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秋天,也是一个瓜果飘香的季节。享誉国内外的乌鲁木齐大西门市场已经进入了金秋黄金时期。每天都有从霍尔果斯口岸赶来的东亚五国的“老毛子”们 前来大小西门市场采购进货。全疆各地的商贾也来凑热闹。一时间市场内外,从早到晚客商络绎不绝,人头攒动。人高马大的浅色头发的老毛子中年男子们,穿着卡其布的夹克衫。宽大的石墨蓝牛仔裤挎在滚圆的大肚皮以下。成群结队穿红带绿的洋婆子们,在翻译的带领下,忙着采购他们感兴趣的商品。穿着各色袷袢(维语为衣服的意思)的南北疆商贩操着各种语言,将大西门市场围的水泄不通 。


摇头晃脑的翻译们,手里攥着大把的花花绿绿的各种纸币, 嘴里叫嚷着:“新塔!新塔!新塔!”。原来新塔是一种人造革 制做的一种特大码的,棕色高帮旅游鞋。那个时候这种鞋是抢手货,是紧俏货。也是给我们中国人丢脸的假货。提起它来伤心。它伤了东亚各国客商和新疆鞋类批发经营户们的心。至于如何伤心的,且听兴远以后慢慢的讲给大家听。


那个时候市场三楼已经经过了再次统一的豪华装修。改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高档男女皮鞋城了,我母亲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再继续经营下去了。因为我是长子,所以她将经营了6年的大西门市场3008房交给了我妻子慧子来经营。当时我妻子还在一家国企公司上班。她的工作是化验员。为了接手生意,她在单位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这可是每年都要向单位交钱的!她在外面雇了一个售货员 。接收手了库存近一两万的存货后,马上降价处理,收回成本一万多元。从此我妻子慧子告别了国企走上了一条下海经商之路。


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新的尝试和挑战。她沿袭拓展了我母亲所闯出来的商海之路,在商道中摸爬滚打后,同我家族里的其成员一样,也是刚好抓住了机遇,在经营过程中从小到大逐步发展壮大了起来。成为了一代新型商人的代表。随着生意的扩大妻子慧显然也是照顾不过来。


这个时候家庭和事业之间的矛盾冲突就显现出来了。我妻子有的时候去内地进货去,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我要上班还要照顾上小学的儿子。并且每天都要抽时间去大西门收账。儿子的学习 吃喝拉撒都要我操心。有时真的是顾此失彼,忙的我是焦头烂额的,家不像个家的样子。这时候我就后悔了,为什么让妻子走上了这条经商之路。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生意就是这么回事,你赚的所有的钱都押在货里呢!钱越多便越想赚的更多,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在那个痛并快乐着的时间段里,在这种矛盾相持不断升级的情况下。又过了半年时间。我终于经过了艰难的选择,放弃了自己前半生为之奋斗所得到的美好前途,而依然转身投入了茫茫商海之中了,直奔钱程去了。

在那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向小康过度的时期。有许多的人怀揣着梦想,为了实现个人的人生价值。选择了下海经商这条能证明自己能力的,最直接和最便捷的办法。那么下海裸泳也是属于个人奋斗现象了。因为我是学文的,就从文学理论的观点加以说明。文学是一门研究人的学问 它来源于生活,具有真实性,典型性和普遍性。在文学史上个人奋斗的故事层出不穷,案例故事不在少数。但是个人奋斗最终能成功的人却少之又少。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像是登山一样,珠穆朗玛峰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上去的。总有一大部分人被甩到了半山腰上,能登顶的只有个别人。同样的都是个人奋斗 ,同样都是小人物,拿破仑可以成功,而于连.索黑儿却上了断头台。还有像骆驼祥子等等。当然了,每个人物的奋斗都有其时代的局限性和特殊性。这里我不再挙例说明。反之,我们也不能以成败论英雄。就像是登山一样,大多数人所追求的是一种过程,而不侧重于结果的。


