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麟征将军

紫云

〖关麟征将军〗之四

作者：马 达 编辑：紫 云

【关 书 与 关 言 】

1949年9月关麟征一家老小定居香港后，静心修养，终日闭门习墨，修练草书。关麟征少年“渭中”（1919年由于右任在三原创建）读书，青年时期黄埔从军，抗日征战戎马半生始终和于老的引导、教诲、举荐有很大关系。关将军回忆说，早在1942年关将军与陕西同乡张灵甫、庞齐、党必刚等黄埔将领就在重庆正式拜中国书法“草圣” 于右任为师，（张灵甫在西安拜师更早），于老家乡观念强烈，非常喜欢陕西弟子。关将军与老先生的交往四＋年情义绵长。于老渭中赠笔墨、双清结义谢恩公、长城抗战挥狼毫（狼毫毛笔），湘北大捷赋诗篇、重庆聚会师徒乐、香港书（法）展获大奖，台海《国殇》寄悲情。 于老渭中赠笔墨。关麟征15岁高小毕业后，由小学校长推荐，来到渭北三原县城考进由民国教育家于右任1919年创办的渭北中学（简称渭中），后改名为陕西省立第三中学。渭中校方非常重视学生的听、写、读、用语文能力。每年在全校18个班级1500学生中经班级推荐选出参加“百人书法竞赛” 。关将军回忆说，小学用毛笔，当时上中学已放弃毛笔，改用的是沾笔和墨水。沾笔尖和黑蓝墨水依赖从上海广州天津进口（上世纪30年代外资在华办厂才大量生产）因此，稀缺宝贵。百人书法比赛实则是每年办一期钢笔书法比赛。关将军家在户县每年寒暑假回乡两个月，平时住校写字勤学苦练，不舍得用笔和墨水，就削尖木棍在地面上练习。他的书法写字在班里校内小有名气，每年比赛都能进入前十名。上初三时，于胡子（于右任四十岁就留胡须）来校视察都观看学校书法展览获奖作品，于右任赞扬关的钢笔字“硬朗” 并且给前十名获奖学生每人奖励一支钢笔和一瓶里墨水。关与同学如获至宝，内心默默感激这位大胡子校监一一于老先生。又隔一年，关麟征、杜聿明、张耀明等学生报考黄埔军校在上海找到于右任时，于老看到名单上有渭中的关麟征时，把关唤到身边说，关娃子！渭中就来了你一个，你的钢笔字写得好！还记得我于胡子吗？关将军回忆说，1924年结交于老，他1964年病逝，我们叔侄相识40年不离不弃心心相印。

双清结义谢恩公 第一集都祥细说了，廖承志（肥仔）关麟征（关仔）蒋经国（国仔）由蒋中正提议在廖仲恺、于右任、何香凝见证下在廖公馆双清楼结义兄弟。廖承志、关麟征在场、蒋经国留苏十二年回国后才知晓，欣然接受。关将军回忆说，三人结义之事除蒋廖于前辈心照不宣，外人知道结义背景的只有宋子文孙科陈立果陈立夫兄弟数人。出身农家的黄埔军小排长非常感谢三位恩公。关老将军回忆说，廖大为党国的元老干臣、黄埔军校的党代表就是总政委。能出巨资聘来广州英国名医为我这无名小辈抢救治伤，保住了我的性命，我的这条腿。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恩公于大的教诲引导关心，校长蒋大的栽培偏爱和夫人的关怀信任良苦用心造就了我这陕西冷娃成了将军。此后二十四年，每年凡遇于大、蒋大，师母香凝夫人、师母美龄夫人寿辰都前去贺寿，不在南京重庆就遣夫人或者委托部下乡党杜聿明、张耀明、灵甫兄前去、从未间断。49年后、身居香港关将军每年邮寄包裹至台北和北京为恩公于蒋、师母何宋贺寿庆生。义弟廖承志也多方照料滞留大陆的我婶娘关梧枝关梧娟（关将军的两位胞妹）安排梧枝赴陕西政协工作（当选省政协专职委员）调在新疆工作近三＋年的梧娟耀先（妹夫）回西安赴省科协、省政协担当领导工作。义弟蒋经国对孤身独居的于老前辈也是关怀有佳，每逢节假日与夫人蒋方良携子女到台北于宅探望，还留方良和后辈在于老身边居住数日亲如一家人。关老将军生前与大陆的故旧好友在信中坦言，国家统一，民族复兴是大义大德大势。他对来香港探亲的胞妹关梧枝说，国共前辈、廖蒋于先人和义兄义弟这辈人、黄埔学子，大凡炎黄子孙都是期盼两岸和平统一。血浓于水、传命承脉、根基牢固、我等后辈要为国家和平统一多努力。

