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战火洗礼是我一生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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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团记忆》连载之风釆篇

纪念“10.19”出击作战34周年

作者:刘登云 主编:郑怀盛

出品:管仲建 编辑:韩水霖

作者简介：

刘登云

历任一八三团团长，

六十一师师长，

二十一军副军长，

青海省军区副司令员，

甘肃省军区副司令员，

兰州军区副参谋长，

1992年7月被授予少将军衔。

1985年赴老山前线执行轮战任务，在2002、2003年"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举行的联合反恐军事演习中，担任中方军事专家组组长、演习总导演。

著作有：

《玉汝于成》、

《伊拉克战争研究》、

《论初期作战的指导思想》。

　　临战受命，率师出征，在保卫南疆的战火中，接受考验，经受洗礼，以威武之师、文明之师、胜利之师的形象，以极小的代价和辉煌的战果，向祖国和人民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是我们红军师全体官兵无上的光荣，也是我这个时任师长一生的骄傲。

时至今日，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的耳畔还时常轰鸣着雄狮南进的隆隆声，我的眼前还浮现着山岳丛林中官兵浴血奋战的身影，特别是那些英勇牺牲的战友，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一、临战受命，前线砺兵

1985年9月，我在63师任副师长，参加了宣化炮兵学院的培训。结业返回部队的途中，忽然接到集团军急电，要我立即赶到军部报到。王克军长宣布命令：组织决定任命你为红军师师长，率部赴边境前线执行作战任务。同时要求我，因为时间紧急直接去61师报到展开工作。

（一）临战受命，热血与官兵一起沸腾

红军师是一支具有光荣传统的英雄劲旅，我的军旅生涯就是从这里起步，三个步兵团都留下过我成长的足迹，金刚钻团，我从战士干到副团长，铁锤子团和钢铁团，我都当过团长，在师里也当过副参谋长。在刚刚完成的精简整编中，原军属坦克团转隶我师建制，新编高炮团正式组建，炮兵团的装备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全师实现了摩托化，带领这样的部队打仗，我是既有信心，又有压力。

10月“临潼会议”后，部队迅速进入临战准备状态，平静的军营，立刻沸腾起来。整个部队参战报国热情非常高涨。13000多封“决心书”“请战书”雪片般飞向团部师部，到处都是官兵争先去打仗，父母送儿上战场、妻子送郎赴南疆的感人场面。宋国斌同志，已确定转业的原教导队长，坚决要留下打完仗再走；身患癌症被确定转业的183团机要股长钱义忠，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死在病床上，也不走了；权耕来，一位复员多年的老兵回来了，死缠硬磨也要二次当兵上前线；李太安，原本给集团军顾问许昌其当警卫员，也仗着与我是一个连队出来的，要回到师里来上前线。面对这么好的部队，这么好的官兵，我常常激动得热泪盈眶，除了答应他们，我别无选择，因为我的心和他们一起跳动，血和他们一起沸腾。一切准备就绪，部队整装待发。1985年12月25日，随着上级一声令下，齐整满员、威武雄壮的红军师背负着人民的期望踏上征程。铁路输送紧张有序，摩托开进安全顺利，12月31日，部队全部准时安全到达集结地域。全程士气高昂，纪律严明，车辆无一事故，人员无一漏乘，装备无一丢失损毁。

（二）砚山砺兵，“三个之师”形象一起树

砚山，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县，经济十分落后。官兵们大多数只能在荒郊野外的一些板房、帐篷安营扎寨，营区内外乱石林立，杂草丛生。环境非常艰苦，设施十分简陋。就是这样的营地，经过官兵们巧夺天工之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座令人惊叹不已的战地艺术园。松枝搭成的门，红土铺就的大道，怪石堆成的假山，野花、绿树、花池喷泉，天安门、宝塔山、麦积石窟、乐山大佛，形态各异的人物山水、珍禽异兽，加上装点其间的幅幅报国励志的标语楹联，俨然就是一座战地花园。砚山县和文山州电视台闻讯，特地录制了电视专题片《战地之花》。电视播放后，在当地引起强烈反响，群众纷纷称赞：“这支部队不一样。”云南前指廖锡龙首长视察后给予高度评价，特地在我师181团召开了现场会。总部首长视察后也连连称赞：“战士们在这儿创造了奇迹！”遂树立这个团为战区营区管理先进单位。安营安下了心，让我们对搞好三个月的砚山砺兵信心大增，也让我们对通过参战全面锻炼部队的自觉性有了新的提升。

建设胜利之师、文明之师、进步之师，成为我们努力的方向。“三个之师”一起建，“三个形象”一起树，成为全师上下的共同目标。这个共同目标，让我们很自然地理顺了砚山砺兵期间军事训练与政治教育、战区管理、作风培养的关系。确保了各项工作齐头并进，防止了顾此失彼；确保了部队素质全面提升，防止了两头冒尖。

这一阶段的政治工作，在海阳政委的主导下，开展得有声有色，层次分明，卓有成效。有力地校正了部分官兵出现的变态心理，叫响了“奉献我青春，强盛我中华”的口号，倡导建立“亲如兄弟，和如家人”的新型官兵关系，融洽了内部关系，使部队较好地保持了面对生死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

这一阶段的军事训练，见学与研究并重，补短与创新结合。正确把握了共性与个性的关系，干部训练与战士训练的关系，炮兵训练与步兵训练的关系，进攻准备与防御准备的关系。较好地解决了官兵会打仗、能打仗、打胜仗的课题。

