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思

鱼迷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姐弟们商量,假期回故乡--龙口市芦头镇七夼村看看,由于疫情,今年我们还没有回乡祭祀爷爷奶奶。<br>  说走就走,正好侄子一家也要回家,我们(二姐、我和我小弟都是夫妻同行)与侄子一家十月3日就踏上回乡的路程。<div>  古人说“近乡情怯”,说的是古人返乡,越临近家乡心情越不平静的复杂心情,这很切合临近家乡的我们回乡时浮想联翩的心境。当然,那时的“情怯”,主要是由于通信手段单一、效率低下而担心家里发生什么变故。现在是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由于我们祖辈父辈都已作古,服侍爷爷奶奶直到终老的长兄也已经去世六年,所以,这个“情怯”既有对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怀念,也有念长兄辛苦劳累的感慨和抱憾!</div><div> 我的家乡七夼,地处胶东半岛龙口与招远的交界。汽车沿青龙高速招远出口拐下,翻过一道山梁,路旁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家乡快到了”!行驶的车内车内变得安静和肃穆,我们贪婪地注视着道边的一草一木</div><div><br></div> <p>  这棵大树是在回乡必经之地宅科拍的。从我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回乡“度荒”开始,时光已过六十年,每次走到这里,就知道,家就在前方。标志物就是这一棵在路边傲然挺立的桦树。多少年来,我的父亲带着我回乡,曾路过它的脚下,待我长大成人与兄弟姐妹一起,或者公差途中顺道回乡看看,无数次又走过它的身边,如今,我长兄家的大侄子已近半百,我的侄孙也已长大,并且为我们这次回乡精心谋划,并亲自驾车。</p><p> 老桦树还在。可是,许多亲人成为我们深沉的记忆和怀念。</p> <p>  车子行驶不远,拐入一条逼仄小道,经过芝泉、小傅家、大傅家,就进入了我的家乡——七夼村。文章题头照片就是在村口望向村里所见。</p><p> 七夼是贫穷偏僻的小山村,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这里与不远处的庵夼,曾经驻过八路军、解放军,是胶东我党军政领导人驻地,因此被人们称为“胶东小延安”。</p><p> 由于是山区,因此,只能是借着山势开出一块块平地种植果村,这也是村民主要经济来源。过去,全村都种着香水梨:个头儿大,金黄色,汁水特别饱满,味道很香甜。后来,由于香水梨不易贮存,卖不上价钱,陆续被其他的品种所代替。</p> <p>  家乡的这座山有好几个名字。村里人称它为“朱午”,还有名字叫“金磕楞”。传说,山里出产“狗头金”,一块重达数斤,价值连城。就因为这传说,七八十年代,有好几帮淘金客把大山凿得千疮百孔,最终悻悻而去。</p><p>  然而我每次来到这里,都百感交集。不单是因爷爷奶奶长眠于此,墓址是爷爷亲自选定。背后是“朱午”,山下是七夼,村前的水库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再往远处就是胶东地区著名的迟家沟水库,也算是依山傍水了。</p><p><br></p><p> 对这里的亲切感,还因为这里留有很多童年的记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为了度荒,我和我的二哥曾经跟随奶奶生活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奶奶特别会“唱唱儿”(就是说儿歌)、讲故事。农忙间隙,为我讲了许多。听到布谷鸟的如泣如诉,她就讲布谷鸟的传说。在她的口中,布谷鸟的声声哭诉是劳累而死的妻子在提醒懒惰的丈夫抓紧“锄谷”,另外一种鸟儿的叫声粗壮得多,奶奶告诉我,那是她丈夫后来不免饿毙,而向妻子发出的“光棍儿好过”的悔恨之声。 看到满山的喜鹊飞过,奶奶便会念叨“公鸭雀尾巴长,将了媳妇儿忘了娘”。</p><p> 如今回想,“朱午”是童年的精神家园。记不清我在这里听过多少故事和童谣,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在潜移默化中,对我的成长一定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乃至于直到今天,只要听到布谷鸟的鸣叫之声我都会伤感,会想起朱午山,想到我慈祥的奶奶。</p><p> 下面这张照片就是“朱午”,后面的那一张,则是站在爷爷奶奶墓地远望的景色。</p><p><br></p> <p>  在我的印象中,爷爷不苟颜笑,山羊胡须,双眼炯炯有神。他早年闯过“海参崴”经商,苏联十月革命爆发后,回了家乡种地。战争年代,曾经担任村长,为八路军、解放军筹粮筹款,土改时,所幸定为“中农”。他的一生都在大山中劳碌。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因病来到青岛。来的时候拄着拐棍还能行走,两天后确诊为癌症,匆匆离青时是父亲背着他离开的,回到七夼次日凌晨便辞世了。</p><p> 由于疫情,今年清明节我们不能回乡扫墓,待到来到坟前,只见草木茂盛。</p><p> 侄子告诉我,这棵大树是奶奶下葬后自生的,当地人称之为“榆钱树”,寓意着“财源旺盛”,在村民看来,这是吉兆,意味着逝者福荫子孙、庇佑后代的期许和祝福。</p><p> </p><p> </p><p><br></p> <p>  离开爷爷奶奶墓地,我们来到了祖屋。