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矿工

齐鲁布衣

<p class="ql-block"> 我的&nbsp;茬长 </p><p class="ql-block"> 至今不能忘怀的那个人是个善良,纯朴和倔强的人......大家都叫他“二百五”而我们这帮学生(老煤矿工人对1968年参加工作的学生这样称呼),则称他外号的简称“百五”。这并不是不尊重他,而是喜欢他爱他,他是一个真正的人......</p><p class="ql-block"> “二百五”,原名文范,刘姓。 1928年生于河北高阳县,几代都是农民。到他的父亲,家景贫寒,十几岁的小文范,只好帮助操持家务和干些农活。闲时喜欢踢腿打拳、练气功。由于会点拳脚,又好打抱不平,再加上生的滚圆、敦实,活像个小个子的“相扑”运动员,自然就成了孩子王。</p><p class="ql-block">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他当上了车把式为砖窑拉砖。</p><p class="ql-block"> 一年初冬,刘文范,为了多拉砖,多挣点钱,把空车赶得飞快,他怕牲口累着,不坐车,跟着跑,边跑边吆喝,还不时地甩着鞭子。心里盘算着,今天能多跑几趟,多挣几个钱?突然他发现大车慢了下来,抬眼望去,只见前面的一辆大车慢悠悠地前进着,挡住了路。刘文范看到这种情况,紧跑几步,一把抓住缰绳拉着牲口,希望超过前面的大车。前面的车把式(早就听说过刘文范的大名,心里不服,总想和刘较量一下,但始终没有寻找到机会,今天机会来了,决心和刘比试一下),好像和刘文范开玩笑似的,就是不让超。刘文范往右带牲口,前面的车把式也往右带牲口,往左带牲口,前面的车把式也往左带牲口,就这样,左左右右相持了四、五分钟。</p><p class="ql-block"> “嗨—要干什么?找别扭是怎么的?”刘文范瞪着大眼睛怒吼道。</p><p class="ql-block"> “干嘛那么凶,想超车吗?嚷什么?想超车不难,只要你敢从老子身上轧过去,我就让你超”前面的车把式毫不示弱。</p><p class="ql-block"> “怎么着,你以为我不敢呀,你小子躺下,看我敢不敢?刘文范竖起了眉毛叫道。</p><p class="ql-block"> “来,来,来,你轧,我看你轧!”说话间,前面的车把式把车带到路边,停好。便“一”字型横躺在路中央,嚷着:“小子,你来呀!”</p><p class="ql-block"> 这时,看热闹的人把刘文范和躺在地下的车把式,围成了一个U字型,想看个究竟。</p><p class="ql-block"> “叭!叭!”两声清脆的鞭子声,划破了初冬似乎被凝结的空气。</p><p class="ql-block"> “嘚㗎!”随着吆喝声,刘文范把车赶得飞快,冲向躺着的车把式,看热闹的人们,屏住呼吸为他们俩人都捏着一把汗,十五米、十四米......车越来越近,眼看车离人还有六、七米的地方,躺着的车把式,突然来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愤愤地说道:“好小子,你真敢轧呀?!”</p><p class="ql-block"> “那怎么着? 你不是让我轧吗?我量你也不敢让我轧!”刘文范刹住车偷笑道。</p><p class="ql-block"> “好,好,好!这回就算你赢了,可是你敢比洗澡吗?跳起来的车把式,指着窑坑结着冰碴的水说。</p><p class="ql-block"> “有什么不敢的,你说怎么比法吧?”</p><p class="ql-block"> “看谁在水里呆的时间长,谁就算赢。”</p><p class="ql-block"> “好!就这么着!”</p><p class="ql-block"> 说着,两人在寒风中脱掉了衣服,先后跳入窑坑。 大概过了几分钟,挑衅的车把式,可能由于瘦一些,实在抵挡不住寒冷的侵袭,坚持不住了,爬上了窑坑。</p><p class="ql-block"> 再看刘文范,他在水里,一会儿仰面朝天,头和肚皮露出水面,游他自创的“仰泳”;一会儿“卟通卟通”地狗刨几下;一会儿站在水里往自己的脸上撩水......</p><p class="ql-block"> 当刘文范看到上岸的车把式时,冲着他嚷道:“这个澡洗得真痛快啊!真舒服啊!嗨—别上去呀!认怂了吧?我就知道你是个孬种!”</p><p class="ql-block"> 岸上的车把式,回头看了看刘文范又看了看围观的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p><p class="ql-block">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对岸上的车把式说:“你和他较什么劲啊?他是我们村有名的二百五。”</p><p class="ql-block"> 岸上的车把式听了,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找到了台阶:“哦,他是二百五啊,我算领教了!”然后冲着窑坑喊:“二百五,我不陪你玩了!再见啦!”说完,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赶着大车,溜之乎也。周围的人也一哄而散。 </p><p class="ql-block"> 从此,刘文范的大名,叫的人少了,但“二百五”这个叫法却越传越远。到了北京矿务局王平村煤矿,人们仍然这样称呼他。</p><p class="ql-block"> 井下作业,对于刚刚走出校门几个月的学生来说,是极大的考验。</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次“茬长”刘文范,派我们四个学生运“机头”。 