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搬运:李德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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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高中毕业五十年。沅江一中,让人魂牵梦绕的母校,我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五十年前别故地,

鬓染银霜回一中。

树杈曾留牛皋箭,

嶺闻鹏举马蹄声。

状元桥上状元过,

鎏金翰墨题院名。

往事何须细考证,

风流尽数母校人。


五十年,物换星移,风雨沧桑。我们班五十三位同学,像五十三颗珍珠,撒落在天南海北,闪烁在玉宇琼楼。4月9日,奔着聚会,"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心来了,来不了的魂来了"。金鑫酒店笑语欢声,像征毕业五十年的五层蛋糕和五支红烛,仿佛穿越时空的隧道,把我们带回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带回那芳华初现的年轮。母校,老师,工友,同学,故人往事涌上心头……

母校历史悠久,前身叫"瓊湖书院",始建于1898年,与清华大学同庚,这是我们作为她的学子的骄傲。据记载,初创者是赤山名儒张解元等人。后几经变迁,于1958年始设高中部,2001年再迁至南部新教区,原址现在叫益阳师范学校。


当时,母校是沅江县(现已改为市)唯一一所完全中学。高中三个年级设八个班,初中三个年级九个班,每班满员五十人左右。教职工一百多名,这个规模,作为本县的第一学府也是实至名归了。


母校建筑很有特色,建筑群由生活区、教学区和运动区三大部份组成。生活区建筑历史悠久,是清代末期那种典型的十字长廊格局,后来扩建的部分房屋,也承续了这种格局,整体一纵四横。从南至北,依次由门楼、天井、礼堂,长廊为纵轴,四横则自纵轴向东西方向扩展,横轴之间以长廊、走道相连,自然形成多个大小不一的天井或花园,紧凑而有序。下雨天,在生活区转上一圈,不打伞也不用担心被雨淋到。


礼堂是老建筑,书院时期叫讲堂,是传道授业解惑之所。后来叫礼堂,是学校集会的地方,又兼作学生食堂。一日三餐都在这里解决。用歺时,饭菜送到各班划定的区域,各自取飯分菜而食,那场面热烈而又有戏剧色彩。


门楼壮现,气派。圆柱,黄瓦,飞檐,麻石铺成的台阶和地面,双开页的嵌着两个铜环的厚重的木门,门的两旁各驻一尊石狮。这石狮不是旧时衙门那种吡牙裂嘴卧狮,取坐式,前面的一只脚抓着一个石绣球,张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门牙,憨态可掬,一副喜庆的样子,好像是在迎接即将跨入大门的师生。门楼年久失修,多有斑驳,更凸显母校的历史底蕴。门楼的门槛很高,估计不会少于60公分,跨过门槛必须把脚高高地抬起。那时候,教育落后,进书院或后来的一中就读确实不容易,门槛设得高一点也许是设计者的独具匠心吧。


母校有两大镇校之宝。其一,书院匾额。据记载,"建院时,适值出藉广西临桂状元张建勋回沅朝祖,题赠巜瑷湖書院》匾额一方,悬挂于书院讲堂中樑之上"。匾额黑底金边,字体鎏金,熠熠生辉。前面小诗"状元桥上状元过,鎏金翰墨题院名"二句即缘于此。可惜的是,这副壘宝在文革初期破四旧时被付之一炬。其二是那眼水井。那时候,没有自来水,学校近两千人的生活用水全靠这眼水井供给,说来也奇怪,这井里的水这么多人使用,从来就没短少过。水质也好,打上来的水清澈甘甜,冬暖夏凉,冬天井囗常常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雾气。这井开源于什么时候,水源来自何处何方,没有考证过,但它对学校的贡献是无须考证的,也可能是大自然对师生的一种眷顾或恩赐吧。现在学校肯定都用上了自来水,不知水井是否安在?淸泉可否依然?