80年关将军逝世后，1982年7月25日廖承志致蒋经国公开信在人民日报发表，新华社全文播发。呼吁两岸和平统一、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廖承志致义弟经国的公开信表达炎黄子孙的心愿。也告慰了逝世的前辈和义兄关老将军。

　　长城抗战挥狼毫（狼毫毛笔）

1933年初日军攻陷山海关并进犯察哈尔、热河境内长城关口。华北岌岌可危。关麟征率25师一万多众奉命开赴古北口抗战。关是国军中央军（除东北军外）第一位最先抗击日寇的师长，第一支整编军队。在长城古北口血战中，关将军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亲率149团猛烈反击日军，双方短兵相接战斗惨烈，将军被敌人枪榴弹炸伤多处（后送医他胸口取弹片14枚）浑身是血，他仍然力战不退身旁参谋随从警卫10多人全都战死，他豪不畏惧，这位少将师长手持轻机枪立身扫射敌寇，击退敌人占领关口高地。关将军和25师的英勇事迹在北平天津和华北城乡流传。他住院疗伤期间，北平社会各届慰问献花者络绎不绝。陕西乡党《大公报》主笔张季鸾（榆林人近代报业宗师）亲自为关将军撰写社论《爱国男儿、血洒疆场》以贺其功。

　　身在南京的陕西元老监察院长于右任获悉关娃首战告捷、英勇作战身负重伤的消息后、为抗战英雄赋词七绝一首“不信青春唤不回，不容青史尽成灰。低徊海上成功宴，万里江山酒一杯。”隔数月，于老在南京寓所宴请来南京为蒋亲自授勋的关麟征，并邀陕西子弟杜聿明、张灵甫作陪。宴罢，草书该词两幅，一幅赠关、另一幅由关转送美龄夫人。 湘北大捷赋诗篇。 1939年3月日寇第11军团司令冈村宁次率5个师团10万兵力疯狂进攻湘北，矛头指向长沙。关将军亲率第15集团军坐镇长沙指挥52军、37军、79军、73军、70军和欧震第4军计6个军23万兵力，正面抗击日军进攻。并逐步由防守转为反攻，日军全线溃败，我毙敌8600多人（伤计万余）这是台儿庄血战毙敌11000人的第二次战役胜利也是关麟征独立指挥兵团作战的精典战例。他与汤恩伯、薛岳3人被晋升中将加上将衔，陆军二级上将。参谋部军令部为关记大功一次。身在重庆任国民参议长的于老闻此捷报，欣喜落泪。并为关将军书写岳飞的《满江红》及条幅“为民而起，乃命世之英” 以示祝贺鼓励。并且飞往桂林后方医院慰问再次负伤住院的关娃子。关出院后飞抵重庆蒋夫人美龄设家宴接待关将军由于老、薛岳、从军的经国作陪。陈果夫、立夫兄弟也在重庆宴请关将军仍由于老、薛岳、经国作陪。于右任亦书对联、中堂几幅送美龄夫人、陈氏兄弟、关、薛等人。美龄夫人在家宴时称，于老为辛亥革命旗手，陕西（秦）人的旗帜，民国大教育家、党国栋梁国师，是蒋公委员长最敬之人，关仔经国有这等尊师是终身之幸。1964年于老病逝，经国第一时间电话告知身居香港的关将军，关与夫人即刻飞抵台湾奔丧，先拜会蒋夫妇，然后由经国陪同前往于老台北寓所灵堂悼拜。关将军回忆说，听经国讲，一年后，于老墓园和半身铜像建成在台北海拔约4千米的玉山顶峰上，座西向东遥望大陆，完全遂于老遗愿。（后来经国把于老墓园和铜像照片交关将军留念）他说，父亲夫人（蒋氏夫妇）当时捐私银台币50万元令我监建。父亲还说、老院长是我最敬重的人，他的《国殇》太感人，我们都是落难这里的同路人。关将军回忆说，蒋公一连说了三个人（字）。

重庆聚会师徒乐。关将军受于右任先生的影响也表现在文化修养方面。关的字（草书）很有风骨，他把于老的书法精髓领会到手。一位乱世将军，他的传统文化与艺术修养竞然如此之高，这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研究的。

