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特别爱吃又香又甜的玉米，东北叫苞米，小时候放学路上肚子饿得咕咕叫，鼻子特别灵，只要撞上香气四溢的苞米，怎么也得动用攒了又攒的零花钱，满足舌尖上的诱惑。</p> <p>苞米的香味简直太诱人了，那时候掀开卖苞米人的大水桶上盖着的有些脏兮兮的毛巾，就看见一排排整齐的黄色包米粒咧着嘴在傻笑，一粒粒白色的包米粒像是晶莹的珍珠……五分钱一穗，慢慢品味一直能咀嚼到家，香甜了嘴巴，满足了饥肠辘辘的肚子。</p> <p>小时候女孩子都很馋，苞米对于我们来说真是好东西，每当遇到崩爆米花的来了，就飞也似地跑回家，端上奶奶给的一碗苞米粒，高兴的跳着蹦着去崩爆米花。记忆里东北城市里崩爆米花的都是“老爷爷”，穿着黑色的衣裤，戴着一顶咖啡色的小毡帽，只见他点上火，拉着风箱把外面黑漆漆的大锅在火上转啊转啊，不长时间只听“嘭”地一声，连接大锅的麻袋瞬间鼓了起来，苞米粒钻进面口袋变成了香香脆脆的爆米花。奶奶和我们都很开心，奶奶高兴的是一小碗玉米粒变成一面袋爆米花，哄得孙女们能好长时间不要零花钱买吃的，我们高兴的是有了一面袋子的爆米花，可以毫无顾忌的随便抓来打牙祭。写作业时边吃爆米花边写，嘴里，作业本上都是爆米花的香味。</p> <p>在长春空一军大院时我们家曾经住在最后一栋，房子旁边是一块大约二百平米的空地，长满了荒草。小学三年级的春天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种苞米，奶奶欣然支持我，把一些苞米粒泡软露出一个个尖尖的小芽。没有工具，我就用棍子在地上撅起一个个小坑坑，然后把发了芽的苞米粒放进去，奶奶说每个坑放三粒。过了些日子苞米竟然都发芽露出地面啦，嫩绿嫩绿的，我和奶奶好开心啊！</p> <p>没想到我和奶奶竟然成了“榜样”，不久邻邻居居的也都到空地各自“划圈开垦”，二百平米的空地很快就被“瓜分”了。本来军营是不允许私自种地的，可能那时是一九六二年吃不饱的困难时期的缘故吧，我和奶奶的“开荒种地”竟然无人问及。我拖来一些干树枝把苞米地围上了“篱笆墙”，成了名副其实的“自留地”，让苞米在园子里安全地茁壮成长。一贯遵规守纪的爸爸妈妈也开始关注起我和奶奶的小菜园，妈妈工作之余还帮我用树枝给小菜园做了一个能够开合的小门。</p><p>奶奶养了一群下蛋鸡，勤快的奶奶经常往苞米地里施些鸡粪。放学了我就去小菜园看看那日渐长高的苞米秧子，从三寸，五寸到齐腰高，终于绿油油的长叶脉脉比我还高了，苞米杆头上顶出了粉色的穗穗。夏天很快过去了，终于盼到了“秋收”，哈哈，每个玉米杆上都结了两个粗粗的苞米棒子，我和奶奶的“丰收梦”终于实现啦！就要有大苞米吃啦，奶奶拎着小竹筐，告诉我哪个玉米须子“糊焦”了就是熟透了。</p> <p>奶奶用家里蒸馒头的大蒸锅一次能煮上十几穗苞米，那香味能传出九十九条胡同啊！苞米熟了姐几个围着大蒸锅，蹦着笑着挑着各人心怡的大苞米，姐姐喜欢粒大的，老一点的嚼着香，妹妹小喜欢长的整齐的，嫩一点的玉米，甜甜的一粒一包水。我们把烫手的大苞米用筷子扎上，一人举着一个坐在家门口香香地一边啃着，一边叽哩哇啦地抢着说学校和家里一天发生的事情。</p> <p>二零一七年秋天女儿开车我们自驾从大连到黑龙江的抚远，穿过吉林省，黑龙江省，一路上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已经很少见，但是举目望去一望无际的“苞米海”在秋风中翻动仍然是大东北的特色。想起吉林敦化知识青年在苞米地里除草，那长长的苞米垅一眼望不到头，夏天钻在密不透风的苞米地里，大汗淋漓，大半天还没锄过半垅地，看呀望呀，太阳快要下山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那时候看着晃晃悠悠的玉米杆就发愁，那清脆的苞米杆又细又长，等着结出苞米棒子还早呢，也就是说离春节回家还早着呢，根本不想吃秋后那香还是不香的苞米棒子！