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艰苦哦!”

“我不怕!”

“…………”

“…………”

我和二哥坐上客车,随车运行约三十里路,就到了安镇停车点。下车,下坡,踩着一块块一步跳的石头,眼前滚滚的河水似乎要冲走脚下的石头。一步步直上的石梯又在脚下,一步、二步、三步………数不清的脚步,数不清的石梯,从山脚到山腰,近十里路的石梯路,就在我俩的脚下迈过。接着走的盘山弯曲的石板路,路的旁边是陡坡,是松林,一二尺长的丝毛草遍山布满,其它杂草、杂树也在丛中顽强地生长着,这样的路走了将近十里,眼前展现着的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山,中间是一宽阔的大地,四面环绕的山,像一环大大的盆壁将眼前的大地围在其中。水稻田里,一排排稻草垛不规则地立着。绿油油的番苕藤,映衬在稻田旁的斜坡之上。道路不算宽,对走还让得过人。道路不算笔直,但每一步走去,也不觉得有太大的弯曲之感。我和二哥不自不觉又走了近三个钟头,只见一座高山直耸蓝天。二哥告诉我:“这座山叫蓝天岭。”“蓝天岭?”

“这蓝天岭,从岭下望上看去,好像在蓝天之中,海拔近一千米。从下往上爬,有石板路,有红石沙坡,爬上顶,至少要三个钟头。站在蓝天岭上的三块石,可看到三个县的县城及周边景物。你所到的地方,就是蓝天公社风凉大队。”“风凉大队?”“是的,风凉大队。”

“风凉大队,就在蓝天岭的岭腰至岭脚部分,呈半包围状。青石环绕,陡峭悬立。曾有人上山砍柴,不小心掉下崖底,不幸去世。远看,青石包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形状各异,似乎到处都是;近瞧,社员们在其中整理出不规则的地块,一人在石头这边,另一人则在石头那边,只听挖地声,相互难见面。岭脚有一条河,河岸有稻田,成阶梯形,十一个生产小队,以河岸稻田田坎为界,上至蓝天岭半腰,上下划分,田、地较为均匀。”“你们只晓得摆龙门阵?”一个声音传来,二哥的话嗄然而止。

“稀客!稀客!”二姐(二嫂)端来洗脸水,放上毛巾,将洗脸盆端到洗脸架上。二姐,一米五偏下个子,较瘦,说话热情,做得一好饭菜。南瓜丝,又细又脆,丝瓜汤,鲜味可口,辣椒拌腊肉丝,色鲜欲滴。大米饭,喷香,喷香。二哥端起药酒瓶,倒了满满地一瓷碗酒,“成宪,喝酒。”“我不会喝。”“要慢慢学,少喝点对人有好处,找以前和同伙打酒仗,喝过本地烤的白酒近三斤。”二哥端起酒碗,慢慢地喝着酒,吃着菜。看着二姐及一个侄儿,二个侄女在吃着包谷米饭的时候,我将大米饭给了她(他)们,就着包谷米饭大口吃了起来。“呵!好香!好香!”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郭表哥,座,请吃饭吧。”“吃啦,吃啦,我是来接成宪的。”

郭表哥(风凉大队第七生产队队长)身材高大,壮实,他背着我的行李走在前面。我向二哥、二姐一家告别后,紧随着郭表哥过田坎,走小路,下石梯,过河沟,再走一段上坡石梯路,来到了二满(二爸)家。二满所在大队部分领导及当地生产队的全体干部,社员组织了一次别看生面的座谈会。其主题是欢迎我这个高中毕业生,到边远山区劳动锻炼!二满,郭表哥相继发言·····阵阵掌声让我心情非常激动·····。