既然我为了家庭为了钱程,那么就只能放弃了前途了。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甘蔗没有两头甜。况且那个时候在学校里的每个人,几乎都被孔方兄给迷住了眼睛,到处寻找寻找赚钱的机会呢。我有这个机会,具备了这个条件,不是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吗?难道能让机遇机会从我身边滑过。面对我的理想和初心。我找到了所有放弃初心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的内心。给了自己无数个理由我能成功。在工作单位我提出了停薪留职的申请,不到几天就有了答复,申请批准了!离开了学校和教师岗位。离开了我工作多年的单位。与同事们聚了一餐,那是我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

从学校出来,从单位上下来,仔细想想看,感觉到还是一身轻松。人的一生曲折而漫长,有许多东西值得我们去追寻。但是我们不能把一切都背在身上,那太沉重。在人生的路口我们应该学会放弃,如果你享受不到生活的喜悦,有时候我们会选择逃避现实,自暴自弃。也可以选择坚强面对挫折,迎接挑战。两种选择成就了不同的人生。


选择前者的无非就是无所事事,自甘堕落。有谁的一生是坦途呢?我也经历过,挫折失败,迷茫、彷徨、和郁闷。但是我终于选择了坚持,调整,屡败屡战。在漫长曲折的道路人生中走了过来。虽经多次的失败 ,我还是克服了自身的缺陷。经历了人生最为低谷期,没有向命运低头,终于把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的位置上来了。一路走来感慨多多呀!这里面也是包含着一个道理,那就是我们选择了生活,生活也在选择我们。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大西门市场经营的个体户人员组成也非常复杂。温州商户占到了50% 。疆内各地州市来乌人员占了30%。剩下的20%就是乌鲁木齐的本地人。新疆人不欺生,对人很真诚,就是脾气大了一点。浙江温州让脾气很温顺,他们总是是微笑着同人説话。轻声细语的,基本上是在用舌尖翘舌发音说话呢。他们说话就像唱歌一样动听。要不怎么说是吴侬软语呢。他们是他天生做生意人,在世界各地都有温州商户。他们的足迹遍布全球。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温州人。要不怎么说他们是中国的犹太人呢。


我来的大西门市场,首先接触的就是温州生意人。虽然他们只占50%,但是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的生意呢。这是因为他们在老家温州都是有自己的工厂。而且大部分都是皮鞋厂。如果鞋城什么鞋子卖得好。那个款式的鞋子成为了爆款。不到一个星期马上市场里就有许多的仿版出来了。价格放的很低很低,让正版鞋子可以马上塌价赔钱处理了。


温州商人总是抱团取暖。因为他们都是亲戚套亲戚。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呢。恶性循环,不正当的竞争,让许多新疆经营户们再也无法维持下去,只好将摊位转手别人。最后摊位还是被温州商人低价收购了,再从老家叫来了自己人,成为了大西门摊位新主人。买的都是自己家的产品。我的铺面隔壁的邻居是温州黄岩的一个年轻人,他姓姓 。他们小两口,还有几个本家兄弟都是大西门的经营户。他们在这里实力还是挺大的。


因为是邻居我经常和小陈聊天。有时候碰巧一同去温州进货。他也给我简单传授了一些进货的经验和窍门。如何辨别真假皮子,皮革的分类等等。但是我和他进的货会不同的。这也是为了避免竞争。我们一般都进女鞋,女鞋的款式多过男鞋的两倍还要多。因为文化上的差异 欣赏的角度不同。他们基本上都是小西文化。由于这种原因,我们对商品的品味要求比较高,眼光也应该比他们利,这些温州商户从前基本上都是打渔的渔民。我进女鞋也为了避免了和温州人的恶性竞争。但是这样子做风险也是很大的,随时都有压货的可能。随着成都鞋业发展的崛起,大西门市场的新疆经营户们就都去了成都进货了。

