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的背影

杨健

<p>  作为一个在严格宗族体系下长大的中年人,我开始并不理解宗祠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青少年时代的我,和大多数农村青年一样,向往外面的世界,为改变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发奋读书。后来,离开家乡,上大学,参加工作,故乡在记忆里渐行渐远,直至模糊成一张黑白底片。</p><p>小时候,对于宗祠,第一反应是逃开,而不是亲近,就好像我第一次吃臭豆腐。宗祠里面供奉的祖先的牌位,庄严肃穆,油灯常燃,安静清凉。 经常有胆大的小伙伴从偏门溜进,一声野猫的叫唤,玩伴们就在一惊一乍中蹦出,四下逃散。</p><p> 万叶秋风,梦里乡关。故乡的祠堂,以一种不倒的姿态守望在青山绿水间,偶尔在我梦回的午夜,变得越来越清晰。恍然一个家族的背影,与我擦肩而过,又在历史的烟云里渐行渐远。</p><p> 2019年九月,我在老家拍摄《遇见洞口》的文旅片,每日四五点即开工,晚上十一二点收工。九月的阳光是真正的烈焰之吻,顶着烈日,拖着设备来回转场于曾八支祠、曲塘杨氏宗祠、伏龙洲的萧氏宗祠、潘荣公祠......摄制组与烤串的距离只差一把孜然。是这次难忘的拍摄经历让我萌生了为老家的宗祠做些什么的想法,一切都起源于那个燥热难耐的九月。</p><p> 拍摄中,宗祠所蕴含的美与力量会一点一点显现。宗祠如同精神裂变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其隆隆回声能带我们穿透重重迷雾。</p><p> 宗祠的门,关上或者打开,都需要一把钥匙,钥匙由族里的长者把持。在每座宗祠大门开启的瞬间,我生活记忆的门板也同时打开。我惊讶于有这样丰厚且未触摸过的库存。这些建筑,与我童年记那些陈旧而又生动的记忆若叠若离。</p><p> 为宗祠做些什么?这确实是一次毫无准备、甚至不经意间发生的一种冲动。直到我看到很多双眼睛,他们来自不同年龄,但都充满热切。是他们让我这个冲动化为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对于目前的我来说,凭一己之力去做一个纪录片或者写一本书,几乎是可望而不敢想的事情。《遇见洞口》官宣后,有朋友跑过来问我,洞口还有这么多这么好的宗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嘿嘿一笑说:因为我也才知道,刚刚不就告诉你了吗?其实早晚并不重要,无论你是个孩子还是饱经沧桑,宗祠在这里,任何一个时刻,都可能是相遇的时刻。</p><p> 在洞口,宗祠给我提供了缓冲的空间,让我可以停下来,感受,然后爱。若将宗祠比作一本书,大多数人或许都只是将它匆匆一阅。然而,在它许多重要的章节和段落里,栖居着那些原本闪光却久已蒙尘的关键词。譬如家训、譬如伦理,譬如家国天下。就某种意义而言,我要做的就是对散落各处的关键词的寻觅,如同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中,捕捉时光的结晶。每一个去宗祠的人,总会有那样一个时刻,与先祖的灵魂,在某个关键词里相遇。</p><p> 是的,是时候了,渴望触摸先祖的你,就从踏进一座宗祠或者探究一本族谱开始吧。</p><p>&nbs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