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 可知也(2019.11.19)

     孔子很自信的。你看,“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五十时既知天命,焉有人事之不知的道理?礼仪伦常,人事之所大者,所以《论语》中有另一段记述:“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这一段话,孔子揭露了中国社会历史文化演进的一个原理或者规律,即历朝历代的“礼”都是“因”前而有“所损益”的产物。

在这段话里,孔子在肯定十足的语气里带有一点实事求是的谦逊。从“可知”一词,我们可以品咂出他老人家至少在说这话的当时有对于具体的“犹尚不知”,或“尚不甚知”的意味。但这样的意味应该不包括对于“周”“礼”。

周的建立,是以武王克殷革命、周公制礼作乐为基础的。孔子东周时人,当春秋后期。虽然孔子生活的年代距离周公已在400多年之后,但对于周公为有周一代所制定的礼乐制度,老夫子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否则他老人家焉敢欢呼“郁抑乎文哉,吾从周!”?

但也就是期间,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周天下,早已在由点及面地演进着“礼坏乐崩”的局面。对此,孔子应该是也一清二楚的,否则他老人家又焉能发出“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的呼喊!

在这里,他把“礼”与“仁”联系在一起了。在他的眼里,一个没有“礼”的社会就不是一个“仁”的世界。

《论语》中,不见有孔子对“周”的对于“殷”、“殷”的对于“夏”、以及“或继周者”的对于“周”的已然抑或必将怎样“因”及有“所损益”给出具体的说明或解释,但这并不影响后人包括我们可以循此深入分析和研究。

我们生活的现在距离孔子已在2500余年之多了,早已过了孔子所谓的“百世”,因此,我们的对于现在,就不必“循此”,也不必“深入”,更不必费心费力地去“分析和研究”,我们只要睁着眼看看身边日常的人和事,就非常清楚,当初周公、孔子们的“礼”,其后虽然因为有往圣先哲的继往开来与君主帝王们的外儒内法、王霸杂用,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呈现礼制、礼法、礼教的不同形态,分别成为当时的国家政治制度、社会思想文化、甚至人们的信仰和教养,但经过辛亥革命及其之后的新文化运动,那些个东西早已破败,并渐次地成为碎片、残屑和粉尘,消散、涤荡在茫茫宇宙和淼淼人海里,只剩下“礼物”和“礼貌”还挟在现在人们的腋下,挂在现在人们的嘴边。

 

其实,对于有些人类历史与社会文化的现象,有时还真需要拉抻了时间的线条来考察。虽然,我们仍有可能望不见它的源点,也看不清其最后的归处,但是,披拂时间的榛莽,发掘文明的堆积,我们还是或可辨识它们走来又走去的印迹。

 

礼起于畏惧,而止于企求。

这不是在殷,也不是在夏,而是在殷夏之前,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分娩就已然如此了。

因为无知与无力,人类首先畏惧山河,畏惧天地,畏惧风雨雷电,畏惧一切人所不能战胜的自然万物,企求不要加害他们,并且给于他们以生存繁衍的便利。当人类居处在那样的畏惧与企求之中的,便有礼的滥觞,乃是礼的根本。

还是因为无知与无力或者无知或无力,人类畏惧、企求鬼神,畏惧、企求权贵,其间都是礼的延展与提升。周公制礼作乐,不过是他把自有人类以来直到殷商固已有之的普遍的人类的社会行为有所“损益”地应用到王朝统治,使之成为了国家的一种政治制度。

畏惧与企求是内生的,是人类的本能,而礼是人所自制与外压的,所以孔子说“克己复礼”,“复礼”需要自我管理和控制自己。

人何以会有畏惧与企求之心?诚然是由于无知与无力。有知有力,则畏惧企求之心不生,畏惧企求不生,礼“则将焉用彼相矣”!

谁要是不信,可以去请教请教“德先生”与“赛先生”,在五四新文化时期,正是那两位,一个给了国民以“知”,一个给了国民以“力”,所以才推翻了“礼教”,打倒了“孔家店”。若还有谁不信,那就只有请他去看看那些先前已经退了下来的达官贵人,他们家的门口是否仍然门庭若市?看看,现在对他们还手上拎着“礼物”嘴里说着“礼貌”的犹有几人?"

二、圈里圈外说礼貌(2020.9.8)

 

“在?”

 

客官,请问,见此您能懂得它是在问什么问题吗?