二满,高瘦的身材,说话慢条斯理,细声细语。平时拿一烟杆,挂一烟袋。只要有时间坐上,就从烟袋里拿出捏断的叶子烟,裹上一支,放在烟锅上,点燃火,吱,吱地抽了起来。一天晚上,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咳嗽的声音震动整个房间,透过木楼板,传进我的耳间。我赶紧下楼,看到二婶正在倒开水,我赶忙接过装水的碗,双手递给二满,他轻轻地喝了几口,慢慢平稳下来。二满是解放初期的土改积极分子,我下乡时,他已担任风凉大队党支部书记近二十年。在二满的安排下,郭表哥干活时总把我带在身边,怎样挖地,怎样锄草,怎样砌石坎·····。

大队.生产队组织政治学习,二满安排我去读报,讲时事政治。“农业学大家,我们要因地制宜,将容易水土流失的小块地,逐渐打理成平整的大块地。以粮为纲,狠抓粮食生产,同时要种好白肋烟,争取较理想的经济收入………”社员们吃了晚饭,拿起凳子,坐在村校的教室里,开始政治夜校的课堂学习,讨论、争论十分热烈、激烈。

在一块近一亩的小麦田里,我试着选了五株在花粉期的大麦穗,用桃花粉进行受粉。

筑一内空长三米,宽一米土围子,里面栽上红苕藤。白天天气好,让其晒晒太阳。晚上,盖上塑料薄膜。这就是我进行的红苕苗过冬试验。

收工了,我吃完晚饭,就准备好笔、墨,折好买好的白纸,打开,放平,慢慢地用笔沾上墨水,就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二满这时给我端来暖烘的竹火笼,我烤烤手,暖暖脚,接着画刊头,裁红纸做边框,这样,就是三个钟头。将贴专栏的一切村料准备好,第二天收工后,二满和我一起先贴专栏,再吃晚饭。

“二爸,奶奶叫我给你端来洋芋丝丝打点心。”接过洋芋丝,看看刚满6岁,乖巧灵利,身体偏瘦的侄儿稚气面容,我的一股暖流直涌。眼前出现,二婶,瘦小的身材,说话一句三喘,走路总是弯腰颤抖。她刨洋芋动作特快,一手拿洋芋,一手拿铁刨,铁刨在洋芋上转一圈,黄白的脱皮洋芋就被丢在装清水的土钵中。切洋芋丝时,一手拿洋芋,一手拿菜刀,刀在快速运动,洋芋片就出现在手中,再将洋芋片斜放手掌,刀随手动,一瞬间,细细的洋芋丝脱手而下。看我津津有味地吃着侄儿端来的腊油渣洋芋丝丝哪甜蜜的模样,同在水利工地干活的年轻小伙正洪、先贵等露出羡慕的面容。

“联系本地实际情况,反映当地乡土民情,一滴水见太阳………”在县委宣传部召开的通讯报道培训会上,谭部长举实例,谈方法,让在坐的我及相关参会人员深受启发。回忆着会议场景,我思索着怎样将这农民通讯员当好……“来,成宪,将这碗开水喝了。”姐姐(嫂嫂)不知什么时候上的楼,背上用布条背着才刚满一岁的小侄儿,双手端着一碗荷包蛋,看着姐姐那慈善的面容,听着动人的话语,我激动地说:“一家人,别这样客气。你前次治胃病,用草药炖的猪肚子,也要撕一块给我。”“你白天展劲(尽心尽力)地做活路,晚上还要看书写文章。你们当知青的,真辛苦。”……看着姐姐背着侄儿出门,听着“咚、咚”下楼的声音,我迅速回到写通讯稿件的思路之中。

“成宪,中午就在我家吃饭。”谭哥热情地招呼我。要知道,谭哥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大家都说他是“铁公鸡”,从不请人吃饭,对我来说,这是特殊又特殊。我在谭哥眼中,是一个身份放得低的人,随和得人人喜欢。“要得。”我愉快的应答。我在灶边拿起干杂树技,开始往土灶膛里放。接着往柴空心处放上细干草,开始点火。谭哥开始洗干净上顿吃饭没洗的碗,刷锅,舀水,接着将四指宽,一筷子长的腊肉放在锅里。不一会,水开了,就开始淘米下锅。继续添柴旺火,喷香喷香的米饭味,腊肉味直往鼻孔里朴来。将煮熟的肉切成四节,一人各二节腊肉,一碗米饭,“吧嗒,吧嗒”的声音在谭哥的屋阵阵回荡……