这一阶段的管理工作，针对战区特点，严字当头，从官抓起，明确奖惩，严明纪律。成立了纠察队，建立健全了各项规章制度，官兵一律佩戴部队代号标志，发现违法违纪苗头，及时纠正处理。确保了在临战训练期间军纪严明，作风良好，没有发生一起严重的违法违纪案件。

（三）精谋细划，让官兵明明白白打胜仗

兵者云：上兵伐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精心运筹，谋定而动，是作战行动对指挥员的基本要求。不谋长久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指挥员在谋划上多用一份心，官兵们在作战中就可能少流一滴血。因此，从临战受命的那一刻起，用智慧打仗这个命题就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到战区后，我就决意要集思广益，精心谋划，制订一个全师一年作战的总体规划。有人觉得这有点匪夷所思，仗也能按规划打？在指挥员到战斗员都没有实战经历的情况下，怎么搞规划？除了加强实地见学、战法研讨、集聚众智、大胆创新外，别无他途。

首先是见学。我们在接防前，各级先后组织3570多人次上兄弟部队坚守的阵地见学。每批阵地见学的人员，我都要求他们带上核桃、瓜子、兰州烟之类的礼品以慰问的形式增进感情，以座谈聊天的办法全面详细地了解战场的真实情况，摸清地形和敌情，了解任务和打法，见学下来后要尽可能写出自己的体会和看法，供首长机关参考。

其次是研讨交流。在开展阵地见学的同时，师团都建立了军事学术研究机构，师作训科创办了战法研讨专刊，师《火线报》也开辟了战法研讨专栏，鼓励官兵参与研讨，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对刊用的战法研究文章给予奖励。短短两个月时间，收集的各种资料堆积了一米多高。

在此基础上，我召集李效锋副参谋长、杨家卷科长、周天宏副科长、苗浩善主任、袁树英科长等充当智库角色，向他们谈了通过实地考察，形成的对一年作战的初步想法，分析了本任务地段上前期参战部队在兵力部署上的优长和不足，提出“照搬不照套”的思路。而后一起琢磨部署怎么办？一年时间的作战分旱季和雨季，雨季怎么打，怎么考虑？初期、中期、后期作战各需注意哪些问题？进攻怎么打？防御怎么打？然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分析研究，反复论证，寻找最佳方案，逐步形成了一年作战规划的初步方案。

最后是改进方案，定规划。我带着规划初稿，进一步走访了一些团营连干部和作战骨干，请他们根据作战实践查找问题，提意见。如此几轮反复修改完善，终于完成了较为满意的全师一年作战规划。师党委首长传阅后，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好规划。

为了把指挥员的意图变为全师官兵的意志，接防前夕，我们适时召开了全师排以上干部会议，由我亲自就一年作战规划作了宣讲辅导。会后官兵反响非常强烈，表示非常解渴。有了这个规划，首长的意图明白了，上阵地心里有底了，打胜仗更有把握了。

1986年4月21日到26日，我师顺利完成接防，到1987年完成交防，一年的作战实践证明，仗就是这样打的，胜利就是这么来的！

（四）众志成城，阵地就是铜墙铁壁

在亚热带山岳丛林地坚守作战，其困难和艰苦程度，对于我们这支北方部队来说，到前线之前是难以想象的。这里山高林密，炎热多雨，盛夏气温高达40多度，雨季每月平均下22天雨。我们的一线阵地大都在崇山峻岭之间的险要之地，道路崎岖难行，生活保障困难。战士们大都住在高不过1米、宽不过70公分的阴暗潮湿的猫耳洞里。头上打仗要防炮，脚下走路要防雷，洞中睡觉还要防毒蛇和老鼠侵扰。战事频繁时，白天要防枪炮，晚上要防偷袭；战事少时，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那种紧张和恐惧、无聊和寂寞是难以形容的。由于用水困难，有些阵地只好一三五刷牙二四六洗脸，星期天干擦。整日要面临蚊虫叮咬，加上猫耳洞潮湿狭小，许多战士得了烂裆、烂脚、皮肤病。在这样的条件下坚守阵地，真可谓度日如年。何况，我们的官兵是要在这里坚守一年啊。

面对如此险恶的环境，让官兵始终保持革命英雄主义气概、保持高昂的战斗意志和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非常重要。为此，我提出在全师叫响“一切为了一线，一切为了胜利”的口号。在这个口号之下，整合各项工作，把军委的作战方针、上级的有关指示、二线的大力支援以及后方人民群众的关怀，层层传达到一线阵地，使坚守在阵地的官兵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后有祖国，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树立苦了我一个，幸福10亿人的光荣感。

一切为了一线，担任师军工队的高炮团57营2连、3连和182团高机连官兵，每天要背着七八十斤重的负重，一趟又一趟地把给养物资、构工材料、武器弹药，及时送往70多个阵地，500多个猫耳洞。他们还主动充当猫耳洞官兵的收发员、代销员、快递员，不管牙膏香烟日用品，只要打声招呼，军工们都会及时为他们带上来。

