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浏览约需40分钟)

  我与初恋小芳,没有明确的开始,也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浪漫情话的缠绵,也没有花前月下的美好。只有劳动中默默积累的感情,感情积累引发的怦然心动。无可奈何默默的结束,留下一份深深的感怀。



  那年,我们被分配到生产队的植保组,我十八岁,任技术员,另还有四个年龄都比我小的姑娘,小芳最小,只有十四岁。

所谓植保,就是为农作物防治病虫害,主要是棉花。

全村十八个生产队的植保组,大多是四个男劳力背桶子,一个姑娘管着挑水兑药。

十八个技术员中我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又带领的是四个小姑娘,分管棉花的大队长看到我们一群孩子在打药就火了:“你们队长这是闹着玩儿呀!不满十八岁的人不准打药你不知道吗?还一色的小姑娘!晚上回去和你们队长说说换人!”

其实搭配人员时我也提出过,他们年龄太小了,第一年干技术员,本来就心里没底,又是领着一群孩子,而且他们四个都是新手儿!

  晚饭后,我与队长说了白天的事情。

“还没吃完饭大队副就去找过我,没办法,咱队劳力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要顾及全面,就那样吧,你们吃吃累,相信你是能带领他们干好的。”队长说的严肃恳切。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在农村,因条件的制约,有些制度上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

就这样,我们也就成了村里名符其实的“娃娃队!”

这一年,由于人员的欠缺和经验的不足,虽然我们几个都尽力了,在部分时段的治虫工作还是不尽人意。

  十四岁的小芳,本应无忧无虑,在学校读书的年龄,却因家里孩子多,已经在生产队干了两年活儿了,为的是帮父母多挣点工分儿,好增加一点口粮,少一点生产队的欠款。

   虽然小芳比其他同龄姑娘个儿要高一点,但长时间背负三十多斤重的压缩喷雾器,还是显得身单力薄了一些。

为照顾她,将我的喷雾器换给了她,因为我的是新的,故障会少一些,并告诉她们年龄最小的两个可以少装一点药液,减轻一点负担也好便于操作。

尽管这样,几天后芳儿的手还是被打气桶的手柄磨起了一个大血泡!

那时候喷洒的都是剧毒农药,皮肤破损是不能打药的,第二天劝她去干几天别的农活,待手好了再回来。

小芳倔强着不肯,没有办法,我嘱咐她一定注意不要将药液弄到手上,并带好手套。

喷雾器的打气把手是铁制的,由于与手的接触面积少,磨手比较厉害,我找了一截泡桐棍儿,利用休息时间为她做了一个木把套,这样用起来比较舒服一点,也不至于再磨起血泡了。

对此,芳很是感激。

在制作过程中,抠曹时我不小心手掌被刀戳了一个口子。

“ 我的手这会儿是舒服了,你的手却流了那么多血,太不好意思了。”小芳说着,声音居然有些哽咽。

  

虽然没有上过学,但小芳心灵手巧,凡事一点即通,认真负责,她所喷药的区域明显比其他人的地段虫口儿要少。

一个月后竟然与伙伴们交流起了喷药技巧,器械小故障也能自行处理。

人虽然年龄小,但在组里最勤快,毛巾、手套、甚至衣服,她都在休息时间抢着为大家洗,收工前总是为大家倒好洗手水,把所有的小器械、药瓶收拾得妥妥当当。

因此大家都很喜欢她。


第二年,因为我村是地区先进单位,地委派来农业科技工作组,其中有七位农科所的技术员、专家。

高老师是农科所的植保专家,因为我年轻好学,又有点文化,每次在日出前查虫情的时候都会约上我,在有些人看来我是多干活儿了,我却感觉是难得的学习机会,那年雨水多,有好几次虫情爆发,由于预报及时,用药及时,使我们村节省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跟高老师近半年的时间,学到了平时根本就学不到的知识!

