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不知道你在哪里,只是常常听到人们喊你的名字:大同煤来了。于是,扁担、麻袋、竹条筐、小推车......冲出了院子,挤满了窄窄的巷子。

如今,已把你和儿时的风箱封存成了遥远的记忆。

却在冬天里忆起你冬天的暖。大同,你燃烧了自己,温暖了世界。

大同一座有故事的城市。徐达筑城,多尔衮屠城,命运多舛的大同。

琵琶老店里是谁在拨动民族融合的琴弦,金沙滩上又是谁用鲜血和生命书写忠贞的誓言。塞上城阙,大漠风烟。

大同有龙,画在照壁上,一龙壁三龙壁五龙壁七龙壁九龙壁。这些龙都很威风,鹿角、蛇身、驼头、兔眼、虎口、鹰爪、马鬃、鱼鳞、鲤须……凡是世上能体现动物力量和健美的优点都绘在了它的身上。即使如此,它和皇城的龙没有两样,不过就是一条龙。

龙是大同的符号、图腾,不是画在照壁上,而是在大同人的血脉里。大同人血液里流淌的龙才是真的龙。

大同的城墙是一部古书,和新建的古城一样,供人们回味它的历史。

武周山在大同的西边,虽然草木稀疏,却是一块净土。大同人将山岩凿成石屋,请佛住了进去。

从北魏文成帝复法启开凿之始,到北魏正光年间终结,营造云冈石窟这片盛景,大致历经了近七十年之久,万千雕凿费尽工夫刻划出的,是历史的模样。

佛心向善,大同人心如佛,连躺着的大山都睡成一尊佛。他们胖头大耳、慈眉善目,还留有波斯人和少数裔的体貌服饰。

正如众多佛像口角边挂着的笑容,端庄而自信,纵是千载过后依旧动人如初。而如今依然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恢弘雄浑。

真是不可思议,一边是上千次大大小小的战争,一边是佛国的世界。战马嘶鸣、刀光剑影、枪林弹雨惊扰不了佛念。

佛们尽管盘腿打坐、阿弥陀佛。服侍者尽情地击鼓敲钟,或手捧短笛、怀抱琵琶载歌载舞,一派安宁祥和。

如是,不管你信不信佛,都得敬上三炷香,双手合十,念叨念叨。大同是佛的世界、善的世界、和平的世界 。释道儒理学并举,信达雅显玄禅宗。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多元文化的融合,成为了琳琅满目的线条与雕饰。令人目眩的,不只是艺术上的登峰造极,更有历史、建筑、音乐等等内容徐徐铺展。但再坚固的岩石,也抵挡不住时间的力量。总有一些东西,在时光流转中慢慢消逝。

最初的大同华严寺虽已在战争中被毁,但从金代至清朝,华严寺一直在不断被完善,反而增添了融合不同朝代特色的多样性。

华严寺宝塔地宫里供奉元代住持慧明法师的舍利子,让世人朝奉之余,不忘前人之功。在这里伫立近千年的薄伽教藏殿与大雄宝殿,看着周围的废墟与高楼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不知会作何感想?当年营造学社的前辈们在此发现了辽金建筑的秘密,前人的精神通过建筑跨越时代,触及今人,大抵也是一种永恒。

大同浑源可并不只有浑源凉粉,永安寺的存在低调而不失内涵。虽是始建于金代却毁于火灾,如今看到的永安寺建于元代。最具价值的莫过于正殿内的元代壁画,其规模之大故事之丰富和保存之完整十分罕见。

磅礴大气绝对是对永安寺的最好诠释,最直观的就是分布于各面墙上的相、法、莊、嚴和虎嘯龍吟八个大字,正殿的传法正宗之殿牌匾也是国内绝无仅有。出于尽可能保护文物的需要,正殿通常闭门,可由工作人员带入参观,但同样不可拍摄。

距离永安寺几百米的浑源县圆觉寺塔建于金代即公元1158年,塔顶端有铁铸的莲花式铁刹,刹杆高耸,杆顶有一支铁凤凰,能随风转动,可起风标作用。这种集建筑装饰和气象仪器为一体的形制佛塔,世界罕见,国内仅此一座。

石壁何年结梵宫,

悬崖细路庙中通。

山川缭绕苍冥外,

殿宇参差恒山中。

——天下奇观恒山悬空寺

夕阳西沉,彩霞满天,静寂中不时传出归巢的鸟鸣,这时的土林呈出魅影般的黛色。从日出到日落,太阳落下去,月亮爬上来,大同土林一种雄浑苍寂的美。

大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同,读你,读你,韦编三绝,我依然手不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