通往被称为“80年代上甘岭”阵地的山路，原本只有不到半米宽、由1022级台阶组成，又陡又险，上一次阵地要将近一个小时，脚下一偏就可能踩上地雷，敌军炮弹天天降临，不时还有特工偷袭。为了修这条路，工兵们排除了650多颗地雷，181团1营的115名官兵冒着危险奋战三个月，用105吨水泥、510吨砂石、510吨水，将其改造成了水泥路。抬着担架抢运伤员，只要10分钟就能到山下。

一切为了一线，师医院、师通信营、师宣传队的76名女兵，自发地组织起来，组成火线女子救护队、服务队、宣传队，经常深入一线阵地，或送医送药救治伤员，或唱歌跳舞阵地宣传，或洗衣缝补送慰问品，被一线官兵亲切地誉为战地的天使。

一切为了一线，有效地增强了一线官兵的光荣感和自豪感，士气常鼓不衰。他们以苦为荣为乐，自诩为山顶洞人，编了各种各样的顺口溜。猫耳洞前，上山路口，都被贴上了精忠报国之类的楹联、标语。战斗间隙，战士们就地取材，制作了各样土乐器、土健身器材。一些有条件的阵地，还建起了战地茶亭、战地舞厅、战地俱乐部等。在历时一年的坚守中，全师阵地如铜墙铁壁，粉碎敌军连以下规模的偷袭和袭扰数百次，抗住了敌人数万发炮弹的轰击，歼敌一大批，没丢一个哨位，没有一个被俘，没失一寸领土。

（五）上下同心，力夺作战抗洪双胜利

1986年7月23日至26日，一场百年未遇的特大暴雨泼向战区，洪水、滑坡、泥石流一齐向山涧沟壑阵地扑来，许多阵地被冲，工事倒塌无数，桥梁道路被毁。由于全师指战员警觉敏锐，预警及时，处置得当，无一人伤亡，大型装备无一丢损。军委工作组的同志问我：同样的条件，同样的灾情，友邻一次死亡几十人，而你们为什么能做到无一伤亡？我汇报了三条原因：第一，我师干部的责任心强；第二，我师部队的贯彻力好，能够做到令行禁止；第三，指挥员决心很重要，我及时命令部队实施了正确的防护措施，预见性赢得主动权。

其实，早在6月19日，前线就发生过一次洪水。我师炮团火箭炮营2连的两个班在曼棍洞附近的山洼地驻防，我哨兵发现洪水，当即向班长报告，班长向副连长报告，立即撤离，没有人员损失，而与其友邻的兄弟部队9人被冲走淹亡。我21日检查工作时，营里说已向团里为3人报请立功受奖，副连长和班长立功，战士给嘉奖。我听了感到不合适，立即表态：3个人都应该立功。师机关立即将这一情况通报全师，号召大家学习他们的高度警觉性，学习他们细心观察及时报告战场情况、果断处置险情的睿智和对战友生命负责的精神。要求全师部队密切关注雨季战场气候，防止因灾发生伤亡。

7月23日，雨下得越来越大，前指来电话，要求各单位注意防洪。我立即想起曾在甘肃武都抗洪抢险时的做法，就果断电话命令各团，防止被洪水冲走，全体人员迅速撤离工事，穿上雨衣站在工事外，以免塌方死人。泮龙江边的车辆，全部开往高处。半个小时后，183团报告，半个山体滑坡，东西被埋了，人员无伤亡。一昼夜间，全师倒塌猫耳洞275个，近30华里运输道路被冲毁，白石岩大桥也冲断了，但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7月28日，前指询问我师要不要空投补给，我当即答道，感谢首长关怀，我们不需要空投，防止暴露企图。当晚，成都军区前指专门打电话询问：“刘师长，今天的飞机为啥子不要？首长让我问原因。”我回答：“不要飞机一是怕暴露企图，敌军一看我空投，就能判断出我道路断了，很可能会乘机偷袭；二是空投如果不准会增大雷伤；三是有粮食吃，军里规定储备4日份，我们规定储备了6日份；四是阵地上可以互相调剂；五是打算二线部队给一线背粮。”他听后连声说“高！”后来我知道，友邻部队要求空投，非但没投成，飞机还差点被打下来。

洪水过后，阵地上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为了尽快恢复一线部队战斗力，从7月28日开始，我亲自带领师机关和二线官兵，为一线背粮，带动了各团首长机关和二线部队积极开展为一线分忧排难送温暖活动。183团100多名机关干部战士拿出自己的衣物500多件，送到了两个受灾的连队；182团指挥所的同志将发给自己的罐头压缩干粮全部拿出来送到了最前沿的8个炮兵观察所；炮兵团长刘汉荣，工兵开路绕道步行49公里，暴雨中行走了20多个小时，将蔬菜送到了火力直瞄队。

通信线、运输线，是整个战场的神经中枢和生命线。迅速抢通这两线，是夺取抗洪抢险和御敌作战的关键。24日黎明5时30分，司令部向筑城连下达了紧急出动、抢通道路的命令，全连共用15分钟，就使16台大型机械全部开动。为保障车辆安全前进，连长孟新拖着病体，跳入没膝的洪水中引导探路10多公里，推土机手冒死将大型推土机开过随时可能断裂的大桥，独自一人在暴雨中连续奋战三天一夜，推走的土方相当于平时一个月的工作量。全连经过四天两夜的奋战，塌方46处的运输线路全部抢通。为及时抢通通信线路，架线兵们自觉与时间赛跑，在两天只吃两顿饭的情况下，于26日全部抢通了一线和指挥机关的线路。“两线”的快速抢通，迅速改变了一线阵地缺衣少食的状况，战斗力很快恢复到了灾前水平。