在高老师的指导下,在条件适合的治虫项目中,我们率先采用了低容量快速喷雾技术,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劳动强度也随之大大减轻,用药量明显减少,治虫效果显著提高,在虫害大发生的年份反而感觉比第一年轻松了许多。


高老师被调任到山东农业大学任教后,不时托人将实验阶段的新农药带来,让我们协助药效实验。

实验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从低到高的不同稀释浓度,不同的试验区域和治虫效果,都必须做好标记,认真记录,是个比较繁琐的工作,这些让小芳与我合作,每次我们都配合的很默契。

平常,有为数不少的人表示过我说话听不明白,芳儿却未然,凡事一点即通,也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心有灵犀吧。

就这样,我们彼此默默的支持着,关心着。

日月如梭,转眼已是六个春秋,当初身单力薄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不知不觉中,我们彼此之间已产生了爱慕之情,劳动中,常常投以异样爱的目光,彼此传递着只有我们俩才能读懂的无声语言,爱,彼此心照不宣。


每年的麦收时节,大量的瓢虫由麦田迁徙到棉田,蚜虫虫情会缓和一些,治虫工作要停下来支援麦收。

麦收是我很闹心的事情,因幼年左手臂长过一个不小的疮疖,影响到肌腱的发育,左手掌反转不到割麦需要的角度,割麦的速度连一般的妇女都不如。

割麦是个技术活儿,只靠蛮力气是不行的,架势、手法儿、镰刀的锋利度缺一不可。

在割麦技术上,小芳发挥的淋漓尽致,高兴起来比男青年割的都快!

因为自己割的慢,也有意与小芳挨着,地头列队时我总是排在男劳力的最后,芳儿也就自然而然的站到我身边,为的是在我被别人落下的时候帮我割上几镰,别看隔几步只是割几镰,在领头儿的人每天都要拉拉练的时候我就不至于被落下太多。

在那激情满怀的岁月,尤其是“三夏”(夏收、夏种、夏季征购分配)期间,为革命抢收小麦被落下是很丢人的事情!

好在队长知道我的弱点,每年开镰两三天后,就分派我去跟马车往麦场运麦子了,否则,半个多月的抢收割会因为帮助我把芳儿累跨的!至今也时常想起,感谢队长的理解与照顾!

  经过近二十天的“三夏会战”,虽然有麦田瓢虫的帮助,棉田由于得不到及时打药,棉蚜还是免不了泛滥,个别地方棉苗已经“攥拳”,因虫情较重,我们启用了平时不舍得用的剧毒农药「氟乙酰胺」,这种农药虽然对人畜剧毒,但用起来治虫效果好,效率也高。

  我们每日两头打紧, 经过三天的努力,麦后的头遍药已过半,这天下午,我们在离村最远的地块打药,我突然觉得头晕恶心,全身无力,还有最后一桶药收工的时候感觉坚持不了了,与她们说我非常不舒服,先走一会儿,你们打完这桶就收工吧,小芳说:“哥你脸色腊黄腊黄的,离家这么远,还是有个人和你一起回去吧!” “没事,我自己走就行。”

  回家 的路大约五里多,我感觉好像走了十几里,在家门口不远处巧遇当赤脚医生的堂姐,问:“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好看!”

“ 有些头晕的不行,还恶心,吐了两次了。” 我说。

问我打的什么药,我说“氟乙酰胺”,姐听了好像惊了一下!说:“这几天西南片儿有好几个 「氟乙酰胺」中毒的了,这种药中毒没有有效的解药!我去和你们队长说一下,还是赶快去公社医院看一下吧,要是中毒耽误不得!”

  姐去了不一会儿,老队长就带大队的小拖拉机过来了,说人家拖拉机还在打着场,听说此事就赶紧停下了!