生活区的西侧,在绿阴掩映中座落着两座红楼,这里是教学区。叫它紅楼,名符其实,红瓦红墙,除了墙上用白石灰水写的几条宣传标语外,没有任何粉飾。记得看到毕业回乡时的一张旧照片时,我写过一首小诗,其中的"一眼清泉润学子,两幢红楼哺雏鹰。期盼国考腾飞日,不负琼湖书院名"就取自水井和红楼的意境。红楼坐北朝南,两楼呈南北栋布局,南栋是初中部,北栋是高中部。楼高二层,除教室外,各学科的教研室,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也设在这里。那时,水泥稀贵,学校所有的地面都没有硬化,扫地卫生时,先要洒一遍水,不然地上的灰就会扬扬洒洒地漂浮在空气中。教学区自然环境优美。北面被茂盛的修竹和高大的灌木环绕,四季葱笼。两栋楼之间是大片的橘树,枝繁叶茂,每年三四月,是橘花盛开的季节,绿叶中绽开束束白色的橘花,香漂四溢。九十月是橘子成熟的时候,金黄的,橘红色的南橘掛满枝头,像吊着一串串的小灯笼。楼的西边是学校的生产基地,我们叫它农場,很大,估计不下三十亩,旱地里种植各种四时蔬菜,还有两小丘水田,田里种得最多的是荢头。水田毗邻内琼湖,湖水清澈,波光潋滟,岸柳依依。晨读,休闲,我们经常漫步在湖堤上,轻风送爽,绿柳拂面,水科所那边不时传来声声蛙吟,像婴儿啼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从门楼横穿一条四米见宽的石砾小路,下行二十多级石阶,就到了运动区。运动区面积很大,我还没见过哪所中学有这么宽阔的运动埸所。运动区由两大部分合成。一是旱地运动场,一字儿排开六个篮球场,环行跑道,沙坑,单双杠、爬杆等运动设施一应俱全。虽说这些硬件的水平与现在的学校不可同日而语,跑道是煤渣铺设的,篮球场也是自然地面,有不少坑坑洼洼,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很上档次的了。另一大部是水上运动场,由天然泳池和暖水泳池组成。天然运池又划分为浅水池和深水池。两个池的面积估计比两个标准足球场还大。初学游泳者大都在浅水池戏水,很安全,游泳高手可以在深水池一展身手。深水池东南角有一个小山包,朝泳池的山坡几乎是九十度的峭壁,是跳水的好地方。我们常爬上坡,促跑几步,眯着眼睛,垂着双手,双脚并拢往水里跳,沉到水下要挣扎好几秒才能浮出水面,我们戏称丢称它,很剌激。暖水池比较高级,是一种比较标准的泳池。泳池不远处是沅江火力发电厂,把电厂的循环水引进泳池,只要电厂不停机,就有源源不断的温水注入,特别适合秋冬季游泳和初学泳者学习。


自然泳池的大堤南面就是南洞庭湖。游累了,可以躺在大堤草坡上息憩,看夕阳西下,看落日余晖。特别是秋天枯水季节,滩涂露出了湖面,芳草萋萋,远眺水天一色,渔帆点点,近看白鹭翻飞,苇丛搖曳,好一幅天然水墨画卷。








新生报到,是邹绍鲁老师接待的。那时不知道他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在填写新生表格时,他问我,你的出生日期是农历还是阳历?我说是农历。他沉思了一会,说那年的农历九月二十七,对应阳历十一月二十七日,他就把这个日子填在了表格上。后来我的档案里,一直沿用的这个日子。这种对应关系是否准确,没有考查过,也没必要去较真,一个记录而已。


六四年十月十六日上午,记得是课间操时间,学校广播紧急通知全体师生到礼堂集合,说是有重要事情宣布。原来,这一天是中国人民又一个翻身的日子,宣布的是一条爆炸性新闻,中国笫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巜号外》是陈传德老师宣读的,后来才知道他也是敎导主任之一,还兼任学校团委书记。陈老师没授过我们的课,多数是在公众场合见到他。个子不高,年轻,有朝气,声音有一种磁性,很有穿透力。演说时,眉飞色舞,喜欢把"呢"、"吗"这种感叹词和疑问词拉得很长,輔以耸肩、摊手这些肢体动作的配合,很有感染力和鼓动性,一个很平常的演说,都可使人热血沸腾。


校长是文国鹏老师,大多是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见到他,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高中课程多,科任老师也多,还不时有更换,记忆不全了,几门主科的老师记忆还很深刻。班主任是杨伯勋老师,授代数、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语文是曹建璋老师,俄语是徐碧华老师,物理是胡克仁老师,化学是李冰玉老师。


我们那个年代高中的数学教材和现在的不同,三角函数、立体几何,平面解析几何是单列的,数的部分则称为代数,课程多,考试门类也多。高考数学试卷则把这几门课程内容综合了,只是各自占的比重不同而已。而现在的教材把这些知识都归结到一起,统称为数学。应该说,现在这种数学教材的编排方法更合理,即关注了的内容相对独立性,又照顾了各知识面的关联性,三角函数,立体几何,平面解析几何也是以数学的算法为基础的。这种编排,减少了课程的压力,又与高考接轨,显得更加科学。