二、重拳出击，威震南疆

“10·19”战斗，我师以182团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对敌55号阵地一个加强排实施拔点作战，在强大的炮火支援下，仅用一个多小时解决战斗。我师以牺牲6人，负伤12人的代价，取得了歼敌158人的辉煌战绩，实现了军委对敌作战方针和前指、集团军的具体要求，展示了红军师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气概。“10·19”作为以小代价大战果的经典战例，载入南疆作战的史册。虽然已经过去30年，但此战从计划、准备到实施的全过程，至今仍记忆犹新，不少场景仍历历在目。

（一）精心策划，充分准备，赢敌于未战

我们是1986年6月12日受领雨季出击作战任务的。经过反复论证，师确定选择敌55号阵地为攻击目标。由182团9连担任攻击任务，7连担负军工保障。

为了打好这一仗，师团营各级曾先后实施过15次抵近侦察。对敌情、地形、天气条件、接敌路线和难度都充分做到了心中有数。从敌情和地形看，这是一次老虎嘴里割舌头的战斗。敌人的阵地距我阵地直线距离3.8公里，接敌运动要在敌情顾虑下穿越山岳丛林，大约需要七小时；敌人阵地有四个屯兵洞，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周围约20多个火力点；阵地虽然稍有突出，但与后方及左右两侧高地之敌以堑壕、交通壕相连接，后方及左右高地的明暗火力点，都能直接支援其战斗；阵地前沿有雷场、铁丝网，形成了严密的环形防御体系。从敌人的活动规律看，凌晨高度警惕，中午除哨兵外，多数在午睡。当地10月份的气象，总是在下午起雾，能见度极低，通视距离不超过10米，次日10时30分左右大雾散去。

依据上述条件，我和赵文泷副师长、李效锋副参谋长、师机关及团营连的同志们反复商讨，最终确定了四条作战原则。一是精兵强干、高职低配。总兵力只用470人，干部配备上采用营长当连长，连长当副连长，副连长当排长，排长当班长，班长当战斗小组长。二是隐蔽接敌、强行破障。充分利用地形地物，隐秘接近敌人，保持战斗发起的突然性，阵前抛射法爆破，快速开辟通路，提高突击速度，增大突击效果。三是钳形攻击、巧用炮火。两翼兵力攻击，后侧火力封堵，让敌人前后左右不能自顾，而我大口径火炮集中用在55号高地以及对我威胁最大之敌，破坏其交通壕、电话线，迫敌开通无线，以利我侦听，掌握敌人情况，同时对其电台进行干扰，破坏其联络。小炮用于机动，哪里有敌人，就迅速向哪里打。我方电子干扰，全程不留窗口，把敌人搞晕。四是速战速决、稳妥回撤。计划一小时结束战斗，全歼守敌即撤，以防敌火力报复，避免无谓伤亡。撤出阵地后在敌我阵地间一处溶洞隐蔽两小时，视情回撤。

方案既定，反复推演，到10月初，大家都觉得成竹在胸了，攻击分队的求战热情非常高涨。因为友邻部队的攻击时间是10月14日，我将时间定在了10月19日。军长表示同意。可是，没想到几天以后，问题来了。10月11日，前指和集团军首长机关到现场看实兵推演，审查我们的作战方案后，集团军一位领导代表发言，提出三条意见：一是要我们早上打响；二是火箭炮的使用权要归军里掌握；三是电子干扰要留出窗口。10月12日上午我们又到集团军申述我们的理由：

第一，为什么要在中午打响？一是打破常规。综观我方几年作战，出击时间以往都定在早晨，已成规律，敌军每天早上都非常警惕，难以出奇制胜。

二是便于接敌。敌高地距我3.8公里，接敌运动需要7个小时，若要早上打响，部队则必须先一天下午接敌，在敌人鼻子底下，数百人很难长时间隐蔽，万一被觉察，要么后撤，让我拔个空点，要么火力覆盖，致我伤亡惨重。而我们3时推进，10时到达，休整两个小时，12点乘敌人午睡发起进攻，正可出奇制胜。

三是早上雾大，持续时间长，能见度不足100米，不便步炮协同，容易发生误伤。而12点打响，一个小时结束战斗回撤时正好阳光西照，不便敌观察而便于我回撤，天黑前可回到我方防御阵地，减少伤亡。第二，火箭炮增加申请环节，不便及时发扬火力。如果怕多打弹，那更没必要。打仗和过日子一个道理，平时少用弹，出击多用弹，一发炮弹值多少钱？多打弹少死人才是硬道理！

第三，电子干扰不留窗口好。出击作战，打下来又不守，关键是要抓住小代价大战果这个目标，对敌纵深情况可以不作过多考虑，不留窗口干扰到底，断其有线，逼其无线开机，强行干扰，使其变成聋子瞎子，上下左右不能相顾，从而保证我减少伤亡。

最终，军里同意了我坚持的三条意见，作战完全按我们的方案执行。对于这次坚持，许多人曾替我担心，会不会被误解？我想，这次坚持，事关作战的成败，事关代价大小。

作为一名党员，一次重大作战行动的指挥员，我可以把我的一切甚至生命置之度外，但必须把战士的生死装在心中。

（二）逢敌亮剑，血战到底，顽敌无处遁

1986年10月16日，出击部队誓师，我们用茅台酒为勇士们壮行。

10月19日凌晨3时，勇士们悄悄跃出战壕，向敌前沿摸索前行。上午10时，勇士们隐蔽在接近敌55号阵地前沿，做好战斗准备，尚没有发现敌人有任何异常。11时过后笼罩在山头的浓雾缓缓散去，从洞缝中可以窥到，敌哨兵在阵地上打瞌睡。