一头是凳箱,里面装了近十斤黄豆、干洋芋块。这口凳箱,是哥哥选上好的桐木,一块一块的锯开,一创又一创地刨平,交错结缝,利用业余时间,精心制作而成。一头是一块猪膀。这猪膀,模样就象羽毛球拍,但比羽毛球拍厚实,将近十斤重。到家后,大弟见到这凳箱精致,换掉了毛板货物箱,装上了在学校寄读的相关用品。爸爸、妈妈看到二满家拿来的猪大膀等物品及二哥家帮买的近二十斤盐腌猪肉,非常高兴。

夏天乘凉,二满约我到叉双河去照(晚上利用亮光捉)鱼。河水不深,河面较宽。二满左手拿着手电筒用灯光照着水面,水中的鱼看见亮光,眼睛直盯着,身子一动不动,二满用右手轻轻一抓,鱼一点不挣扎,就被手到擒来。我用竹篓接着鱼,在后面紧紧跟着。慢慢罩,慢慢捉,竹篓装,我俩顺着河走了约二公里,起码照了三斤多鱼。我俩在河边用小剪刀,剖鱼肚,去鱼鳃,打理干净回家。二婶和姐姐先用南瓜油抹一抹锅面,再用细火将小鱼水份去掉,接着将鱼铲起来,放少量的菜油,加盐、朝天椒、葱段烘炒,一股鱼香味朴鼻而来。二婶、姐姐、侄儿舀了一大碗鱼在一边吃去。我和二满舀了一小碗,放在饭桌上,我俩对坐着,二满边喝酒,边吃鱼,我只吃鱼,不喝酒。“一天少喝点酒,活血化疹,解疲劳。”二满硬是劝我少喝点,这样,我就接受了五钱左右的药酒。“二十年前,我们八个人喝了足足二十斤酒。”说到这里,二满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你是海远(二哥)介绍到这里来的,住在我们家,也是他安排的。我看你表现还不错。只是在要求进步方面(向党组织靠拢),要有正确的认识,特别是家庭出身,由不得自己,要能够经受组织的考验。知青下乡劳动,就是要体验农民的辛苦,由此对农村的发展过程有一个深深的体验,明白农民是为社会是做出了贡献的……”

夜色蒙蒙,各处的放工炮已经平息。修公路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地向家中走去……。“这里就辛苦你了!”我一边回味着郭表哥的话,一边看着放在屋里的撮箕,篇担,锄头,钢钎,二锤……,近二十男满劳动力人员使用修路工具堆了近一间屋,一个生产队,按实际数每人5米计算,我所在生产队要修300余米两车道的公路。炸石,搬石,挖土,运土……白天的劳动,真还有点腰酸背痛。躺在灶前的包谷杆里休息了一会,我就到外面的水塘打水,准备煮晚饭。说是水塘,这其实就是一个二个平方左右的天然水坑,前几天连续下了几天雨,这坑里就积了约五六百斤水,我拿起水桶,用木瓢轻轻舀了半桶水,提进灶屋,就开始刷锅煮饭。一斤二两米,整整煮了二土碗,再加上一碗盐米汤,我这一顿就吃了三土碗饭。吃饭后,走到门外,前面是一晒粮食石块铺成的坝子,(我们放工具的屋子,是找另一个生产队借的临时保管房,我所在生产队离该地有十几里路远。)我站在坝子边,看到远处都是山的边沿线,夜蒙蒙的……。在外边转了几圈,我进屋打开自己背来的铺盖,就着包谷杆,想着米饭,盐汤,小坑的水,慢慢进入了梦乡……。