杨老师给我们上三角函数课,印象特别深刻的是那堂实践课,测量电厂烟囱的高度。他先指导我们如何使用水准仪,怎么进行校验操作,实际操作时如何找准参照物。仪噐架在操场上,有同学自先拿着标杆,去烟囪基座处选参照点。同学们分成多个小组,轮流用水准仪进行测量。先找出水平点,然后依次测出水平点到烟囱底部和顶部的仰角,各自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最后统一丈量出水准仪中心和烟囱底部的距离,现场测量就结束了。回到教室各自根据测量数据就可以计算出烟囱的高度。烟囱的实际高度记不得了,但记得我测算出的高度与实物高度比较接近。这是一次成功的课外教学,也是第一次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偿试。


在后来的实际工作中,高中阶段的数学知识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工程测量可以说无师自通,用到的多是三角函数知识,只是操作仪器的技巧要在实践中加以磨砺。同学中,像我一样一辈子呆在制造企业的可能很少。制造企业把图纸叫做工业语言。它是把实物分别以三维正投影和若干局部正投影方式绘制的,叫三视图。使用这种"语言",既要根据三视图想像出实物的立体形态,又要会从实物上找到对应的三视图的位置,初学者很有难度。我们学过的立体几何派上了大用场,立体几何正好建立在三维空间,与三视图的投影面相同,脑海中形成空间概念的能力比没学过立体几何的要強出许多。


在校期间,特别是正常上课期间,作为班主任,杨老师可以说是和同学们朝夕相处,我和杨老师之间也有过些许小的故事。

记得高一下学期吧,学校组织排练音乐舞蹈史诗巜东方红》,我们班全体同学负责朗诵和合唱。有段时间的早自习就集中练习,杨老师负责指挥。练习搞了几次,我就有点熬不住了,觉得太枯燥,于是开始走神,痴痴聂聂(沅江方言,意思是好动),以至影响练习效果,警示过几次仍不思悔改,楊老师一气之下,把我赶出了排练队伍。


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无所事事。"你是灯塔,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你是舵手,掌握着前进的方向一一一",歌声振瞆耳鼓,更感到无奈和孤独。如果诚恳地向老师作个检讨,乞求原谅,说不定还可重新归队,但我没有那勇气,更没有那种情商,人不大,架子倒是放不下。有几次,自己有意在排练队伍前蹓达,希望老师发现发善心把我收回去,老师也注意到了,可就是没予理睬。


那一次,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其实,自我认知也不是那种调索皮下家(沅江方言,意思是调皮捣蛋的人),可能也是年少轻狂的逆反心理作崇,不时想弄出一点动静,引起旁人的关注,以排解心灵的空虚,满足短暂的虚荣罢了。谁知这次碰了个硬钉子。


教育方法论有"挫折教育"的说法,在某种意义上,挫折教育比鼓励教育的作用更加明显,我可能是适合挫折教育的。自那次之后,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找回失去的尊严。从自律开始,学做乖乖崽。学习上更加刻苦认真,政治上靠拢团组织,当有些同学正准备递交入党申请书的时候,我也递交了迟到的入团申请书,平时多为班级做好事,千方百计体现自己正面形像。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考验,佩戴上了团徽,还选上了生活委员。

步入职场之后,我还不时回忆这个小故事并经常警醒自己,人啦,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強、自律当作做人处事的根本,任何时候都要守住老老实实干事,夹紧尾巴做人这个本份。一件小事,受益终身。


第二个小故事很有戏剧性。高二第一学期期未考试只乘最后一科化学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天冷,考前复习时,都三三两两搬着凳子,带上资料去外面边晒太阳边复习,记得我和石麟、汉湘还有少春几个同学坐在一个背风的土坡边,坡上有几棵光枝小树,树枝上掛着一些橙黄色的小果实。石麟说,那叫鸟蜜子,用火烧熟了吃就像吃柿子一样。听说可以吃,我那憋久了的野性又暴发了,首当其冲,找火柴、折树枝枯叶,燃起一堆小火,里面煨着一大把果子。

正当我们准备享用美食时,杨老师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是巡视同学们的复习情况路过,把我们一伙逮了个正着。