战斗发起前，师党委常委们和机关的科长们早早来到师指挥所，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一排乌黑发亮的电话机，安静地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点燃了一支红塔山牌香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着时间一秒秒向12点靠近。当手表上三个指针重合的一瞬间，我沉着地发出了“暴雨”急袭命令。随着命令下达，几十部电话同时传出了“暴雨”急袭的指令。瞬间，一群群怒吼着的炮弹，排山倒海般向敌阵砸去，敌军的阵地顿时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打得好！”“敌机枪被摧毁！”“敌直瞄火炮被摧毁！”前指一遍遍报告着前沿的情况。

“注意观察报告炮击效果！”“准备占领出发阵地！”“准备发起冲击！”一道道命令通过电话传达到前沿。

　　12时35分，炮火延伸。

“攻击分队出击！”随着我的命令下达，我出击分队的勇士们，猛虎般地扑向敌阵地，与残敌展开了顽强的拼死搏杀。

冲击发起后，右翼进展顺利。左翼由于地形陡峭，冲击路线长，连续两枚火箭开辟器都未成功，敌人见右翼大势已去，便集中火力向左翼射击，炮弹暴雨般地落下来，灌木被连根拔起，一发炮弹将卫生员李虎成和喷火手王向荣炸伤，正在呼唤上级炮火的通信兵赵晋康也被高射机枪击中颈部，但战斗不允许战士们片刻停留，副连长万忠勇当机立断，命令发起强攻。侧翼敌人的火力点不停地射击，火箭筒手乔新明侧身滚进一个弹坑，装好火箭弹，在战友投弹掩护下，猛然起身瞄准，扣动扳机，只听轰的一声敌人火力点被摧毁。战士们一跃而起，敌阵地被撕开了口子。左右两翼对敌合围态势形成。

一发炮弹在右突击群群长赵怡忠的左侧爆炸，他左腿负伤，通信员赵文华要扶他下去，他一把推开吼道：“我是群长，战场上离不开我！”然后扑倒在地，用双手抠着泥土爬上了敌阵地，一边组织战士围剿打洞，一边为炮兵指示目标，正当他支撑着身子向敌投弹时，又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他的胸部被数个弹片击中。同时，右翼高地守敌的高射机枪向他射来，他的左手被打断，左胸被穿透，一股股鲜血从周身涌出，他吃力地用电台喊出“炮火压制××阵地”后，便英勇牺牲。

搜剿打洞正在激烈进行。3号洞是敌军在我正面的一个较大的屯兵洞，能容纳两个排的兵力，两侧排列着密集的火力点。先行到达的副班长杨代宽、排长任长军、战士朱真耀、邓启林几次将炸药包扔进洞内，都被敌人推出在洞口爆炸。紧要关头，火箭筒手邓生贵跑上来，说了句：“看我的！”在距敌洞口3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居高临下的射击位置，立姿扣动了扳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洞口裂开了口子。喷火手王书广对着口子又是一枪，3号屯兵洞彻底淹没在火海中。

攻打2号屯兵洞的是班长李喜章、小组长苏长生、战士周新旭。一阵冲锋枪手榴弹后，敌人又伸出一根打得发红的枪管开始扫射。李喜章和苏长生分别从两侧迂回到洞口，同时向洞内扔进了炸药包，随着一声轰响，敌人被活埋在洞中。紧接着，1号洞被副班长尚武兵、栾智平端掉，敌人上了天！

4号洞也被带伤作战的王长兴、王祥、蔡登富用手榴弹拿下，正在进剿，又发现4个敌人从右翼堑壕中向左翼逃窜，3名勇士随即一个长点射，敌人全部报销。这时，喷火手王召光赶来，架起喷火枪，将一条火龙喷入洞内。跟着，王长兴和蔡登富将一捆炸药包塞进洞内，轰轰两声巨响，敌人的屯兵洞瞬间成了埋葬他们的坟墓！

战斗进入尾声。清场回撤，7班副班长杨代宽在一个敌火力点洞口，发现一名敌人还在垂死挣扎，抬手一个点射结果了他。他钻进洞内发现两挺重机枪，便卸下枪栓，别在腰间，沿着堑壕撤离。突然，远处敌暗火力点一个点射袭来，杨代宽的喉咙被打穿，他一个跟斗栽倒在地，鲜血顺着脖子流到了胸前。敌人火力不断袭来，他忍着剧痛，想做最后的冲刺，又一发炮弹在他身边5米处爆炸，他的左腭骨被弹片击中。军工战士上去救他，他吃力地打着手势让他们后撤，自己从100多米的陡坡上滚着爬下了阵地。

全歼守敌，我突击分队快速回撤。小代价，大胜利，实现了我们的目标。但还是有6位战友牺牲、12位战友负伤了。对于战争，这似乎是很平常的事，只要枪一响，就可能会有人倒下，但作为这支部队的指挥员我心里非常难受。

