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谷粒儿

　　人生的第一次探病是在我五六岁的年纪吧，回想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个片段拼凑的VCR而主人公是爸爸、二哥和我。

那年冬天，爸爸住院了，在我这五六岁孩子的耳朵里只是听到大人的支言片语，好像是传染的病，住在很远的医院。长大之后知道了，是疑似肺结核，住在现在的传染病院。那时的交通十分不便，感觉那里就像郊区一样远。

爸爸是一个人去住院的，没有任何陪护，因为一家老小离不开妈妈，那几天妈妈做完饭总是依在厨房门边用围裙抹眼泪，而我只会踮起脚尖，拽着妈妈衣角一遍一遍的问，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二哥是主动提出来要星期天去看望爸爸的，因为他刚刚工作只能星期天休息。他的态度让全家人都很惊讶，尽管我小，我也知道在家里他一直是和爸爸水火不容的那个人。在严厉的父亲面前他是唯一一个敢挑战权威的孩子，即使换来无数次的挨打，他从没改变。在父亲嘴里他就是逆子。

而在我眼中，他却是好哥哥，他长的特别英俊帅气，吹一口好口琴，口才好，文笔好，身边总是追随着一帮同学，经常到我家，谈天论地，说古道今。俨然就是一群粉丝。二哥最喜欢我，经常让我骑在脖子上带我去同学家玩，而每次出门一定让妈妈给我打扮一番，他对自己也一样，平时裤线直直的，白衬衫一尘不染，那时生活条件不好，假领子是一种时尚，他让妈妈给他做好多，毛衣妈妈也是按照他要的花样织的，在人群中他永远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尽管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好，但妈妈很偏爱他，家里哪个孩子稍有不听妈妈的话，他就会出手，爸妈的争吵中，他都会以理力争为妈妈辩护，因此也没少挨打，但他就是见不得妈妈伤心难过。

二哥决定带我一起去看爸爸，我在妈妈的眼里看到一丝喜悦，谁又不希望他们和好呢，形同陌路的父子。

那天很冷，我记得我们坐了电车又坐公交车，坐了很久才到。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知道晕车的滋味。在一楼走廊尽头的病室里我看到了爸爸，他瘦瘦的，穿着蓝色病号服闭着眼半躺在病床上，我脸色惨白的在门口怯怯的喊了一声，爸爸，他睁开眼，先是错愕一下，然后眼里蓄满了泪水，我想扑到他怀里，他立刻伸出手来示意别过去，怕传染，我就远远的站在那，除了哭，我不会别的。

二哥把营养品放在床头，轻轻的喊了一声，爸。爸爸眼睛始终看着我，就像二哥没来一样，但那一声爸，让我看到爸爸流泪了，嘴角轻轻的颤抖⋯

小时候的记忆都是片断的，回来时什么情况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二哥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而他轻松的哼着歌，跟去时的一言不发完全两个样子，就好像卸下了心头沉重的包袱。而我最懊恼的是背了一路的祝爸爸早日康复竟然忘说了。

那是一次没有鲜花的探病，可我觉得那次探病在爸爸，哥哥和我的心中开出了一片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