老队长与姐说:“晚上你去和家里人说一下,我们抓紧时间走吧!” 远处,看到她们几个也收工回来了,正往这边跑呢!我说等一下和她们安排一下明天的活儿,老队长说还安排什么!让她们看着干好了!并推促司机赶快开车!

  路上,被拖拉机的排气熏的又吐了,老队长推促司机快点开!到了公社医院,医生问明情况检查后说:“不是中毒,是重感冒。” 笑话!弄得大家虚惊一场,我说呢,我们都是严格按操作规程操作,怎么会中毒呢!不记得曾经感冒过,感冒了竟然还这么 不好受!打过两瓶点滴,感觉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还没出太阳,小芳就与平常最要好的另一个姑娘来到医院,我说干一天活儿怪累的,十五里路啊,你们两个傻瓜跑来干嘛呀!

“人家都说你中毒了,不放心才来看看你嘛!” 小芳显然有些委屈。“昨天晚上你上车走了,人家芳儿都急哭了!”另一位姑娘说。

  显然,昨天晚上老队长回去后只去我家说了一下我的情况,并没有去队里。

“我去打点饭你们吃了赶紧回去吧,乘天还凉快点,我等人家上班后办一下出院手续也回去,就是个感冒,不在这里了,今天可能干不了了,明天就应该和你们一起干活儿了。” 我说。她们两个坚持不用吃饭,说不饿,在医院吃饭也吃不下。

  难为你们了,十五里路,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到这边居然还没出太阳,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她们。不出所料,后来知道是小芳约的另一位姑娘!

  

那时候,文化生活极度匮乏。

村里放电影是大家非常期盼的事情,全县只有两部放映机巡回放映,像我们这样的大村队,一年到头也就放两三场电影。

十里八村放电影,青少年基本要全体出动,有好看的影片甚至跟着放映队连看几个晚上。

若晚上有电影时,收工后家里有个什么活儿又必须干,那个急人是没法儿用语言来表达的!

那日邻村有电影,下午收工后,父亲令我与他垛麦秸草(麦秸草从生产队分回家后,要利用午休时间和下雨天儿将残存其中的麦穗拣出,麦秸顺好打成小捆儿,垛好以备用来苫房顶,或卖给造纸厂以增加一点收入)。

垛完麦秸草时,天色已很晚,心急火燎随手抓一个窝窝头边吃边走。

走到村口看到路边站了一个人,近前一看竟然是芳儿!

不约而同,皆大欢喜,问她怎么站这里不走了?她说磨麦糊子来(小麦加水上石磨磨糊儿,加入适量面粉烙成饼,算得上是改善生活儿了!为响应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也为了不耽误挣工分儿,要磨成糊儿后连夜将饼烙好。)出来晚了,没伴儿不敢走了,走到你家胡同口看你家垛好麦秸垛了,想你也还没出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你若是不来,我就不想去了。

  

我说 :“那就快走吧,等我们到那里可能要放完一个片子了!”

虽然电影是误了些,但由于两人的相遇,感觉还是非常高兴的。

由于别无他人,我们并肩而行,夏日的晚风,习习吹过,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香味儿,有一种心醉的感觉。

在那男女之间牵个手就如同犯罪的年代,我们在晚上双双并肩而行,无疑如做贼般紧张! 我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下,她问看什么,我说:“看看还有人来没。”

“这么晚了人家该走的都走了吧!”芳儿说。


虽然紧张,但心里甜甜的,黑紫色的杂交高粱窝窝头,硬的可以砸核桃。

心里突突直跳,吃一半就没心思吃了,干脆放兜里回家喂猪吧。


听他们说今晚放《英雄儿女》”芳儿说。

“我们看了几遍了?”我问。

“可能三遍了吧,好看!喜欢王芳,勇敢又漂亮。”芳说。

“更喜欢王成吧,”我调侃道。

“没有没有,真的!”芳儿竟然急了。

“我喜欢王成,为世界和平,为保家卫国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我也喜欢王芳,勇敢又漂亮,王芳,小芳,感觉小芳比王芳更漂亮!”我也不知道那来的勇气,竟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哥你别说了,其实我早就邪心了!”芳急忙说。

在大环境影响下,人们的爱慕之心竟然被当作是“邪了心”,在今天看来是多么的滑稽!