（三）战神显威，壮我士气，葬敌于火海

10月19日夜，出击的勇士们凯旋，师领导和机关在他们途经的路口迎接，鲜花与泪水、掌声与笑声、激动与兴奋交织在一起，首长战友泪眼模糊，相拥而泣。营长狄国平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一个立正敬礼：“报告师长，我们突击队强烈要求，给炮兵立功！”勇士们一齐响应：“对，给炮兵立功，他们打得太漂亮了！"是啊，战士们为炮兵请功，我这个师长也要为我们的炮兵点赞！他们无愧于战争之神的称号。作战中，我手里掌握两个炮兵群，一个是集团军炮兵旅，一个是我师炮兵团，加上团、营属火炮，对敌形成了强大的震撼杀伤和压制，大批敌人葬身于炮火之中，有力地掩护支援了步兵战斗。特别是配置在八里河东山制高点上榴炮2连的18尊战神，更是神勇无敌。战斗打响后，他们把怒火压进炮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摧毁敌直瞄火炮4门，高射机枪4挺，屯兵洞1个，毙敌23名，伤敌13名，有效地支援了步兵分队攻击战斗。

对于炮兵的熟练运用，与我战前在炮兵学院四个月的培训有很大关系。这次培训时间虽短，但确实使我增长了知识，对炮兵的运用和指挥达到了个新的层次。临战准备时，我给炮兵购买了两台计算机，为58个炮兵连购买了计算器，通过训练，大大提高了计算速度，使射击准备时间从4分钟一下子提高到40秒。到达战区后，我又给炮兵学院领导写信，请来6位经验丰富的教员，帮助我们搞战地培训，对全部火炮逐门进行了检修校正，大大提高了火炮的射击精度。反应快，打得准。首试，就获得了前指廖锡龙总指挥“神炮”的称赞。4月13日，我炮兵团指挥炮兵试射，发射炮弹25发，直接命中7发，就取得摧毁敌人工事1个、机枪2挺、毙敌14人的战果。5月11日，师直瞄火力队三个连对敌射击，有68发炮弹命中5个对我前沿威胁最大的迫击炮、直瞄火炮，其中25发直接命中目标，摧毁敌人直瞄火炮工事3个，人员隐蔽部1个，直瞄火炮1门，迫击炮1门，高射机枪2挺，毙敌21名，我无一伤亡。6月30日，我师炮击敌军，182团报告3发炮弹消灭了6个敌人，我还不相信，刚打了3发怎么就消灭了6个敌人？就在这时，前指通报来了，祝贺我师打得好，一炮消灭40个敌人。原来，前两发炮弹把敌人赶到了个露天工事里，第三发炮弹准确击中敌人工事，把40多人全消灭了。我一下子高兴得跳了起来，一炮歼敌40人，这可是到边境前线作战以来，炮战歼敌的最高纪录。

多用炮少用兵，活用炮巧用兵，多歼敌少伤亡，积小胜为大胜，这样做减少了人员伤亡，创造了不俗战果，是符合军委作战方针要求和战场实际的。

（四）隐秘杀手，科技尖兵，制敌于无形

这次作战，让我们实际领略了电子对抗这一科技兵种的风采。他们是支神秘的隐形杀手。在作战准备阶段，他们及时准确地判明了敌人的番号兵力和部署，为我部正确定下决心奠定了基础；战斗展开后，他们有效地干扰了敌人，瘫痪了敌人的无线通信，使其指挥系统彻底失灵，上下完全失联，步炮无法协同，使敌人变成了聋子瞎子，支援了我出击分队战斗行动，在我撤出战斗10分钟后，敌人还未判明我攻击位置。战果证明了战前我在电子干扰不留窗口问题上的坚持是对的。

电子对抗部队，是我军一支新型的作战部队，由于过去接触比较少，我师大多数指战员对电子对抗在作战中的地位和作用还非常陌生，当时就是我们这些师团指挥员也只是理论上有些肤浅的了解，实战运用基本不懂。

我觉得现代战争，不仅是兵力兵器的对垒，而且是科学技术的较量，特别是电子对抗已成为现代军队合成战斗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谁掌握了电子对抗主动权，谁就握住了战场主导权。为此，我专门聘请电子对抗部队的人员到师里来，进行讲解辅导给大家补课，专题研究出击作战中的电子对抗分队的部署和作战问题。通过多次研究，反复论证，不仅正确选择了电子对抗使用时机，而且还根据各时节作战特点，选择对我威胁较大的敌炮兵、步兵无线电通信作为电子对抗的重点。确定在我出击部队秘密接敌和炮火准备时，主要压制敌炮兵通信网；在我占领表面阵地和搜剿打洞时，主要压制敌团属炮兵和步炮协同通信网；在我撤离战斗时，主要压制敌炮兵通信网。

因此，在整个作战过程中，敌炮兵团通信联络中断，无法指挥炮火支援其步兵作战，敌步兵团得不到上级炮火支援而陷入绝境，为减少我人员伤亡、保证战斗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

科技就是战斗力，30年后的今天，电子战、信息战的水平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我相信，在未来作战中，它一定会再建奇功。