我被叫到他办公室个別谈话,其他几个是否享受了这个待遇我不敢打听。正准备挨尅,老师沉着脸说,化学考试没九十分以上,交一份书面检讨来。

考试过去了,成绩也很快出来了。再见老师,隐约可见他脸上露出一絲微笑,也没再提交检讨的事。


那时提倡学农,学生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秋收时节,学校安排我们去团山那边的一个生产队帮助秋收。同学们分散住在社员家里,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山区秋收主要是挖红薯,收稻子。我住在一个大嫂家里,大嫂三口之家,丈夫和一个孩子,小孩子还刚学走路。早上要出早工,收工回家大嫂还在张罗早餐,我很随意地抱着她的小孩到村里蹓达,等着早饭,几天下来,成了惯例。有天晩上,杨老师主持召开总结大会,非常意外,他把我狠狠地表扬了一顿。大意是说,李德忠同学,每天帮着社员带小孩,真正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不嫌脏,不怕累,热爱劳动人民,有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并号召班上同学向我学习。这是我在校时得到的抜得最高的一次表扬,心里当然乐滋滋的。但私下里却在想,人家给你做饭,你帮忙抱抱孩子,实在是一件不经意的小事,与无产阶级感情有什么关联?当然也难怪老师,那个时代,无论好亊歹事,都要往纲往线上靠,否则就显示不出力量来。


进入高二,不谦虚地讲,自己对新知识的领悟能力渐入佳境,感觉杨老师对我的印象也好了许多。复课后的某天,在杨老师的房间,他当着他儿子一波的面对我说,"我想偿试一下教学改革,你来给我上一堂课怎么样?"我一下子懵了,不料想老师会有这个想法,本能地拒绝了他。给同学上课?我哪有那胆量,更没有那底气啊。这件事,是我和老师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今天把它写出来,无显摆之意,是钦佩老师那种对教育事业的忠诚和探索精神。


在人生经历长河中,留下的故事很多,这样的小故事很平常,但却非常温馨。杨老师早些年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我梳理这些回忆的时候,满满的怀念凝于笔端,愿老师天国安好!







最喜欢曹老师的作文讲评课。习作发下来,第一件事是看有不有红颜色的波浪线或一个接一个的园圈圈。这些标记多,说明这些段落或语言很精采,得到了老师的肯定,第二看评语。如果老师把习作当做范文在课堂上宣读或重点讲评了,那满满的成就感使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曹老师中等子个,偏瘦,,戴一副近视眼镜,镜框后面总是藏着浅浅的微笑,和蔼可亲,往三尺讲台一站,浑身透着书卷气息。

高中学语文的感觉,与低年级不一样,觉得老师不是唯课文讲课文,而是引导同学们阅读,引领同学们思考和欣赏,是一种在课文的意境和课文外的文化天地遨游的享受。

巜纪念刘和珍君》,第二个学时课堂抽查背诵课文,我在坐位上有些跃跃欲试,被老师发现点名。"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一一一",这散文的语言,堪比一首隽永的诗,五位文化青年的热血仿佛在字里行间流淌,那种为认定的信仰视死如归的形象仿佛随着文字的延伸在脑海中呈现。我一口气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老师很慷慨地记了100分。现在回想起那时短时间内能把课文背下来,得益于文章的感染力,同时也要给自己的记忆力来一个大大的赞。

"在那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席卷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一一一"课堂上,老师高昂而极富情感的朗诵,那文字仿佛穿越时空,再现俄国十月革命的前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轰击东宫的炮声,让高尔基的呐喊变成了伟大的

实践。

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茅破而歌。战乱,贫困,无助,孤伶。"唇焦囗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㡷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如泣如诉。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杜工部抒发的那种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怀,摆在现在也应该树为先进典型了。

语文,最大的收获,不是读懂几篇文章,而是培养我们阅读的习惯,在阅读中丰富自我,在阅读中领略中外文化的魅力。语文,只要你乐意,它会陪伴你一辈子。

走出校门后,再没有见过曹老师,幸运的是通过网络,常有互动。老师八十高龄,仍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著书立说,笔耕不辍,也是学生的一种幸福。去年秋老师回沅江与部分同学欢聚广通,我未曾谋面,写过几个句子以表达自己的情感:

秋水蓝天叶红,

聚广通。

鲜花美酒祝福,

献曹翁。

耄耋老,

古稀生,

几多情。

把酒遥对宫阙,

再相会,

是夏?是春?

