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南老山歌(两当篇)


杨 克 栋


对于陇南山歌,原《诗刊》编辑、诗人孙文涛先生撰文说“这些山歌,亦可叫诗,发乎情,止乎诗。没有一点忸然作态、不知所云的坏毛病。生动、传神又简洁,并每首各有所指、所用。论手法,不是现代派,也不是守旧派,是民众派。一切文学家、艺术家读了它们,都非乖乖称师不可。读后他感叹到:黄金万两亦易得,民间好诗最难求。”民俗专家杨克栋老先生,为抢救保护陇南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将历时60余年采集的15000余首老山歌编集成《陇南老山歌》(上下卷)等待出版。近日他从中遴选了采集于两当县的数十首授权《西汉水文学》推出,以飨读者。

By:编者


一、树要长来藤要缠⑴


老天爷殿前九龙柱,


郎是藤条姐是树。


九龙生下缠柱哩,


藤条出土缠树哩。


丈二的铁绳环套环,


树要长来藤要缠。


烧窑时大缸套的瓮,


树长一尺缠十寸。


引线的梭子来回织,


树长一丈缠十尺。


姐是树越长越端了,


郎是藤缠到树尖了。


姐是树越长越高了,


郎是藤缠到出梢了。


长的长来缠的缠,


边长边缠十多年。


郎是长藤缠树了,


十多年把姐缠住了。


工夫不负有心人,


把姐缠成了郎的人。


(两当县  文县)⑵


⑴缠。(方言词,以下简称方)追求,相恋。


⑵采集地区(下同)。


二、说下的话儿把妹疼


男:对山照着妹薅⑴草,


白啦啦肉皮儿晒黑了。


满脸的汗水往下溜,


看起来妹比先前瘦。


葛条蔓蔓扯不断,


单为怜惜把妹劝。


一家子有大还有小,


把妹一个人吃多少?


好铁莫了打钉子,


妹要爱惜你身子。


里外的活路太重了,


万莫了把身子累病了!


女:对山照着心上人,


说下的话儿把妹疼。


小郎说下的疼人话,


只有你常把妹牵挂。


白布下缸染黄了,


妹交⑵上一个好郎了。


黄布下缸染青了,


妹掂来郎的好心了。


油饼不吃笼里放,


郎的好心妹不忘。


将心比心心换心,


往今后格外把郎亲!


(两当县 西和县)


⑴薅:hāo。


⑵交:(方)交往,相好。


三、花花衣裳花花裙


(一)


花儿⑴打扮出了门,


花花衣裳花花裙。


手里打的花花伞,


花了郎的缠花眼。


(二)


花儿的炕上十样锦,


花花被儿花花枕。


满屋里点的花花灯,


花了郎的缠花心。


(文县  两当县)


⑴花儿:山歌中对相恋女性的爱称。


四、想小哥晚晚睡不着


桦木做了牛车了,


二家缠得正热了。


白布汗褂滾蓝襟,


小哥哥丢妹上南坪⑴。


头上-搔脚底痒,


—天里⑵牵挂黑了想。


上南坪来走黑河,


想小哥晚晚睡不着。


想小哥想得心上疼,


—晚夕⑶睡不着光翻身。


过黑河来上南坪。


想小哥晚晚睡不成。


睡不成想得失样了,


一晚夕等不到天亮了。


(两当县  文县)


⑴南坪、黑河:均为四川省地名。


⑵一天里:(方)白天。


⑶晚夕:(方)晚上。


五、姐盼出门的生意郎


(一)


热头⑴落山滿坡黄,


姐盼河上的打魚郎。


有魚没魚早收网,


免得摸黑饭菜凉。


(二)


—年四季农活忙,


姐盼出门的生意郎。


赚钱不赚钱早回乡,


免得收种没人帮。


(三)


处暑一过秋风凉,


姐盼口外⑵打工郎。


打工万莫了时间长,


免得劳累把身伤。


(西和县 两当县)


⑴热头:(方)太阳。


⑵口外:指新疆。


六、娘问女娃子啥子⑴响


大屋里睡的是老娘,


小屋里妹等人烧长香。


一更里来一拄香,


缠花郎摸到妺门上。


娘问女娃子啥子响,


风吹门扣儿响叮当。


二更里来二拄香,


缠花郎进了妹的房,


娘问女娃子啥子响,


猫儿跳到了案板上。


三更里来三拄香,


缠花郎睡在妹炕上。


娘问女娃子啥子响,


被子太薄盖衣裳。


四更里来四拄香,


缠花郎脱衣妹抱上。


娘问女娃子啥子响,


口渴舌燥吃冰糖。


五更里来五拄香,


缠花郎走出妹的房。


娘问女娃子啥子响,


隔壁的邻居赶早场⑵。


一晚夕烧了五拄香,


缠花妹编谎哄老娘。


(两当县  西和县)


⑴啥子:(方)什么。


⑵早场:(方)上午的集市。


七、死家的⑴啄木子⑵把人哄


青冈林里叮当响,


妹当了小郎剁大梁。


青冈林里响叮当,


妹跟住声响寻小郎。


跟住声响进了林,


没见妹要寻的人。


装酒的瓶子装了醋,


才是啄木子啄空树。


死家的啄木子把人哄,


害得妹翻了几架岭。


死家的啄木子把人骗,


害得妹出了几身汗。


硬往石板上钉铁钉,


妹把声响没分清。


罐儿系断了没提了,


都怪想见郎太急了。


(两当县 麦积区)


⑴死家的:(方)找死的,该死的。


⑵啄木子:(方)啄木鸟。


八、遇下的男人尿床王


贤妹娃的命不强,


遇下的男人线杆长。


人家的男人十七八,


给我遇下的憨娃娃。


天天精屁眼耍着逛,


晚晚睡觉尿湿床。


活像瓦盆透了底,


头晚夕尿湿红缎被。


活像水桶脱了圈,


二晚夕尿湿大红毡。


三晚夕打个颠倒睡,


尿尿浇了妹一脊背。


五黄六月尿湿床,


满床的苍蝇乱嚷嚷。


十冬腊月尿湿床,


床下尿冰棒二尺长。


三百六十天把床尿,


聚起来冲垮龙王庙。


这辈子妹的命不强,


遇下的男人尿床王。


(两当县)


九、大嫁小难辛谁知道


脱了花鞋退裹脚,


妹下水栽秧栽四角。


光着小脚一人忙。


单为家单⑴没人帮。


不是光小脚爱做活,


男人太憨小靠不着。


娘老子是个糊涂人,


把妹大嫁小推出门。


扁担断了没啥挑,


也不问女婿大么小。


光小脚做活苦断筋,


把妹大嫁小尽难辛。


光小脚做活莫了笑,


大嫁小难辛谁知道?


(两当县 文县)


⑴家单:(方)指家中人力单薄。


杨克栋,男,汉族,生于1938年元月,甘肃西和人。中共党员,林业工程师。现任甘肃乞巧文化研究会理事,陇南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甘肃省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会员,甘肃省林业学会会员。编著有《仇池风——陇南山歌》《大美陇南—山歌集》(精选本),撰写《仇池乞巧民俗录》等书,《陇南老山歌》(上下卷)等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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