说话间,已到了放电影的地方,第二个片儿已经开始。

青年人出村看电影,一男一女是不能站在一起的,否则被同村人看到会遭闲话!

我们各自找好适合自己的位置,保持一定距离但相互能看到对方。

电影散场时,遇到几个本生产队的伙伴儿,“死妮子俺记完工分儿等了你一顿也没等着,心思着你不来了俺就走了,你和谁一块儿来的?”一个高一辈儿的姑娘骂道。

“我自己跑着来的。”

“也不怕叫人家拖了去!”

“半路上后边有个人,吓的我跑了一路子!到这里了才看着是俺哥!”

“哈哈哈没吓死你!”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暗自庆幸, 没想到人看似老实,编的还蛮像的!


生产队的棉田,全部在绕村小河的另一边。

早晨,雨是停了,但河水涨的很大,到出工的时候,即是小石板桥上面的水也过膝湿裤腿了。

那天组里有个姑娘请了事假,其他两个也明确表示因水太深不愿过河,想去干点其它的农活儿。

作为组长的我也不好强求,若是走不好万一走桥下边去,毕竟会有危险!

问芳儿如何,她表示的很坚决,过河!

当时的我,感觉有些矛盾,不想让她穿湿衣服干活,又想她过河去也好做个伴儿,其实真正的心思是不愿看不到她。

  

走在凹凸不平并有些缝隙的石板桥上,夹杂着泥沙的水流有些湍急。

芳儿紧张的抱紧了我的胳膊,我也就势攥紧了她的手臂。

第一次与女孩子亲密接触,心里扑腾扑腾直跳,芳儿的脸也红红的,其实在那种情况下,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能是因为各怀心事的原因吧。


盛夏时节,雨后的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也没有。

挂满枝叶的雨水,让人连心情都湿漉漉的,垄沟里的积水还未来得及下渗,有些地方还淌着水儿,脚踏上去黏糊糊的!

由于近期阴雨太多,长时间赤脚泥里水里作业,我脚丫的几个痒痒疙瘩连在了一起,溃破半个多月了一直没有痊愈!


“露水这么大,地里黏糊糊的,我这脚丫子感觉比前两天又厉害了,连痒加疼的,就我们两个人,今上午就偷个懒吧,”我说。

芳儿笑了笑:“感谢领导开恩,你看你那脚丫子都烂了!还是弄点紫药水涂涂吧,这老泥里水里的泡着不肯好!”


说话间,我们来到扬水站的背阴处,各自找块儿石头坐下。

我说:“我回避一下,你把裤腿拧一下吧,湿漉漉的穿着难受。”

“不用了,等会儿就干了,本可以不过河的,只是有件事情想对你说,这事儿我想了好长时间了!”说话间,她的脸又红了!“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的,你要是愿意等我,我想让你找个合适的时候也闯关东吧,站稳脚跟后回来接我,若是在那边实在站不住脚,回来我照样跟你!”她一口气说完。

我被她的话深深的震撼到了!没有想到,她居然有私逃的想法!


“你不怕挨打吗?”惊愕之后,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挨打!

虽然是“文革”的后期,但人们还照样禁锢在封建思想的残余里,像我们这样的一姓村子,本村特别是同姓青年处对相是件非常耻辱的事情!

私自跑去婆家的姑娘,有被父兄生擒回家毒打滑大梁的。

有私逃后男方家里被女方族人砸的稀里哗啦的。

这些都亲眼见过。

想到这些让人不寒而栗!