写这些话的时候,正值中秋佳节之际,"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祝福老师节日快乐。








李冰玉老师,授化学课,那时还很年轻,年龄估计比我们这些学生大不了几岁。化学,变化无穷,有种魔幻般的感觉。记得老师用酚酞溶液和石蕊试液监别化学反应中新生物质的酸碱性,就像玩魔术一样,一会儿呈红色,一会又呈蓝色。那个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元素周期表,那里面真是卧龙藏虎,水深得很。去年老师华诞,我写过一幅寿联:"钾钠钙镁元素周期藏奥秘,石蕊酚酞新物酸碱辨分明",横眉是"魔幻大师"。虽不工整,但切合了化学这个主题,也含有不忘老师教诲之恩的意思。

在工厂,化学也是派上了用场的,电镀这个工艺,自始至终贯穿着化学反应。没学过离子、电子的会操作,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李老师教过我们的知识,能洞悉电镀槽中的风云变幻,写出反应方程式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毕业后,有幸与老师见过一面。那次是石麟同学乔迁新居,我和少春同学同去祝贺,石麟邀老师和建国同学共进午餐。歺前玩双百分,我用两个方片七反了老师现的红桃七,抢了个庄做,倒被老师一手绝牌打了个倒光头。现在想起来都忍俊不禁,心底里思衬,这老师的反还真造不得,否则报应就在眼前。

趁两节假期还没过完,向李老师和他的夫人魏老师致节日问候,也还不算晚吧。

胡克仁老师和徐碧华老师是一对伉俪。胡老师授物理课,那课堂版述真叫一绝,字体是那种方块形,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印刷排版一样。他演示大气压力时用的那个马德堡半球有点不可思议。小小的两个半球合在一起,抽成真空,据说用两匹马拉都无法拉开,当然课堂上不能用马,同学们上去试过,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把那半球分开。后来看中央一台专题节目巜大国工匠》,其中的一期节目是航天制造里的研磨技术,应用的就是马德堡半球的原理,真正见识了真空的力量。

徐碧华老师给我们上第一堂俄语课,她那形象使人眼睛一亮。高个,福态,白净,卷发,长裙,这在老师中或整个县城都是绝无仅有的。后来才知道,她原本是苏联专家的翻译,后中苏不和,专家撤走了,改行当了我们的老师。

不知两位老师可否安好。


后勤是学校运转中的一个重要齿轮。全校这么多师生的吃喝拉撒,生病就医都要管理得井井有条,周周到到,不是件容易的事。曾坤生老师是大管家,李以斌老师拿现在的话讲叫财务总监。学校是吃百家米的。乡下同学多数是学期报到时就把米交给学校,那时稻谷里稗子多,碾米技术落后,米里残留稗子,谷壳甚至整粒的谷子是常用的事。李老师验收时,嘴上总是念念有词,"不合格的不要,不合格的不要",而验收时见到问题多的米,总是皱着眉,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着气,"收了,收了,下次这样的真的不收了"。这是我亲历过的场景,老师那种善良和同情心真让人感动。


叶力克老师和王维老师,是两夫妻,叫他俩老师,其实是学校的医务室的医生和护士。叶医生血液里是流淌着外藉基因没听说过,但他的形象有点像外国人,高个,魁梧,鼻梁高而挺直,鼻尖有点鹰勾状,头发有点卷,行动总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很是儒雅。王维老师是护士,福态,白里透红的肤色,和蔼可亲的样子,办事风风火火,与叶老师相得益彰。记得学校组织过治疗血吸虫病,班上不少男生都治过,喝那种502麻油状的药,其实是种有毒的药,对身体的伤害特别大,近一个星期疗程,都是他们俩口子把药送到学生床边,看着喝完了才放心离开。王少春同学在校里患过甲肝,脸上身上都充满了黄胆,是经他们俩精心治疗和护理而痊愈的。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长像和肤色蛮像外国小孩,很可爱。


