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拿着最喜欢的一张母亲照片,打算翻拍,为母亲百年之诞纪念做准备。走到相馆,心血来潮想模仿母亲照一张。无论摄影师怎么折腾,我都照不出母亲那忧心忡忡的神态。回家后,翻出母亲所有的照片,猛然发现,镜头面前的母亲几乎没有笑容,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即便我在为前程揪心而患上了忧郁症时,也呈现不出那样的神情。这样的母亲如何养出了七个阳光自在,笑语常开的兄妹。 </p><p> 60年代末民生路88号门庭若市,母亲常常操持一大桌,供宾客满座的客人海吃胡吹,可到了1971年,家父突然病世,瞬变门可罗雀,我们老是会拉着她衣角问: XX伯怎不来拉胡琴唱戏呢,怎么没人来看病呢?天天满脸问号,她平静的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们怕你老汉走了,找他们借钱,这个正常得很,我们争气,靠自己,别埋怨。” </p><p> 父亲走后,我也渐渐懂事了,看着医馆经常一两天也未见一个病人,不禁担心起来,母亲却自信一说:“咱走出门,出诊去!”记得天麻麻亮,她就拉起我们三个最小的去爬黄角垭,来到老厂生产队长家,把糖果扎包一散,医药包眶当一响,落在队长高高的方木桌上,队长用那洪亮声音吆喝道:乡亲们,解放碑的王医生来了哟!”病员接踵而至。母亲就是这样,不论岁月怎样低光,她总有办法从容应对,这自我的修复能力,王家人私房拥有,我们经常会画写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象。</p><p> 在那物质贫乏的年代,母亲医术不断更新,口碑飙升,已有固定病人。母亲如兜里有100元,会拿出50元钱搞消费,她让我们去重庆宾馆旁的高豆花、永远长、端上回锅肉或者水煮肉片,回家加上些白菜蒜苗。有时放学回家,倘若她无暇顾及我们伙食,那灶台上永远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蒸子饭,喊到:“先垫着点”,我们加上一勺酱油猪油,风卷残云,瞬见碗底。但我们还会守着,坐等母亲收工,因为她还会让我们洋气一把,去小米市的湖南米粉吃上一碗大肉粉,八一路的吴抄手吃上一碗金钓抄手。后来小什字的新新餐厅,大众游艺院的沙利文,都会经常带我们去“杀馆”。就是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生出的温暖,使我们将生活嚼得有滋有味,日子过得活色生鲜。 </p><p> 八十年代初,生活重负减轻了,我和小哥天天泡解放碑的沪渝书店,2角钱一本,《当代》,《十月》,《收获》看得不亦乐乎,母亲也会跟着同乐同乎,后来琼瑶又惹我母女同抹泪,金庸古龙惹小哥和母亲同着急。邓丽君、费玉清初登大陆,我们和母亲就畅听,母亲最后的那几年已发展到啃外国名著《安娜》和《漂》了。 </p><p> 看着我的模仿照,回首走过的时光,才发现母亲把家庭所有的忧心锁进她的心房,用她柔弱的身体挡住了我们头顶的乌云,洒下了阳光。而我这半辈子,却没能为母亲留下一张畅心欢笑的照片,没能拉着母亲的暖手游山戏水!</p><p> 我穿上母亲最爱的香云衫,化身成她的样子,回到四川泸州,母亲的老家。在大北门老屋,似乎有个小女孩坐在门坎上绣着花,晃耳听见她在旧学堂的窗外念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 </p><p> 就是这样一个母亲,一个把我们的岁月种满了绿色,怎么能不让我们的时光长出诗意,一个把一池碧水微澜的小河放你身旁,怎么能不让我们的时光温馨自在,温暖如春。 </p><p> 母亲,您的小女儿不愿再留下遗憾,我拉着大哥二姐的手,驱车去国外看过,组织七姊妹及家属回父亲山东老家团聚过,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去撒过野,我们相互扶持,永不分离。 </p><p> 母亲,您知道吗? </p><p> 如今大哥过着冬暖夏凉的日子,好几个避暑避寒房。 </p><p> 大姐的四小区今年刚翻修,再也不在狭小的缝隙里穿梭了,还会用手机学知识。 </p><p> 二哥的小说越写越多,停都停不下来。 </p><p> 二姐在南京,和伟伟一家享天伦之乐,不愁生活。 </p><p> 小姐姐还在深圳,继续她的红人院长,振宇哥买了车,比那些年轻松了不少,还经常跟我们一起旅游。 </p><p> 小哥哥也没以前繁忙,当上重庆京剧协会的会长,主修玩票,今年超儿都上了大学了,在长沙呢,全家都高兴!</p><p> 幺女儿我的火锅店还在开哟,但没以前幸苦了,我和小田每年都必须出去晃悠一二次,骄妹很快也要开始独立生活了。 </p><p> 母亲,现在您可以和我们七兄妹一起灿烂欢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