“只要打不死我就跟你!”芳儿的语气带着坚定。

感动之余,首先让我想到的是,芳儿那爹可不是吃干饭的,不管我们用什么方式结合,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打在你身上,会痛在我心上,我的疼痛会翻几倍几十倍!”我说。

“难道…… ” 她没有说下去。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的事情真的不敢往下想。”我说着看了芳一眼,她眼圈红红的,泪水在打转!

“我们回家吧!天儿太热了,看人家也有收工的了,也不知道河水消点儿没有。”我说着背起喷雾器拿起了药桶,芳懒散的起身也背起了喷雾器。

一路无语,还好,河水消了很多。


每年四个月左右朝夕相处的植保工作都在不知不觉中结束。

接下来的农活儿一般就是推车运粪,尽可能的为秋播多备一些土杂肥。

每每用独轮车推土、运肥,只要我们都在其中,自然而然的就是芳儿为我拉车,已经成为不变的习惯!

  

秋收季节到了,年龄稍大一点的妇女前面掰玉米,男劳力和姑娘们后面刨玉米秸。

按照习惯,自然与芳儿相邻,刨玉米秸不像割麦,只要有力气就可,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

与男劳力相比,芳自然力不从心。

我在前面,不时的为她刨上几棵,这样她就稳稳的位于其他姑娘的前面,看得出她心里甜甜的。


春节过后一段时间,农活儿不是太忙,是农村未婚青年相亲的日子。

也可能是因为我的年龄到了,连续几次有媒人上门提亲,都因我的不以为然或别的原因告吹。

我暗自为相亲失败而庆幸,因为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尽管我们能否结合还是一个未知的答案!


也许是队长看出了什么,或许是感觉我们配合默契,每每安排农活儿基本都是我与芳儿搭档。

因灌溉机械有限,为麦田浇水必须昼夜连轴转。

浇起身水的时候,我俩干白天加头半夜,下半夜由别人来替换我们。

春光明媚,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让人懒洋洋的。

平展的畦田,只是照看着不要跑水即可,安排两个人为的是倒班儿吃饭,是个比较轻松的活儿。

闲暇时间虽然无话不谈,然而谁都避讳那闯关东的话题,因为各自心里都没底儿!

总是期待着未来,却不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

一天中午,我吃过饭回到田里,芳儿正低头坐在畦埂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我心事重重的来到她身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中午 二随嫂子领来我家一个人儿!是她的娘家堂妹。

进门时听我父亲在说二随嫂,嫌她不早说一下好准备准备。

嫂子说自己妹妹实在,不用准备,已经在她家里吃过了。

呵呵,不错,看我这身打扮儿,大裆裤子,满身的泥水,让你看吧!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姑娘,中等的个儿,模样还算可以。

他们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可我正在吃饭的时候,嫂子又回来了!说有音儿,她妹妹感觉还行,改天她叔或婶儿再过来看看可能就定下来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子,说人家眼瞎啊!这个样子人家看得上?

「缘分天注定,要成你光着屁股照样成。」嫂子调侃道。”我怯怯的说完。

再看芳儿时,已不见她脸上的笑容!

“人家中就中吧,只要你中意就好。”芳儿不情愿的说。

事情没有明确,我也没再说什么,怕说错了惹她不痛快。就这样,整个下午都没话说……

  

几天后,下午收工的时候,我悄悄地对芳儿说:“晚上记完工分儿到场园南头去,有话对你说”。

芳儿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你的事上午我就听说了。”芳儿小声说道,像是自语。

虽然正值暖春时节,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她的身体明显的在发抖!