真不是我逗你玩,这是我一个不甚熟稔的微信朋友有一天发到我手机上来的。他也真不是逗我玩。但冷不丁,没头没脸的,当时我也硬猜不出它是什么意思来。

 

微信里,如此类之“内容侧”的莫名其妙有,但少见,又人而各异,故要拿出来说不易。倒是“形式侧”象礼貌之类的问题则忒多,普遍并有一定轨迹可寻,所以很可以挑拣挑拣几种聊来说说。

我给先列三种,曰:不肯叫、就命令、没得谢。

“不肯叫”是上来就说事,没大没小,连招呼都没有。“就命令”是叫你办事,却不请求、不商量、不客气,就用命令口气。“没得谢”是当你给办完了事告诉他(她),在他(她)完了就完了,再不吱声,更没得感谢。

有人找你,见面就说事,并不先称呼你一声,试想一下:若是至亲?没有问题;平辈、向所亲狎者?也行;但普通关系、泛泛之交呢?更有晚辈、下属?就不自然、不舒服起来了吧?

微信之于社交,虽然平台是虚拟的,但在其中的人际沟通交流却是实在的,情形与在实际的场境并无二致。不管虚拟平台还是实际场境,与人见面,总要先称呼一声打个招呼,然后说事,为宜。

     我有一次出门乘车,未及落座,公共汽车开空调了。听得一个女子声音,“玻璃关一下”。当时车上一共五人,司机及其隨之售票的妻子,我以及同行者一人,再就是坐我对过说这话的那女子,约莫三四十岁年纪。我待坐下,稍息,然后笑对女子说:“你命令我。”她噌站了起来,“哪里?我是因为你离车窗近,所以请你顺便关一下。”“我哪有资格命令你啊?”语气表情有些惶恐,但更多是争辩,听看得出不服气。这班车我坐得多,司机两夫妻都认识的,这时她们对我只呵呵的笑。我便对她们说,“现在好多人都不会说话,敢劳动人,却连请求、商量都不会,命令口气,都不带一些儿客气的。”两夫妻一边说是是,一边还是呵呵呵。你看,面对面都这样,微信朋友圈里,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就更其不得了了。

     事后我与某朋友当说笑说过此事,该朋友听我说时也是是是是、呵呵呵,待听过以后问我,“那当时那女子该怎样说才好呢?”我告诉他,可以这样说,“师傅,辛苦一下,请把玻璃关一下,好不好?”要人办事,终究希望是不被反感不被抵触更不被拒绝,而是乐于效力效劳。无论实际场境还是虚拟平台,这应该都是一样的。

     干企业的人大抵知道“戴明环”或者叫“PDCA循环”。人家办完了事告诉你一声,那是他既对工作负责又对你负责,工作闭环了,素质也体现了。这时你应该表示一下谢忱,你也要闭环,也体现素质。你若能这个样子,接下来的循环还可以继续,并且期间或许还有持续改进,否则,你的下一个循环恐怕要有麻烦,甚而至于干脆转不起来。说穿了,这样的“闭环”,往好说是有礼貌,体现素质,若是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也是一种“术”。

     至此,我想到“管控”了,这是近年来在社会上使用领域颇广、使用频率又很高的一个词语。愚意以为,要做好“管控”,要点有二:首先是识别要求,然后是管理自己,不管你主观愿不愿意,都要一路控制自己,按要求做,并且做到位。

     圈里圈外,在礼貌方面存在问题的往往是这两种人:一是小年纪的,二有小地位的。这有小地位的又分两类,一类在圈里有点小职务,一类在圈内有点小成功。是小年纪的因为他(她)虽然有年纪但还小,还没有来得及教养。因为富于青春,所以他(她)们中的大多数还大有改正改进的时空。有小地位的或许同样存在还没有来得及教养的因素,但主因则是由于他(她)的那点小职务或者小成功使他(她)飘飘然,好象吸毒以后,平空而起“登泰山而小天下”的狂妄与傲慢。

     中国虽说是礼仪之邦,但经过几千年文明的淘洗,早没有了维系封建等级“郁郁乎文哉”的周礼,删汰后留存于今的礼貌,绝然成为华夏子孙之人性与魂灵的文明的标识:对人,她呈献的是尊重,对己,所袒露的则是教养。现代文明告诉人们:一个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他(她)一定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一个没有教养的人,要让别人尊重,也难,即使他(她)有再大职务、再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