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的基本内容是什么?通常认为是衣食住行,老胡觉得还要加一条:衣食住行说。怎么“说”也成了民生的一部分?这是因为,说是人类特有的天赋,说是交流,是排遣,说痛快了是人获得精神愉悦与慰藉最主要的方式之一。一个人能够说话,有人听,有人回应,被认同,他的精神状态就会好。否则,他即使衣食无忧,但是没人搭理,无处交流或者一说话就被怼、不被理解,他就会郁闷,多好的物质生活也弥补不了这个缺憾。


普通老百姓就是在生活的小圈子里说话,说家长里短,也会“关心国家大事”,甚至“放眼世界”。但偶尔在饭桌上说、在聚会中说,几乎产生不了扩散性影响。然而,也有一些人希望对公众说,评议国家政策,指点江山。尤其是一些知识分子,有议论国事的瘾,不让他们说,他们会觉得要被憋死。


老胡觉得,中国的衣食住行这些年搞得非常好,就是“说”这件事该怎么搞,我们的社会共识还远未达成,而且的确有一些尚不确定的关系没有搞透。中国物质领域的民生建设取得历史性进步,不能不说,这种进步得到了这些年综合社会政策的支持,而“说”的问题是内嵌在这种综合政策里的一部分。从宏观看,这个国家是成功的,那么一个有逻辑的推论就是“说”的政策有体系性的合理性,因为它无法单独存在,我们的社会治理只能是自成一统的。


老胡想说的是,任何事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当我们希望进一步提高民生的质量时,扩大“说”的空间是一个值得下力探索的位置。我们的确在现有体系下取得了成就,但这个体系有薄弱环节,我们不能忘记它甚至将它视为某种理所当然。进取永远都是必要的。


对于“说”的问题,我们首先要坚决避免一种认识:可控性越高越好。进入大众舆论场的言论当然必须合宪,这是硬指标。不能对国家大的路线、方针、政策构成严重干扰,这也须是硬规则。但是在此之外,回旋余地还大得很,我们需要有既维护舆论场有序、又让言论者感觉受到尊重的更大平衡空间。


在这当中,各地政府和各机构拥有更多承受力至关重要,他们的承受力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整个社会舆论承受力的面貌。昨天,“清华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大学”的新闻在网上遭到大量嘲讽,老胡也发帖表达了批评态度,我的帖子在多个平台上都是几百万阅读。我相信清华校方肯定不舒服,但他们没有动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动删帖。舒服不舒服,他们忍了。而其他机构或地方政府碰到同样的事很可能就慌了。我觉得,别的不说,清华昨天以这种方式承受了负评潮,还是要给点个赞的。如果各地、各机构都能够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舆论,想必情况就会大为改观。


其实舆论日常消费的就是这些非根本性话题,大量议论中有积极的信息,也有一些激烈的情绪,还会夹杂一些别有用心的东西。与复杂的舆论相处,这就是现代社会运行的必然成本。


老胡被人拉进各种微信群里,发现个别微信群真的很不像话,里面的活跃发言者可以说是逢美必夸,逢中必骂。那些群里对党和政府的一些极端攻击绝对构成了违宪,不能放到公开的舆论场上去,但那些人能够在一个小圈子里自嗨,仿佛他们的群就是世界。我认为,我们的社会能够允许这样的“恨国角”以孤岛的方式存在,很可能利大于弊。


“说”的问题很大,这个领域汇集了对国家利益和公众福祉相互矛盾的利益和考量。摸索、找准它们之间的平衡方式,看来很不容易。但是,看看中国能够在“全球陷落”的情况下把疫情控制得这么好,社会真实信心和凝聚力不断增强,也许我们是最有资本找出这一平衡的国家。我们的社会需要有序,同时需要活力和宽松感。而由于我们总体上是治理资源比较多的国家,即使万一没把握好、出现局部或临时性失控,国家有很强的恢复平衡能力。所以,把“说”也建设好,让它成为社会和谐进步的强大资源,我相信这是中国全面现代化进程中一定能够跨出的伟大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