生产队收种红苕,暂时堆在二满家的正屋散掉水汽。虽然只用了一间房,但有四间房这期间不能住人。二满带二婶去县城治病,大侄儿跟着一路。哥哥在区木器社上班,三十里远的路,难得回来一次。姐姐带着2岁的小侄儿暂住在靠外走道的边房。灶屋煮饭,吃饭。厕所和猪圈连着灶屋与边房。我在那里睡觉呢?猪圈的墙一人高处安有四根檩子,竹篱笆,包谷杆,棉絮,床单,被子,枕头依次从底层顺着而上,我吃完晚饭,搭木梯爬上去,睡着这特殊的床,听着下面猪的“嗷、嗷、嗷……叫声,边房小侄儿隐稳约约的哭声、笑声,姐姐慈母爱般的安抚声,交织阵阵,似乎杂乱,又各具特色……不知不觉,高中毕业时的一段情景在脑海涌现……

我高中毕业前,上山下乡的动员工作已展开,深入。何去何从?我真还动了一番脑筋。同班同学灵燕,因是家门(同姓),我找她谈了自己的想法。她家与二哥早有来往,关系亲密,成了一家人。经我多次做工作,灵燕承认牵线搭桥。就这样,就结识了我的这位二哥。

二哥,胖胖的身材,国字脸,说话似洪钟响亮,似有大地回荡之感。笑容可鞠,对人一片真诚友善。小时因家就在学校旁边,二哥有空就在教室外边如痴如迷地听老师讲课。私塾老师很喜爱他,二哥放羊,拾柴之后,老师就到其家,教读书,教写字,由此有了一点文化功底。解放时,土改工作队发现了这一个好苗子,有意培养锻炼,这样,二哥就从村文书,乡文书,走进了县党校,成了一名理论教员。

二哥在答应我去蓝天公社风凉大队前,经过多方考察,觉得我还是一个放得稳的人。在下乡途中,二哥送给了我三句话:“尊敬领导,团结同志,努力工作。”这三句活,我牢记心中,并在实践中随时提醒自己。

在二年的下乡劳动中,灵燕的妹妹洪玲(下乡在风凉大队第六生产队)曾带我一同走亲戚,下坡、爬山、过河沟、走田坎,一路赏风景,一路谈人生;亲戚们热情招待,喝着荷香茶,剥着葵花籽,吃着花生米磨粉、番苕削皮切砣、嫩南尖剁碎扮的连渣闹……情景感人;在大队的集会上洪玲那激昂悠扬的歌声,让会场生气勃勃;在公社的倒行汇报会洪玲那生动语言,感人的事例让人热血沸腾。在这二年里,我看到亲人、亲戚、乡亲那与人为善,仁慈淳朴的优良作风和高贵品质;看到了知识青年在农村中,积极向上,虚心好学,踏实肯干,与干部社员的亲密关系的真实场景。同时,也让我学到了农村的部分农活技术,独立的生活方式。还懂得了既掌握基本原则,又能发挥群众积极性,依靠群众完成任务的工作方法。

“你是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的妈妈是地主家庭出身,还有组织结论的一般历史问题。),表现突出(县、区、乡优秀共青团员,填入党志愿书后,组织委员已找我单独谈话……)被特批当兵的。”区武装部李部长这样对我说到。

我穿上新军装,告别了二哥、二满、……亲人、亲戚,告别了风凉大队的父老乡亲,告别了蓝天公社,告别了蓝天岭,告别了灵燕、洪玲及抽时间看望我而没见面(因当时我在另一座山修公路)的杨帆同学,和其他新兵一起,坐上敝蓬汽车,向县城集结地出发。汽车在新修的公路上行驶,眼前是青山,绿水,还有我和二哥一同来时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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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南山截屏于美篇《戎马珠峰》

蓝天南山截屏于美篇《高原之火》

蓝天南山截屏于美篇《兵缘》

蓝天南山截屏于美篇《高原烈火》

蓝天南山截屏于美篇《四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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