“看见你今天闷闷不乐的,我想你也是知道了。”我向麦草垛边靠了靠,说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前天晚上二随 嫂又去我家了,那边说自己姊妹看好的不会错,托嫂子看着办理就行了!就不再来人看了。

嫂子走后父亲问我怎么办,我说那姑娘我不想要,问我为什么,我说没看中人!被父亲逼问的没办法儿,把我们的想法说了,父亲没有发火儿,只是狠狠地来了一句:「到哪里也没有支着热锅儿等着你的!」

昨天,向来节俭的父亲,东跑西凑准备了一桌比较丰盛的酒席,我回家的时候,两个本家叔就坐在桌旁了。

没等我坐下来大叔就先开了腔:「你们就是再要好,这伤风败俗的事先不说,你们若是偷着跑了,你忍心家里人遭殃吗?若是不跑,姑娘来咱家后能囫囵吗?」

「你忍心让人家遭受皮肉之苦吗?」

「去东北即便站得住脚,你有能力养活人家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人家还是个孩子,现在实行的是晚婚年龄,你能等她四五年吗?你就是能等那我们也等不了呀!」

「再就是万一她变卦了怎么办!四五年后人家找个婆家容易,你可就三十了,明摆着就是光棍儿货!」

说别的我心情尚能平静一点,听他们说到你变心!我嚯地站了起来说:「我了解她,她是不可能变心的!」

「怎么!还不服是吧?」大叔也站了起来!

本想反驳一句,看到这阵势,随又乖乖的坐下来。

两个叔轮番上阵,连珠炮一般,没容我说话的份儿。

母亲也在一旁插话说:「你嫂子说的那闺女多好呀!人长得又俊,人家要求又不高!」”

芳儿没有插言,只是默默的听着,一直在抖。

看她抖的厉害,“你没事吧?”我问。

她轻轻的绕了绕头说:“要不我们委屈求全吧哥,我们抗争不过这世俗!大家说的都是道理,在他们心里这年头儿讨媳妇太难太难,我们不能让老人们伤心,去做大逆不道的人!前些日子听说乔村有人在东北打松籽儿,从树上掉下来跌死了,四五十米高的大松树,想想都吓人!思来想去我也不舍得让你一个人去关东受苦受罪! 听说那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人家要求又不高,要是他们要的彩礼太高还……”说话间,芳儿已泣不成声!

我居然无从安慰!任她无声的抽泣!

“回家吧,太晚了!”芳儿梳理了一下情绪喃喃的说。

“那我们回家吧。”

我跟在芳儿后面,看着她开门回家。

喜欢她的痴情,更佩服她的孝心!“不能让老人们伤心!”是啊,我们的父母都不容易!

一夜无眠, 心里钝钝的痛。

  在长辈们的威逼劝说下,软弱无奈的我只好委屈求全,芳儿啊!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不能再爱你了!

秋后,父母张罗了大半年,亲朋们也随之迎来了我的婚期,为了不让家人伤心,我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婚期将近,我老是感觉魂不守舍的。

那时候没有婚礼一说,新娘过门儿时在偌大的人群中,没有发现芳儿的影子!心里又开始钝钝的痛!


芳的大度让我汗颜!

在以后的劳动中,与我妻子有说有笑,一口一个嫂子叫着,不时的开几句玩笑。

有一次我妻子与她开了一句过头儿的玩笑,小芳竟然搂着她的脖子耳语:“哥本来是我的人,是被你给抢走了,惹火了当心我给抢回来!”

谢天谢地,幸亏妻子是那明事理的人,也得益于她们之间的无话不谈。


三年后,芳儿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婆家是离我们八里地的一个村庄,男方是县农机公司的合同工,据说家庭条件不错。


婚期临近的一天中午,芳儿来到我家,说她和母亲说好了,等结婚的那天,让我去给她挑担儿。

所谓的挑担儿,就是娘家人把秀花门帘、脸盆、守箱子和部分糕点、栗子、枣、花生等,在新娘过门儿前用扁担担到婆家。

我强颜欢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芳儿为什么选我挑担儿呢?是有意让我送她一程?还是让我陪她难过一次?应该两者间有吧!

好吧 ,应该的,送你一程、陪你难过一次也是义不容辞的!