我在大西门市场经营经常去温州,广东 、福建、成都等地方进货。最初时没有经验和基础。欠缺许多东西。加之我这个人又不会算计,性格率真 讲话直接,很容易被人所利用。进入到了市场,加入到了经营管理中,免不了也是轻易地相信别人,给别人赊销,赊账是常有的事情。被别人骗了几次了也不长记性。有几笔帐至今都无法追回来。进货时也是过于自信,或者是偏听偏信。我把这些都归结为自己天生就不会做生意而已。实际上这不过是给自己个借口而已。也落得妻子经常和我吵架。我还认为着 ,两口子可以在一个锅里吃饭,不可以在一起做生意。这是我总结出来的真理!不知道别人家两口子是怎样经营的。看来我得去找那对模范夫妻,去学习学习呢。


每天的都是生意经,每天都是发货发货,每月都在进货接货同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一个月30天风雨无阻。每天都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到了第二个年复一年的一天。有天我刚进到了门店里时,我们的雇员小张过来给我递来一张字条,对我说“大哥!刚才,有个比你还年轻,还帅的帅哥来找你。他说是你的大学同学,见你不在他去各楼层转悠去了。待一会儿还来找你呢”。当我看到了熟悉的字体上写着“班长你好!”下面的字我顾不上看了。直接往下看落款签名人是甘勇。看到了熟悉的签名,我激动万分,心头一热,眼睛已经湿润了。


当看我到甘勇那英俊的面孔出现在3008号门前时,我已经是情不自禁,噙在双眼中泪水,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要夺框而出了。甘勇也是眼眸全红。久别的重逢让我惊喜,让我激动。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俩人彼此感受到来对方的心声。


在小西门一家小饭馆里,我和原职大的老同学,我的师弟甘勇吃了一顿具有新疆的特色的午餐, 薄皮包子配抓饭。甘勇给我讲述了他离开学校以后这几年的情况。在我的前文中已经多次介绍和描写过甘勇了。大家一定会对他不陌生的。所以我就不再过多浓墨重彩地介绍他了。不过呢简单的白描一番还是可以的。


甘勇长的很帅 ,有气质,有风度,也很沉稳。1.75米的个头,身材挺拔而匀称。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众多女生心中的男神了。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能得到女生们的垂青。是新疆汽车改装厂精工车间的龙门刨床工。懂机械的人都知道 18米长的龙门刨床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玩转的。上学之余他在公园门前给游客拍照赚钱交学费。毕业以后被调气改厂任团委书记。是个可塑之才。“金鳞岂是池中物”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和陈老师坚信甘勇一定会走的很远很远的。


从和甘勇的谈话中得知,他去年已经从工作单位辞职了。这太的出乎我的意料了。他现在在火车站商贸城里做童装批发外贸生意呢。觉得和别人比 自己落差太大了 ,不想来见我。得知我也下海了时 ,他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内心里却也多了些少许的安慰。在他心里想着的是,跟着老大哥是不会错的。


今天他来见我,是来向我讲他要结婚了这件事的。是邀请我去参加婚礼的。听他这么说 我非常的高兴,这个白马王子终于找到了她的白雪公主了。在甘勇的婚礼上我见到了这位白雪公主。虽然她没有美丽的容貌,但是她的善良贤惠和温婉贤淑却能深深地吸引人。


甘勇做的是大童装外贸批发生意,现在也是在发展阶段。需要大量的资金来周转。因为他的人缘和社会关系还是少点。是我得知这一情况后,便和妻子慧商量决定,暂时借给甘勇五万元。让他周转一年 。不要利息的。那时候我非常感谢我妻子慧子能支持我的决定。从那时候起,我那聪明能干帅气的甘勇兄弟,有了这笔资金一定会如虎添翼,果然从那以后甘勇的生意就有了新的转机。我和甘勇的故事还在继续。


敬请期待下集《南下闯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