</p><p>  这处房子历史之悠久,在七夼数一数二。院墙是石块垒成,屋梁是粗大的木料,黑瓦覆顶。长兄生病后,大嫂和侄子一家去了青岛,这处院落便闲置了。今年,侄子对房子进行了修缮,换上了红瓦,现在看上去,除了石墙显示着古老,屋面与其他房子没有什么差别了。</p> 这是祖屋的门牌和大门。是不是满目沧桑? <p>  这是祖屋的院落。堂屋、东厢、西厢,典型的胶东地区民居布局。</p><p> 记得小时候,东厢堆积着一捆捆的柴草和粮食,西厢则是磨房。厢房中间是一盘石磨,南侧是一头小毛驴的食槽。磨面的时候,毛驴的眼睛被遮盖,它绕着石磨盘有气无力地一圈又一圈地走着。</p><p> 西厢望北那处豁口,过去是猪圈,后来不养猪了,家人把它填平了。</p><p> </p> 这是旧时代民居院落必不可少的“天地灵位” <p>  仔细辨认,灵位上端书写着四个字“天下太平”。寄托着中国几代人的期望。</p><p> 这个院落究竟建造于什么时候已经难以考究了。据我所知,爷爷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家,后来有了我的父亲、叔叔和姑姑。这百年岁月里,他们盼望着天下太平,盼望着生活稳定而富足,而实现这一目标并非轻而易举。为此爷爷闯荡过"崴子",后来把五个儿子发送出去谋生,仅靠爷爷奶奶自己坚守着这份并非富足的家业。熬过了兵荒马乱的旧中国,迎来了百业待兴的新中国,天下安定,却仍然没有实现富足。</p><p> 我们家姊妹八个,上个世纪的饥荒时期,吃饱饭是很大的问题。爸爸迫不得已把二哥和我送到奶奶身边。汽车经过莱西,中午汽车加水加油,乘客在一个河滩边吃饭,爸爸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包地瓜干给了我们俩,这个时候,一个中年人怀抱着口吐白沫的孩子来讨口饭吃,爸爸仅仅是把自己手中的两片瓜干给了他。</p><p> 爸爸领着我们哥俩走进祖屋院落,奶奶正在院子里劈柴。事后许多年,奶奶给我讲了当时的细节。听到一声“妈妈"寻声望去,原本身体健壮的父亲骨瘦如柴,身后跟着两个孩子面如菜色,一向性格刚强的她转过头去,当眼光擦过门前的天地灵位时,强忍的泪水潸然而下。</p><p> 1964年,我的大哥初中毕业,去了甘肃生产建设兵团,又过了两年是文化大革命,大哥从兵团跑回了青岛。加上这个时候,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所以,爸爸把大哥交给了爷爷奶奶,随后照例又是娶亲生子,一边过着自己的日子,一边照应着爷爷奶奶。一晃几十年过去,五谷不分的城市小伙儿成了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并且有了孙子、外孙。后来,有政策可以回城安置,爸爸妈妈陆续退休也可以办理顶替,可是大哥考虑到拖儿带女地回城,生活上的难处很多,于是就把顶替的机会给了弟弟妹妹。改革开放以后,农民发展的机会多了,但是生活的压力更大了。十多年前的一个清晨,在果园浇树的时候,启动油泵时那吃力的一拉,大哥就此倒地,再也没有清醒和站立,四年以后在青岛去世。</p><p> 大哥最后的四年租住在黄台路,南窗的下面是十三中学。我去看望他的时候,楼下的操场上时常飘来少男少女的欢笑声。大哥当然听不到了。我却很伤感。大哥一九六四年从十三中毕业,从青岛到甘肃,又从甘肃来到了家乡七夼,现在,他又从七夼回到了青岛,窗前就是毕业的学校。 经过了一个轮回,世界却发生了天地之别的变化。辛苦,你付出得太多。可以告慰的是,孩子们很努力、很充实。你可以放心!</p> <p>  </p><p> 祖屋门口往南,还有一个小院子一一南院。石块砌成的墙下是流向水库的沟沟。河沟南侧便是进村的唯一通道,也就是题头村口的所在了。</p><p> 在南院,我匆匆拍了一张照片。墙头的缺口,是我小时候拽着奶奶衣襟流连忘返的地方。那个时候,信息传递极为不便,只要是爸爸或者姑姑有信儿来要来家,奶奶就会接连好多天在这里了望村口,当然,总是失望比希望多。如果来人要走了,奶奶也是站在这里,一遍遍地挥手告辞。</p><p> 我猜想,这里对奶奶来说,是欣喜也是伤感之地。</p> <p>  我们要告辞祖屋了。如今祖屋空无一人,离开她的时候,我们却是"一步三回头“。因为这里寄托着我太多的情感和回忆!</p><p> </p> <p>  回到村口,这里一向是七夼这个小山村人流、信息和物流聚散之地。农闲之时,暖洋洋的阳光下,男女老少三五成群拉呱儿聊天;谁家有红白喜事,在这里操办仪式;收获季节,各家果品集中在这里向外发运……,几十年一成不变。</p><p> 可是,如今我发现了七夼村有了新变化:不远的一处院落,文化体育活动中心的招牌鲜艳夺目,村口宽敞处新建成了古色古香的木制长廊,长廊的对面宣传牌上,陈列着着道德模范、孝老村民等各种光荣榜,村口道路旁写着"七夼人民欢迎你!"的大字标语。这一切虽然做工还不是那么精细,有的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毕竟是有了新的生机。我作为在外地的老乡,为七夼,为父老乡亲生活质量稳步提高感到高兴和自豪!</p> <p>  站在村口,我隔着河沟,向祖屋南院望去。石墙上的缺口完全被树木遮住,现在,即使是奶奶站在那里向我招手,我也不可能看到。但是,在我心里,一切都在呈现。所以,这张河沟对面完全是绿树的照片,我不忍割舍,因为,它寄托着我的故乡情思。</p><p> 正思忖着如何收尾,读过我前半截文章的女儿向我推荐了本期《读者文摘》上蒋曼的一段文字,很切合我的心境,于是,照录如下:</p><p> 思念是参天的树,长成永远,白驹过隙只是时间。</p><p> 只要有家可以思念,我们总会找到抵达的最短距离,灵魂循着风的方向溯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