（五）听党指挥，箭在弦上也回头

其实，在我师一年整体作战规划中，“10·19”只是一次小试牛刀。在筹划“10·19”出击作战的同时，我们还计划了一次更大规模的作战——加强步兵营出击拔点。根据前指、集团军作战意图，我们选择让全师最精锐的181团3营担负这次出击。181团是个红军团，战争年代打过许多硬仗恶仗，授予过“金刚钻团”的称号，其口号是：“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这个部队凝聚力非常强，士气非常高。当初接防的时候，就准备让这个团打主力，计划用他在第二批担任出击作战。3营也是很有特点的，我们一开始就安排其第一批接防，让其在作战中熟悉敌情，熟悉战场环境，几个月后换下来休整，作为出击拔点的力量。

营进攻的目标是老山与八里河东山的结合部，“80年代上甘岭”南侧5华里的395高地，为敌一个加强连约130人。我们按照因地制宜，用强行攻击、迂回包抄的战法，以3营9连左翼攻击，7连右翼攻击，8连部分兵力担任预备队。

根据地形和敌情，加大了训练强度、难度，把实际地形模拟在沙盘上，把营连驻地都标注上，组织班排连营团师八级同台进行推演，有些地段作战方案和作战行动由计算机模拟。当时，我们力量不够，还请了昆明陆军学院的教授指导，反复研究，感到这一仗规模大、难度大，想要战果大，决心也要大，我想用牺牲30人的代价，来夺取这场战斗的胜利。经过近6个月精心准备，完全就绪，总参作战部隗福临部长来前线检查，看了我们的沙盘推演。听完我们的汇报后说，准备充分，很有把握，此仗必打，打则必胜。听到首长这么肯定，指战员都非常激动，铆足了劲儿训练，盼着早打胜仗早立功，向祖国人民和家乡父老报捷。

箭在弦，弓满张，严阵以待，就等军委一声令下，一场激烈的战斗就要打响。但是万万没想到，隗部长回去没有几天，军委却通知取消这次作战任务。师团领导想不通，营连官兵更想不通，不甘心丧失一次为国建功的机会，纷纷要求向上级再请战。军里来给我们做工作，我虽然也感到遗憾，但军事行动要服从政治外交大局，给团里营里连里做工作。战士们情绪很大，想不通。9连连长汪海江说：“我们准备这么充分，我们确有胜利把握，为什么又不让打了，6个月汗水白流了！”这样，我们只好反复做工作讲道理，让大家懂得，边境作战不仅是一场军事仗，还是政治仗、外交仗，军队一定要从国家利益全局考虑，军人就要令行禁止，听党指挥，不仅表现在一声令下，能冲锋陷阵，还表现在一声令下，能回马撤弓。

三、胜利凯旋，光荣属于祖国

1987年4月26日，我师奉命将阵地交给兄弟师，换班按先一线、后二线，先连队后机关的顺序进行。由于动员充分，组织严密，交班的过程保持了战场常态，进展十分顺利。交接当天，步兵某师接替了八里河东山方向的作战指挥权。

（一）荣誉关前，续写奉献新篇章

我师领导最后一批撤出驻扎一年的坪寨，再次进驻砚山县，进行休整，开始战评。

关于战评，用一个字来讲，就是难。有人说，仗好打，功难评。实际上，我的体会是，两样都不容易。功难评，难在哪儿？首先，全师将士参战期间表现都很突出，但总政规定的立功指标只有28%；其次，打仗期间，甘肃陕西及其他省份都有明确规定，立功的回家以后可以安排工作，立不立功，直接与利益相关，所以对于立功大家都看得比较重，特别是农村入伍的战士。

刚下阵地不久，183团1连一名战士因为对排长有意见，便拉响了一枚光荣弹，所幸没有伤人。接到团长李其安的报告，我立即驱车赶到现场，在对当事人作出严肃处理的同时，我清醒地感到了战评工作的艰巨性，命令机关及时向全师通报这一情况，并连夜召开师党委会，分析形势，统一认识，研究措施。提出像平转战那样做好战转平工作，续写无私奉献的新篇章。评出士气，评出团结。师党委把战评工作，作为部队战时转平时的关键环节，认真学习上级关于战评的有关指示、规定，引导大家正确对待个人荣誉。同时，提出了评功评奖的基本原则：农村兵多立功，城市兵多入党，立不上功的由师政治部发参战证书。立功经费集中使用，尽量照顾伤残战士，发扬民主，做到公道公正，战评由师总体掌握。

第一步，召开军人大会，讲清评功标准、名额分配、方法步骤和注意事项；

第二步，召开班务会初步提名；

第三步，召开连务会，形成初步提名名单；

第四步，再召开班务会复议名单；

第五步，召开军人大会，各班代表汇报班务会复议情况，投票列出三等功的先后次序；

第六步，召开支委会，审查军人委员会提交的名单；

第七步，召开军人大会，公布报功名单。

教育的深入，程序的公正，过程的透明，保证了战评的公平。官兵们自发喊出了“有功不争功，立功不居功”“团结到底，奉献到底，争光到底”“争功可耻，让功光荣”“珍惜集体荣誉，珍惜家庭幸福，珍惜个人前途”等口号。182团提出让功的总人数中，党员就占到了45%，被中央军委命名的“攻坚英雄连”的9连，更是出现了人人让功的感人场面。经过再三酝酿，纵横比较，统一衡量，全师顺利完成了评功评奖工作，共评出集体立功513个，个人一等功324人，二等功786人，三等功2405人，其中军官占28.3%，士兵占71.7%。功评得好不好，关键在公道。个人的功劳可以不记，集体的荣誉必须珍惜。战评中期，我听说步兵团级的单位中，我师183团没有战功，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有关的领导当时不在，我连夜带着李元生参谋到文山州军部，找了军首长，军首长态度不明确，我又找军委工作组成员作战部王副部长和总政治部干部部赵刚副处长，反映情况，我给他们说：“全师防御正面13.8公里，183团负责防守9公里，该团在高度分散的情况下任务完成得非常好，其他7个步兵团都有战功，为啥183团没有？评功是要评出士气来的，如果不解决，庆功大会我就不参加。”从文山州回来的当晚，集团军钱军长打来电话，告诉我经军里连夜研究，给183团补报了战功。

