多精力付出给孩子们了吧!我猜应该是这样吧!


  深秋季节是山里出雁窝菌的时节,可能大姑也想再吃点新鲜的雁窝菌,所以走出家门,走向山里,可是不曾想,九十来岁的年纪哪里爬得了山,跨得了坎,最终命丧山沟,走完了她九十岁的人生。如果大姑从小不过继给姨婆,或者我爷爷不那么传统,再则不嫁给大姑父,大姑的命是不是截然不同呢?如果大姑和姑父多用点爱和心在子女身上,他们的晚景是不是更幸福呢?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也许这就是命吧!

大姑能活到九十岁,那定是个上辈子积福的人,但这样凄惨的走,也是这辈子没修好吧!

大姑,唯愿您一路走好!来生修一个如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