二百来斤重的“机头”要运到“掌子面”谈何容易从“大巷”到“掌子面”有一百多米,而且坡度相当大,我们四个人,开始是抬,到斜坡时,抬就不行了,因为后边的人吃不消。由于坡度大,脚下滑,没走几米后面的两个人就喊不行了,要摔倒了,快停下来吧,只好停下,研究对策。后改为前面两人向上拉,后边两人向上推,就这样一米一地米地往上挪。挪了十多米,又有人喊,太累了!太累了歇会儿吧!只得又停了下来,四盏矿灯互相照了照,个个是气喘吁吁。巷道里,只有喘粗气和防尘口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突然,从斜坡上方传来了带着“浮煤”响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震动着巷道:“还想干不?快把机头运上去,上面等着出煤呢!”四盏矿灯不约而同地投向斜坡的上方。原来是茬长等得不耐烦了,发脾气了。我们这些学生对茬长有些“檚”。因为听说他对工作特别认真,再加上会些拳脚、气功之类,生怕给我们点颜色看。没有办法,我们又是推又是拉地一米一米地往上拽。不知是害怕茬长的威严而紧张,还是累了?在前面的我滑倒了,大家只好又停了下来,我颇为内疚地看了看茬长。</p><p class="ql-block"> “都给我放下!站一边儿去!” 茬长喝道。</p><p class="ql-block"> 我们四个乖乖的站在一边,怯生生地看着茬长,准备挨他的骂。</p><p class="ql-block"> 但是,茬长一声也没有吭,只见他四肢着地,趴在斜坡上。朝我们叫道:“还楞着干什么,快把机头抬到我身上,我揹上去!”</p><p class="ql-block"> 我们互相看了看,不情愿地照着茬长的话去做了。在我们把机头抬到茬长身上的一刹那,我想起了诗人臧克家的诗句:“它横竖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p><p class="ql-block"> 望着茬长那微胖艰难爬行的背影,热泪和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p><p class="ql-block"> 记得一次刘文范带领我们“提茬”。北京矿务局各矿的地质条件较差,王平村煤矿更差。“挤、压、拱”特别厉害。所谓“挤”,就是巷道两侧的煤墙向中间挤,所谓“压”,就是巷道的上方压力特别大,所谓“拱”,就是巷道的地面不停地往上升、向上拱。由于挤、压、拱的作用,巷道里“折梁、断柱”的情况经常发生,为了采煤安全,必须把“折梁、断柱”修好。“提茬”就是修理“折梁断柱”。</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天柱子都立好了,就是梁上不上去。原因是由于巷道里的浮煤清得太苦,巷道地面,距柱子的顶端比较高,够不着,所以上不上梁。有人提议到大巷去找点什么东西垫一垫,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提议的人说着,就往大巷的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 “不用了,到大巷来来回回多长时间啊?今天,为了多出煤,我蝎了虎子掀门帘,露一小手给你们看一看,刘文范略带沙哑的声音震动着我们的耳鼓。</p><p class="ql-block"> 当大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刘文范躺在巷道上命令道:“快上梁啊!踩着我的肚子上梁啊!”</p><p class="ql-block"> “ 老刘,你是不是又犯二百五的病了?这怎么能成呢?”一个老矿工着急地说。</p><p class="ql-block"> “ 没有问题,我会气功!保证没有问题。”</p><p class="ql-block"> 虽然茬长是那样斩钉截铁,那样自信,但大家一动也不动。</p><p class="ql-block"> “小苏,你上!”</p><p class="ql-block"> 可能茬长认为我体重比较轻,手脚还算麻利,因此点了我的将。</p><p class="ql-block"> 摄于茬长的威严,我颤颤巍巍地踏上了他的肚皮。很快把梁上好了,蓬好了。</p><p class="ql-block"> 当我在茬长身上,来回走动的时候,耳边回荡着鲁迅先生的话:......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又有拼命干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们班放了一颗小“卫星”—出煤六十多车。从那天起,“气功”上梁的故事,在采煤段广为流传,二百五这个名字叫得更响,更远了。那天茬长特别高兴,下班后非请我喝酒不可。</p><p class="ql-block"> 虽然上述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永远不能忘记他的忠厚、热心,忘我的工作态度。</p><p class="ql-block"> 我和茬长朝夕相处,总计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他对我的影响是极其深刻的。可以说,他是我走向“社会大学”的启蒙先生,从他身上,我充分理解了“认真”、“忘我”“无私”这些词语的真正含义。如果我学到了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精神,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谢我的茬长。谢谢您!您现在何处?身体可好,茬长我想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