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我种了几畦菜,青菜、红菜、芹菜、香菜、白萝卜、红萝卜,都有。

这里的山窝多虫蚁,菜颇不好种。我挖了地,把菜籽播撒下去,刚接了地气,还没来得经受土膏的润泽呢,大多就被它们啃吃了。一连三次,都是如此,因此就不乐意再给它们添食。倒是白萝卜,虫蚁们似乎并不待见,只三天,就见在黄土坷白砾石之间逐渐的破壳,见黄见绿了。

门卫的老程看见我总说“萝卜苗好删了,不然都长不大。”或者“萝卜菜好拔了,老了就不好吃。”我始终跟他说不急,并不听他的。老程是友情善意,但他哪里会得知道,我这留着萝卜苗萝卜菜不删不拔都是为要等着我那老太婆来好有以招待她。

老太婆上个月突然退休了。说好今天要来明天要来,但今天杀出这件事明天杀出那件事,都没来成。眼看得我这下种的,从萝卜籽到萝卜苗到萝卜菜,到都已经能看见生出于土石之上的根茎爆裂了灰褐的外皮现露出内里白生生的萝卜雏了,老太婆终于莅临,“随军”来了。我山里人要尽地主之谊,就奉上这不老不嫩的萝卜菜招待她。

要说是我“招待”,其实不然的,我不过是奉献了食材而已。之后的择、焯、煮、炒,以至于盛碗、上桌,一直到可以送进到嘴巴里面去嚼食,可都是她的事。

萝卜菜经焯后以叶面稍切,和嫩豆腐,入水略煮,加些许猪油,然后以地瓜粉勾芡,食之,清甜柔滑,不输菠菜。其余切成小段,佐瘦猪肉、豆腐干杂炒,清清白白,脆而有劲,感觉颇近于芹菜或者落汤青,只不过不似芹菜的有香,但也不象落汤青的有苦。可以吃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