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而不宣的快乐,总是乍现即谢。万物更换,又到木槿开收时节,每天晚上到西洱河边散步,看到河北岸一路的木槿花,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颜如舜华,纷纷开且落,偶有谋面,已然旧年人物。社交场合见面,频听熟人故去消息,不免一阵惆怅,原来那天的相见,竟是最后一面,从此隔山隔水,不会再逢。有生必有死,生的伟大,死的凄凉。椿庭日黯,萱堂弃养,孤露见背,令原之戚,西河之痛,魂归道山,看不出字面的悲伤,却是谁人又遭渡劫,闻既多,自会有所悟。将无意义的生命赋予意义,便会一生悬挂于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从稚气未脱,血气方刚,到人生虚度,抱负消解,至此才发现,习以为常的意义,未必可靠。一切理所当然,细思漏洞百出,无人骗你,自欺欺人而已。

  数点赤手空拳以对的一生,无赫赫之功,无煌煌之名,寂寞无主的绽放,本就不属于自己。向来雀跃之人,忽就变得沉默,盖已索然于逢场作戏的兴趣。傅山将兴趣点安置于《左传》之类的书里,其写给儿子傅眉、侄子傅仁的一则家训道:“凡人养性作人,皆有一安身立命之所,即文章小技亦然。”小叩辄发大鸣,想来痴迷于一好者,已具备抵抗孤独的能力。

所有能量皆太阳能,包括内心深处的光芒。张爱玲《留情》云:“炭起初是树木,后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它第一个生命是青绿色的,第二个是暗红的。”与社会同步的时尚,一览无遗,含蓄不足,未尝经过思考的沉淀,尚在青绿阶段,感官经验如此,久处时尚一线的张爱玲,却在暗红色的燃烧中,深邃到了有毒,以致短暂瞬间,永恒成了灰烬,四下飞散开来。

  晨耀其华,夕已丧之,木槿的视觉隐喻,乃同有之情,人人各具。《红楼梦》第三十五回有情节:“林黛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艺术源于生活,未必高于生活,此鸟能否记得住这首长诗里的关键几句,不必细究,林妹妹的这首诗,是多少陌不相联女孩子的宿命。不及遍看,便已离开,瞬间即逝的美好,只能以记忆延长。你我皆天涯过客,年命如流,谁无感慨?

眼见现象,智解原由,终极问题未能终极时思考,以为来日方长,尚有无数个的花季可供辜负。却是聚一回少一回,见一面少一面,返回现场,道声万福,来日并不方长。

便不仅在晚上散步的时候。中年之后,我对草木的关注,如陆生偶蹄目动物般,兴致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