芳儿出嫁那天,我如约去了她家,有位嫂子正在为她梳妆。

“哥来了?”芳儿听到我的声音问了一声。

穿衣镜中,芳儿已经成了泪人儿!

有人说,芳儿是因为恋家,真正原因,只有我俩心知肚明。

我强忍泪水,边听老人嘱咐到婆家后的注意事项,边整理好挑子,逃也似的上路了!

因不胜酒力,在那边滴酒未沾, 有几个少男少女在闹喜房,借人多之故,在她房门外与芳儿道了别。

返回的路上,感觉心头梗塞,脚步发软。

芳儿啊!你本来应该是我的啊!你却让我给你挑担儿,把我的你硬生生的送去别人家!

是我舍弃了你!

是上苍的惩罚!

背叛了心爱的人,连自己的人格也要开始怀疑。

老天呐,这究竟是为什么?


  在芳儿出嫁后的35年间,一条小河,犹如千山万水,让我们无从见过一面。

在按习俗回娘家的日子,也没有刻意找过她,更不便刻意打听,因为我们有太多的顾及,只能将这份思念与牵挂隐藏在灵魂的深处。

不见面不等于不思念,不联系只是为了掩饰眷恋。

虽不是时时忆起,却也如丝如缕般飘渺 、纠缠。

无奈,在生产队大大小小三十几个地块儿里,处处都留下了你的身影!

触景生情,会出现你劳动中的身影或镜子里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庞!

愿自己是个渣男,背负所有骂名愉快的生活。

辗转反侧 茶饭不思重感情的人会把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 ,体无完肤。


  

不曾想命运的怜惜让我们这么多年后还是重逢了!

六年前的秋天,堂侄结婚,我过去帮喜,在娘家门口遇到了小芳。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让我们说了三十五年的话。

“你好狠心呀!”打过招呼,我直言不讳道。

“什么呀!”芳儿有些惊讶。

“这么多年,回娘家也不过去看看我……”

“你不也一样吗?我回家的时候你过来耍耍儿也行啊!其实我们都一个想法,各自都成家了,要避嫌吧,你就没听到关于我们的闲话?”芳儿问。

“啊!什么呀?”

“ 男人就是男人,可能比女人听到的少吧,我和那几个见过不少回了,赶集见过,走娘家也见过,还调侃过我们,从她们口中知道你过得不错,都当官儿了!我也就放心了,就是你那官儿太辛苦,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儿,想起来让人担心……”芳儿半调侃半认真地说。

分别 时很心酸,回头看芳时,还是微微的笑了,至少我们真真实实的见过了。

通过这次见面,心中多了些许安慰,使得心中的结略微松动一点,最主要的愿因就是她过得比我好,唯愿你永远过得比我好。

这人世间,多变的往往是爱情,不变的往往是敞亮的温情、纯洁的真情。

怀念与你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篆刻在心底的记忆,瘦尽一生也无法磨灭,也许我们无缘再见,也许那一段感情只能成为过去,但那却是我最感动的牵念。 

让我们彼此守望,互不打扰。

那份想起就泪目、心酸和痛楚,

留下的是终身的遗憾;

也是一份值得一生臻藏的怀念!

让那份纯洁的、彼此认可的初恋的美好,

永远停留在飘渺、虚幻、清婉、绝美的思恋之中。

用那颗眷恋的心,

遥祝心中的恋人

—— 幸福,安康!


后记: 

人生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我们笑的最灿烂又哭的最透彻。

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你错过了最好的人,而是你错过了,那个最想要对你好的人!

走进一个人的心里,就好像走进了生命中的痛苦,而有时又觉得,离开了那么一个不应该离开的人,又好像失去了一生的幸福。

有些人,因为瞬间的犹豫,擦肩而过,有些缘份,因为一时的怯懦,滑落指间,有些感情,因为一时的苟且,在不经意间消逝而后悔莫及!


(图片源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