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兰之于我并不陌生。很小的时候,在家的阳台上便高高地挂有一盆。当时看到从盆中竟能萌发出一朵朵新的小吊兰来,更有一根根绿茎牵着,从半空中倒垂下来,像挂着一个个精巧的绿灯笼,只觉得煞是好看有趣。

  慢慢长大了,想的事也多了。每每独自伫立阳台,凝望着这美丽的在风中摇曳的吊兰,总感到她不一般;心弦也时时被她拨动;这何止是一种美丽,简直是一种壮烈!

人类算是会享受一切的动物, 想这吊兰本应盛长在广阔荒野之上,不知何时被哪位独具慧眼的人相中,于是登堂入室,被主人用一抔土供养起来,成了不可多得的雅致花卉。既然成了堂上客,便得到主人的精心护理,不愁肥水,更无忧鸟兽践踏了,条件较之野外自然是好得多。

然而正是这优越的条件酿就了吊兰浓烈的悲壮色彩。

  在春的雨、夏的火、秋的雾、冬的雪中,吊兰无言地保持着自己的存在。而此刻的吊兰,再也不是昔日宁静荒原中充满野性的自由自在的吊兰:她整日悬挂于喧翼的窗外,虽然很热闹,但热闹是世人的,自己只是一盆孤零零的供人观赏的花卉而已!

久在樊篱,吊兰耐不住这份寂寞,耐不住对大地母亲的无限思念。只要身未死,就要伸出一条条有力的臂膀,将自己的赤心全部捧开,仿佛在向世界昭示:我也爱大地母亲!一条条有力的臂膀,托着一颗颗滚烫的赤心,活脱脱无数崭新的吊兰来。不同的只是多了些无着的根系,却都顽强地指向久违大地母亲的胸怀,向春的雨、夏的火、秋的雾、冬的雪,永远倾注着一片挚爱.....

于是,在天地之间,构画出一道美丽悲壮的风景来!

(本文原载《新闻出版报》副刊1996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