我们那几届的学生,对老师食堂的范婶和文场长印象一定很深刻。

范婶以慈祥见长,面相和善。我们间或去食堂帮厨,帮助择择菜什么的,范婶总是搬几个小板凳让我们坐,她也坐下来边择菜边和我们唠叨:你们这些伢崽子不容易哩,作孽,恰冇么子恰的,牙((沅江方言,父亲)娘又离得远一一一,说到动情处,有时还会掉下几滴眼泪来,赶紧撩起衣角去擦擦,还不忘自嘲一句,看看,我又管(沅江方言,讲的意思)外婆屋里话打……。有时,囗袋里有两个小钱,也去老师食堂买个菜打打呀祭,范婶总是先用瓢子把菜捞起,然后职业性地抖一抖,估计份量差不离了才倒在你碗里,然后再捞一点点精贵的加到你碗里,还总是加上一句:正在恰长飯的时候,着孽。有时吃过饭去送缽子路过老师食堂,见没有旁人,她会招手叫你进去,给你打一瓢菜或豆腐汤,还不忘嘱咐你,快恰,快恰,像哄孩子一样,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文场长,我记得叫文杰武,有时我们也称他老师,是个什么编,没关心过,只晓得学生的劳动课都是他亊先安排内容。学校那么多旱地,小水丘,橘林,绿化好像都是他负责运筹,

所以都亲切地称他文场长。

记忆中的文场长个子偏矮,看上去很结实,其实健康状况不大好,背好像有点微鸵。冬天一身棉袄加个长腰围巾,夏天一个白背心加条长罗布汗巾,常年四季背一把锄头,这是他的标配。

农场四季菜蔬长的那叫一个好,肥料都是人造的,量足,蔬菜绝对是有机的。冬季的黄芽白成熟后,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劳动课时我还特意坐上去试过。秋天,劳动课时特别喜欢挖红薯,把红薯藤割掉后,蔸子旁边的土都是拱起的,一耙头下去一串红薯就露出来了,很有趣。


几十年过去了,点点滴滴仍在心头。母校领导、老师,工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是这些优秀的群体,创造和传承着母校的辉煌,作为曾经的学子,向他们致以深深的敬意。

五十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而作为人生的经历,则是大半辈子。五十年后重逢,某某还是老样子,某某越来越漂亮了或帅气了,谁都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老了,这是事实,是客观规律,没有遗憾。使人遗憾的是,十来位同学英年早逝,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让人唏嘘不已。

王少春同学,初中同届,高中同班,参加工作在一个单位,后来单位分拆,,他与我妻子又在一个单位,几十年,同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是一种缘分。他在单位干得风生水起。后来单位改制,较早离开了工作岗位。可能也是难以适应那种淸闲,喜欢打牌,喝酒,熬夜。后来患的是一种血液病,先后两次住院,第一次去医院看他,他还很乐观,第二次去医院看他时已进了ICU ,没几天就走了。到底患的什么病,我冇弄清楚,后面听说进了那个血液病房的,能够走出来的算是命大。

陈桂初同学,中等个子,很精神,体育课的前空翻只有他可以做得来。在校后期,他邀我到他家里住过一晚。他家住在赤山一个叫明月湾的小山村,山清水秀,很有灵气的地方。听说他走了,我很吃惊,好英俊健康的一个小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哬。

刘建国同学,灰谐幽默,喜欢说点笑话。他到长沙工作后,和他见面的次数比较多,同学一起聚过好几次。他是高中语文老师,他曾经告诉我,参加过好几届高考作文阅卷。他早年患血吸虫病,做过多次治疗,对肝脏的损害比较大。晚年人长得很魁梧,但身体状况不佳。记得有次接到他女儿的电话,说她爸爸住院了。过了两天我去医院看他,医生说他巳经出院了。不巧没带手机,无法联系,不知状态如何。没过几天,接到他夫人的电话,说建国走了。所幸参加了他遗体告别仪式,稍稍弥补了生前没见最后一面的遗憾。

我和刘鹤松同学,还有一点渊源。他家住三码头,我一个远房叔娭毑家离他家很近,一个生产队的。我家在湖区亲戚不多,和这叔爹爹、叔娭毑走得近。一次去走亲戚,得知这叔娭毑和刘鹤松的妈妈是亲姊妹,按辈分刘鹤松同学还大了我一辈。在校时我们俩都知道此事,但彼此心照不宣。后来听我堂叔说,珍宝岛事件时,鹤松的妈妈急得精神都有点失常了,常抱个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还不时把被子丢在屋檐沟里。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是题外的话。

一一一。

我在美篇里曾写过一句话,"回忆是美好的"。那是对美好的回忆。而对不幸的回忆则是伤感的。还是多回忆美好吧。逝者安息!