1987年5月14日，云南前指庆功大会如期召开，所有立功受奖者披红戴花，183团位列其中。午餐时，成都军区首长给大家敬酒，万海峰政委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拍着我的肩膀说：“183团这个功应该要！”我说：“谢谢首长理解和支持！”

（二）凯旋门下，光荣属于祖国，功劳属于人民

1987年5月27日，我部奉中央军委命令开始回撤。经过13个昼夜的摩托铁路输送，途径4个省区，行程2600多公里，1万多名将士于6月9日全部安全顺利地返回了大本营，胜利完成了历时1年6个月的边境作战任务。

千里回撤，路程遥远，人员集中，机动时间长。我师广大指战员以无私奉献的精神，发扬红军部队光荣传统，居功不傲，胜而不骄，喜而不狂，一路军容严整，做到了无丢失、无亡人、无违纪。圆满实现了集团军提出的“不骄不松，文明安全，威武雄壮，胜利凯旋”的总要求，走出了“胜利之师、文明之师、进步之师”的新形象。

回撤是边境作战任务的最后一个阶段，各级党委非常重视。师团党委先后两次召开党委会，学习上级有关指示，认识回撤的重大意义，师里专门下发文件，要求部队结合思想实际，广泛开展“光荣归于祖国，功劳属于人民”的专题教育，通过回顾祖国和人民对前线将士的关怀，忆烈士的英雄事迹，使干部战士受到了深刻的触动。许多同志表示，坚决不吃老本、不居功，一心一意搞好回撤工作。各级领导也像打仗一样，冲在前，以自己的模范行动为部队作出表率。我与师里5名常委分别下到团队，和部队一起行动。各单位团干下到营，营干下到连，层层包干，周密指挥，确保了整个部队回撤过程安全顺利。全师家住铁路沿线的32名干部，中途在迎接亲人看望时，没有一人提出回家的要求，表现出了高度的组织纪律性。

胜利凯旋，受到了沿途地方政府、人民群众的热情欢迎。行至天水市正值下大雨，但欢迎群众的热情却空前高涨，40里的长队，40里的人潮如海，40里的大雨瓢泼，40里冒雨相迎。许多人说，这样热烈的场面还从未见过。下午1时27分，指挥列车正点到达天水车站，只见兰州军区董占林副司令员、甘肃省委卢克俭书记及省慰问团、甘肃省军区周越池司令员，21集团军裴怀亮军长等以及天水市党政军领导都走上前来和凯旋将士们一一握手，一遍遍地说着：“同志们辛苦了！人民感谢你们！”前来迎接我们的党政军领导，冒着大雨和部队一起登车，在5辆摩托车的引导下，接受10多万人民的隆重欢迎！

翌日，在天水市政府举行的欢迎大会上，董占林副司令员、卢克俭书记、周越池司令员、天水市委薜书记都分别讲了话，对我部在一年边境作战中取得的卓越战功，给予了高度评价，赞扬我部在边境作战中，坚决执行中央军委命令，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用生命和鲜血捍卫了祖国的尊严和领土完整，为兰州军区、家乡父老争了光，不愧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红军部队，是一支胜利之师、文明之师、进步之师。希望我们发扬成绩，保持光荣，为人民再立新功。

我代表全师官兵，感谢地方政府和人民对我们的隆重欢迎和接待，回顾了参战一年多来，甘肃以及全国人民拥军支前的情形，表示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胜利的功劳属于人民，荣誉属于祖国。红军师一定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狠抓新形势下部队革命化、正规化、现代化建设，以实际行动报答人民群众的厚爱，续写新的篇章。

6月份，师团分别在天水和各团驻地召开了隆重的“赴边境作战总结表彰大会”。兰州军区、集团军主要领导，地方党委政府负责同志、英模代表、烈士家属代表出席了大会，进一步激励了部队士气。

（三）硝烟散尽，英雄永铸我心中

“问战旗为什么这样红？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大地为什么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一支英雄的部队，一定是因为英雄辈出。”一年边境作战，一大批英雄模范载入了红军师的史册。1个连队、2名官兵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2个连队、2名个人被成都军区授予荣誉称号。3个团荣立战功、1个营和7个连队荣立集体一等功，1个营和14个连队荣立集体二等功，324名官兵荣立一等功。

此文完成时，正值清明时节，我心中更加深切缅怀34位为国捐躯的烈土战友。赵怡忠、王晓强、陶克叶、许宝德……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蕴藏着一个动人心魄的故事，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是一个可亲可敬的英魂。他们已经永铸在我心中！

一个民族不敬重烈士，就不会再有烈士；一个国家不崇尚英雄，将不会再有英雄。30多年来，正是英雄和烈士的精神，时时鼓舞着我，坚定信仰、忠诚于党、无私奉献，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新的历程。

红军师，我永远为你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