</p> <p>一九七零年十月十二日我又二次下乡插队到了大连三十里堡公社四十里大队六队青年点，第一天经受的竟然是苞米的“考验”。深秋六点多天已经完全放黑了，全体社员在场院“加点”剥玉米，等着“打场”。场院几个高高的玉米垛里装满了秋收的苞米，几根高高低低的木头杆子上挂着昏黄的灯泡。社员在场院围成一个大圈，中间堆着苞米棒子，晚上的活就是搓苞米粒。社员一边家长里短的唠嗑，一边指指点点的嘀咕，看呐队里又来俩新来的知青，听说是“军官子弟”。</p><p>生产队的政治队长复员兵“马四”用脚稀里哗啦地把玉米划拉到我和高念滨跟前，堆成了一个“小高地”，一边堆一边说“军官子弟，干过这个活吗”，话里话外充满了挑战和奚落，潜台词在说，城里的学生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细皮嫩肉，试试吧”……</p><p>被他一嘲讽心里真起了倔劲儿，想干个样给他看看。没想到那苞米箍又硬又糙，搓一会手心就生疼，再搓一会就起泡了，两个小时过去手心的水泡磨破了露出了粉嫩的肉。马四拿着大木铲笑嘻嘻地远远地看着，一圈社员也众目睽睽地盯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尽管手掌钻心的疼，我脸上仍然装出轻松的样子继续搓，心里给自己鼓劲打气，坚决不能败下阵来，第一天，必须给贫下中农留个好印象啊！我旁边的大嫂搓得特别快，悄悄地帮我把眼前的“小山头”削下去不少，心里充满感激，好人哪里都有啊。第一天的“苞米阵”咬牙抗过去了，那又香又甜的大苞米变得那样的粗陋苦涩难啃，真是再也不愿意看到它的样子！</p> <p>我和青年点的同学，还有六队韩队长被登上了“大连日报”</p> <p>2004年回到青年点碰见韩队长</p> <p>一九七二年辽宁地区知识青年每年配给六百斤毛粮，社员每年配给二百多斤口粮，每天干活又多又累社员家的粮食根本不够吃，吃时令的辛鲜苞米棒子那是一种根本没人想的奢侈享受。青年点天天顿顿苞米面饼子就咸菜，能吃饱就不错，别想着吃好。时过境迁，我好像已经忘记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新鲜苞米香香的滋味，呵，那首歌唱的真对，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岁，尝遍了酸甜苦辣的滋味……</p> <p>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北京王府井大街麦当劳开业的第一天，长龙似的队伍几乎排到了东单，那天父亲也好奇地排在队伍里准备品尝“洋快餐”，餐后父亲说麦当劳的奶昔真好喝，麦当劳的玉米真没味，一咬一口甜水，比农村大苞米香味差远了……</p> <p>开革开放加速了社会主义社会前行的巨轮，如今小康社会的中国人民，脱贫了，日子过好了，不仅秋天一堆一堆的新鲜苞米上市，一年四季都有鲜苞米供应，啥时候想吃超市都有现货。我已经淡忘了吉林敦化那长长的苞米垅，淡忘了大连三十里堡搓苞米粒那硌手的苞米箍子，但还总是时不时地想着长春小时候那唇齿间忘不了的留香，想吃又香又甜的大苞米！但是每次拿起苞米总是小心翼翼地，转着圈数一数是不是十四行，据说十四行以下才不是转基因的 ，吃的挺累心。屡屡吃屡屡失望，不是小时候香香甜甜的大苞米的滋味啦。</p> <p>香香甜甜的大苞米，是忘不掉的味蕾上的记忆，那种香甜伴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伴着不知疲倦的青年时代……也许基因改变了，种子不同了，再也不会吃到小时候那么香的苞米了，就如水不能倒流，时光不能逆转一样，有些事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p> <p>我们的田野</p><p>配唱 许滨</p><p>很喜欢这首歌，好像戴着红领巾，回到少先队员时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