在校政治生活中,四淸和文化大革命是两个绕不开的话题。

学校四清,清什么?我至今没搞清楚,当时也没兴趣去了解,反正跟着感觉走,学生还是以学为主。学校进驻了四清工作队,是由根红苗正的工人,贫下中农组成的。取得了什么成果?极大多数学生是无法知道的,给人最直观的印象是凡有一点点权力的人都没有了昔日指点江山的威严,一夜之间变得谨小慎微了。倒是忆苦思甜活动给人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那时流行两句话,叫"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不忘阶段苦,牢记血泪仇"。不知道提倡这个活动的始作蛹者是怎么把忆苦思甜和四清联系在一起的,逻辑上实在没有关联。

"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一一一,这歌词,这旋律,确是催人泪下,曾经风弥全国。我们这一辈人,对过去的苦,没有切身体验,大都是经过各种宣传而产生的理性认识。比如当时的"泥塑收租院",同辈人可能都参观过多次,是揭露四川邑县恶霸地主刘文彩罪行的以泥塑艺术再现的忆苦思甜的活生生的教材。原来旧社会地主阶级这么凶残!穷人这么苦!和新社会一对比,虽然也饿过饭,把自己比喻成"蜜缸里长大的"就非常确切了。我们这一辈人的极大多数,对共产党感情深,爱党,爱国坚定不移,传统教育的熏陶是功不可没的。

在校四年,有两年是在文革中渡过的。一个纲领,一声号角,一夜之间,大江南北,革命洪流,摧枯拉朽。自己亲历文革,是从大串联开始的。六六年暑假返校第二天晩上,我们一行踏上了声援桂林、贵阳红卫兵的征程。桂林逗留时间不长,北上贵阳。在贵阳参加红卫兵组织的大规模游行活动。记得那时传说小说巜红岩》里的华子良是贵阳市委书记,游行队伍到市委后,久久不愿离开,呼叫囗号,要求华子良接见。市委接待人员多次解释这是谣传都无济于事,直闹到深夜。

在贵阳看重庆大学红卫兵要求声援的传单,我们又往重庆跑。串联在外,只要你能上火车,戴个红袖章,想到哪都行,反正有接待站接待,吃饭住宿不成问题。在重庆,我们住在重庆师范大学,去重大参加集会,十几辆卡车在盘旋公路上飞驰,车上红旗被风吹得呼啦啦响,群情激愤,造反有理的歌声响彻山城,那气势真像一群向前沿阵地冲锋的士兵。

声援到底干什么?谁也不清楚。一路上,传単倒是收集了半书包,游山玩水也没有那心境,反正哪热闹就往哪钻。哪里求援往哪跑。

从重庆到北京,正好赶上六六年国庆节,住三里屯小学。听说我们是湖南来京的红卫兵,人家可真热情,毛主席家乡来的客人啊。国庆游行,把我们特意安排在金水桥边的队伍。十一那天,那种狂热的场景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在金水桥边,我见到了毛主席,周总理,刘少奇,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林彪那时还是党和军队的重要领导人,也在城楼上。离得不远,看得很清楚。毛主席穿的灰色中山装,频频向游行队伍招手,周总理也是穿的中山装,手里挥着红宝书,不时大声喊,"红卫兵小将们,革命同志们,不要挤,往前走,往前走啊"!一一一

串联回到家里,原以为出了这么远的远门,见了那么多世面,会得到父母、亲属和邻里的青睐、羡慕,谁知事实与想象天壤之别。辅到家,父母不理,特别是父亲,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邻居好友虽有见面,但闭口不谈文革,不谈串联的事,更谈不上羡慕了。原来这是平化书记的报告,立朝书记在全县贫代会上给代表们敬酒起的作用。我真的很委屈,平时我在队里是蛮讨人喜欢的,想不到外面转一圈回来倒众叛亲离了。

接下来的日子,"天下大乱"了,学生不上课了,工厂不上班了,有的地方农民也进城闹革命了,大字报不过瘾,枪炮子弹也搬出来一一一。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革命前前后后搞了十个年头。到头来,被打倒的站起来了,被冤屈的平反昭雪,恢复荣誉了,倒是革别人的命喊得最凶的一些人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历史,开了个世纪玩笑。

"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几百年又来一次一一一"这个预言会不会重现?如果是几百年再来,那倒不要紧,谁知几百年后世界是个什么格局?不过,从人类文明的进程来看,这种"大乱",不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正常毕业季过了,六六届的师兄师姐们也还在等待,我们更不抱奢望。徨惑、迷茫,路在何方?嘴上不敢说,那是犯大忌的事,心里还是打着小九九。我和文龙曾私下商量去沅江人民医院照个透视,心想万一还可高考,千万别扮(江方言,失败的意思)在健康上。六七年深秋,正是南橘成熟的季节,某天,下过场大雨,学校到医院的低涯处积着齐膝深的浊水。我们俩趟过好几道积水步行到医院,结果还是让人放心的。心里面对高考,升学仍抱着一线希望。


