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报文艺||2020第五期:刮土熬盐话变迁

宕昌韩志杰

刮土熬盐话变迁

□ 韩志杰

　　家乡，虽苦但坚强，虽贫亦温馨。家乡，那么苦涩，那么悲壮，那么激昂，它承载着祖祖辈辈乡亲与大自然不屈不挠、顽强拼搏的一部部厚重历史，让后辈人永远铭记在心。

　　我的家乡位于国道212线的宕昌县临江乡菜江头村，过去很穷很穷。为了生活，我们村祖辈传下来一项维持生活的门道——熬土盐。

　　熬土盐前，首先准备盐土原料。采集土盐的时间一般在春天。天晴的时候，人们背上一个背斗，或者粗布口袋，到有盐土的这块坡地，用铁铲子将上面一层盐土刮下放入背斗或者口袋，背到九沟地暂住的地方，或者背下山到家里，准备熬制土盐。其次，准备熬土盐的专用工具。选一段粗且直的白杨树，掏成槽，用竹子或者柳条编成栋子（当地土话，用于熬盐的工具，类似竹篓），样子像尖尖帽。再把扣来的盐土倒进栋子里去（对栋子中的盐土进行浸泡、浇灌、滴漏），槽子头子上绑一根胡麻绳（用于稀释盐土）。把栋子放到大铁锅里，往大铁锅里加上水，再往锅灶中添进木柴，开始烧火、煮盐土。土盐水从栋子底部的小孔里一滴一滴流出来，流满一小锅，再收集起来，放入一个大铁锅中加热。慢慢地，盐就在下面沉淀了。

　　熬盐过程中，先用大火，使锅中开水煮沸，后改成小火，使其慢慢蒸发，再往盐土栋子中添加盐水，又改大火……如此反复。在此期间，一人负责添火，一人负责搅拌，边煮边搅，反复搅拌。待锅中起泡，锅中水分逐渐蒸发干，慢慢形成渣土泥，渣土泥中的水分随胡麻绳一端流到地上。等一锅土盐水煮完，把盐土栋子放到地上，倒掉渣土，歇息两三袋烟的工夫，盐就可以出锅了。最后，锅里出现的是一粒粒白色的结晶体，这便是食盐。

　　熬土盐是一项大工程，也是一项技术活，既费力，又费时间，稍一马虎，搅拌少，或者不均匀，熬出来的盐土就成了红色。如果栋子打不好，就会被水冲成窟窿，盐土跟水就跑了，说明这次的熬盐就失败了，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也就白费了。

　　望着那粒粒晶亮的、飘散着咸鲜味道的食盐，村民们真的是心里乐开了花。据熬过盐的老人们讲，一槽盐土能熬一升盐（一升略等于6斤盐）。一碗盐一块钱，能换一升粮食。

　　随着这种刮土熬盐的技艺不断完善和提高，菜江头村人吃盐就不犯愁了，后来发展到有几户人家专门以此为生。在这些人家院子里，都按有四五口大铁锅。每到熬盐时，全家人忙得不亦乐乎，可谓全家齐上阵，炊烟袅袅，盐粒闪闪。不过，这种盐是不纯的，其中一小部分是硝。由于盐味道有点苦，他们只用于腌制和炒菜。如果不合胃口，还会闹肚子。

　　熬好的盐要变成养活一家的商品，变成粮食，变成钱，那还要历尽千辛万苦。由家里的掌柜装好，放入布袋，或者放入背斗，再准备点干粮（馍馍、洋芋等），到附近的公社、大队、生产队去卖钱、换粮食。有时候，要背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卖钱、去换粮食。

　　有一次，我和阿伯（我父亲的堂哥）闲聊（阿伯今年70多岁，身强力壮，说话虽慢吞吞，但思路很清晰，以前就熬过盐，也经常外出卖盐土、换粮食，故事很多）。说起我们村上的熬盐历史，他记忆犹新，从大坑山上有盐土的按盐处，到熬土盐的九沟地；从铲、扣盐土原料，到山上山下往来背盐土；从村里都有谁家熬土盐，到熬土盐的一整套程序；从出门背着熬好的盐土卖钱、换粮食，走南闯北，到上岷县、过礼县、下西固、跑舟曲，都是家常便饭。本公社各大队、生产队，山山岭岭、沟沟岔岔，更不用说，

　　我问他，你在卖盐土、换粮食的过程中，如果卖不下钱，换不下粮食咋办？他笑着说，路再远、人再乏，说不成，多走些地方、多挨些饿，反正要卖过、换过呢，要不然家里人还要挨饿呢。如果实在没人要，就换成别的东西，先把肚子吃饱。有一回，没人要，我就换了个瞎瞎（当地人对一种生活在田间、山坡的体型较大的土鼠俗称）吃了（笑）。

　　如今的菜江头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是村容村貌发生了巨大变化，更大的变化，就是渭武高速公路的开建。这条高速公路在投入使用后，带动国道212沿线群众脱贫致富，促进了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致敬，勤劳而聪慧、纯朴而善良的菜江头乡亲们！我永远爱我的家乡！

（作者单位：宕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

刊发于2020年9月21日《甘肃法治报#法报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