六七年底,在学校征兵,那种宽松是少有的,只要身体合格,政审过关,都可以上。兵营,草绿色军装,鲜红的帽徽领章,是让人羡慕而引为自豪的。那年月,想方设法都要弄一顶真正的军帽和一个军用挎包,如果本事大点能弄套军装,不知要羡慕死好多朋友。

没有犹豫,报名,体检、经政审,家访,一路绿灯。当我捎上所有家当回家向父母告别时,草尾汽船码头发生的一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一一一

值得庆贺的是,我们班有六位同学光荣应征,投身解放军这座大熔炉。今年初,曹老师在微信群刊发了欢送他们入伍时的合照,并以巜忆同学参军》为题,赋诗一首。以忆当年欢送惜别之情和投笔从戎之壮举。诗曰:

当年北地烽烟起,

热血男儿赴吉林。

公主岭前冰雪化,

征衣铁甲至今存。

受老师怀旧之情感染,感慨系之,也凑了几句附之风雅:

世事当年两茫茫,

六位男儿着戎装。

考棚坪前留合影,

公主岭下练兵忙。

跨鞍铁肩扛国难,

缷甲妙手著华章。

常忆两魂寻常亊,

遥祝四君寿无疆。

不幸的是,六位中的郭富安、刘鹤松先后离开了我们,悼其千古,音容犹在。



革命已经是少数人的事了,等待,等待一一一,曾几何时,高中男生宿舍,成了天津的六号门,扁担,箩筐,箢箕,挑绳,摆满了宿舍。东南湖芦场,造纸厂码头,货运仓库,甚至农科所的砖场,都闪现过我们的身影一一一


不少男生,学会了喝酒,抽烟,我也是那个时候沾上的。学校西南角,渔网厂对面,有一家南食小店,经营低档的烟酒和食品。夫妻店,老两口。囗袋里有了几个银子,常在黄昏时结伴去店里消费。三五好友,几两白酒,一包小花片或兰花豆,围着柜头谈天论地,激扬文字,很是潇洒。那男主人较慷慨大度,称东西时,总是让称杆往上挠一点,而那女主人则不然,有时一把抢过男主人的称,把称盘里的东西拿走一点,直到那称它不掉地上才肯罢手。我们也不和她计较。只是她那邋遢相让人讨嫌。衣服前襟和袖口油光发亮,头发澎乱,一块抹柜台的抹布好像一辈子没洗过,还不时在柜台上来回拖动,我们给她起了个浊号叫"金抹布"。到"金抹布那去啵?",成了我们去喝酒聊天的代名词。

有一次,我和文定新同学(还有两个,记不清了)又相约去喝酒,照例是兰花豆,小花片下酒,照例是围着柜台。文同学酒意正浓,记起了"孔乙己",戏称我们是站着暍酒而穿短裤的唯一的人。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把兰花豆往自己怀里摞,口里还模仿孔乙己的神态念念有词:"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他那厢在忘情地表演,我们几个早已笑得前仰后合了。



(上面这张照片是欢送六位同学参军时的合影,因编辑技术限制,未能与相关文字衔接)

上面这张照片,记录着一个难忘的日子。从此,别了,母校!别了,老师!再见了,同学们!


送同学,踏归程,金鑫酒店摆盛宴,举杯话别泪盈盈一一一思绪,被拉回到依依惜别的聚会埸景。


朋友,你如果问我,人生这么多经历值得回忆,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和母校"这个主题?我会悄悄地告诉你:我,爱教育,爱母校,爱老师,爱同学们。


巜遐情碎忆》第一部分将封笔了,以一首习作巜答友人》作为它的结尾吧。

巜答友人》

有情无诗情依在,

有诗无情诗无魂。

黄鹊喜站枝头闹,

雁过何须定留声。

教者自古受人敬,

龛立牌位师君親。

若有来世重择业,

首选育才做园丁。


后记:

1、为力求回忆的真实性,本篇使用了部分真实姓名,如觉不妥,请私下或班群提出,定当妥善修正并致歉。

2、文中所涉人、事,皆为大家熟悉,将第一时间分享到班群,有误之处,敬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