1944年冬，担任云贵川第一方面军总司令的西南封疆大吏关鳞征因公到重庆。于老在寓斫再次宴请弟子关将军、他还邀请了陆军大学学习的同乡弟子张灵甫、庞齐、党必刚等人作陪有主食羊肉泡馍。宴会后，乘余兴，庞齐和党必刚深知师兄关将军多得于老先生指点勤于临池，两人遂索字幅。关说，恐怕没人在于老先生这里写字吧？我拜尊师20年，今日班门弄斧，画两笔。他还回过头对于老说，听说有一次我给您写的信，有的字你都不认识。于老笑着说，那是你关娃胡画呢！意思是关有时不按草书规范写。关在于右任书桌上给庞齐、党必刚师弟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幅草书。写完后于老鼓励关说，坚持习墨、大有长进。师弟张灵甫也递上一个本子，请关将军用钢笔题字。可能是因为他与关有部属关系（关为方面军上将司令、灵甫当是属关辖的少将师长），也可能是黄埔期别原因（关是一期、灵甫是四期与林彪同连、步科三连、也是关连长的属下）灵甫在关的面前总显得拘谨。关将军回忆说，灵甫是是长安人还长我两岁。他的书法在军界为魁首（第一）早在西安上第一师范时，灵甫的魏、怀行书在学界很有名气、于老为辨真伪，临场让灵甫书写。连连赞好，称他为“行草才子”。灵甫当时（1921年）就拜师于老先生。他就读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后，也是经于老举荐入黄埔四期从军。

灵甫得于右任亲炙、其草书酷似于老。1948年灵甫逝世后，在西安、重庆、南京和广州有人将灵甫的草书题词，也有高仿的装表一番可卖大价钱。（灵甫遗作很多，与关将军的草书遗作一样收集整理甚少，总不见真迹，也难窥俩位书法全豹。）关将军回忆说，灵甫兄死於孟良固，他在洞中伏案用钢笔书写的《绝命书》（又一说是灵甫领军上战场前就在南京家中写好，以防万一，由妻子转递）我在南京蒋公夫妇官坻见过，蒋校长怒喝道，见死不救、丧我灵甫！非处罚几个。夫人美龄说，关仔，灵甫是国军的栋梁。他死前写的文章叙情达理，感人零涕。你看这纲笔字体和字帖一样，可惜啦！一代儒将，北大才子。

香港书展获大奖。关麟征隐居香港，深居简出，他不参加任何政治性的集会和社会活动，也不会见新闻记者，不在报刊上发表任何言论。以读书习字为乐。对《春秋》《易经》《战国策》和《孙子兵法》熟读深研，对怀素草书《圣母》《含鱼》《千字文自序》诸帖和于右文的《千字文》《标准草书》《右任墨存》等作品都做过精心研究和长期临习，造诣颇深。他擅草书受尊师于右任影响，草书豪迈奔放，书写大开大合，自有一股阳刚之气荡漾其间。居台于老也眷恋同乡弟子草书七绝一首赠关仔，“开国于今岁岁更，艰难岁月作长征，元戎元老骑龙去，我是攀臂一老兵。”托人捎给关麟征。关将军草书作品在1965年、1970年参加香港大会堂两届书法展览，获大奖。受到香港各界好评和海外黄埔学子的赞誉，纷纷索字收藏。关老将军回忆说，香港展览获奖受追捧，闯下大祸，索要字幅太多。只好写一“魂”字，印雨东章，请人术刻制版印刷两千份。才了结此事。1979年梧枝婶赴香港会面兄长麟征，带回3幅雨东字画，被梧娟等亲友纳藏。我也遗憾无此眼福。

　　台海《国殇》寄乡情 于右任在台北居住与香港的弟子关将军只有频繁的书信来往交流。于老信中说，到台北就73（岁）啦！老天不收，就往84岁走。（于老86岁才病逝）蒋公夫妇对我多方关心照顾，经国一家时常来我这聚会，我知足了。于老是辛亥革命元老，是中国国民党的创始人之一。是国民党一大（1924年）至国民党八大（1964年）共8届的中央执委（保括3届常委｝。做过“三院”（审计院、监察院、考试院）的院长，担任过“三部”（农工部、教育部、法务部）的部长，出任过“三议”（民议院、参议院、评议院）的议长，创立上海陕西三所大学是“三大”（复旦大学、上海大学、西北农学院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首任校长，创办“三报”（神州日报、大众学报、民立报）当社长。民国初期、北伐时期和解救西安围困时，他当过陕西“三任”（陕西讨袁、陕西国民军西北军、陕西新国民军）总司令。他是近代中国民主革命领袖，杰出的政治家、教育家和书法家。关将军说，大陆和陕西对于老业绩宣传不足。大陆的报刊还讲，于老是被裹挟到台湾的，郁郁而死。只把他作为一阶高官和书法家评论。于老在台湾香港和海外华人侨胞中是民主革命的领袖级人杰。台湾先后竖有3个领袖的铜像，一是孙中山（1956年建），二是于右任（1965年建），三是蒋中正（1976年建）。台北（也是中国东南诸省海拔最高的）大屯山（海拔3998米）的玉山顶峰。由台湾登山协会和中华山岳协会组织会员、志愿者6000人次将水泥、钢材、建材和铜像成品散件一点一点背负攀登运上峰顶。经国亲自督建。座西面东于老的4米半身铜像、基座4米6总高计8米60公分（象征于老86岁）塑像历时一年建成。台海世界各地近百家佛寺为于老铜像开光祈福，世界近百家通信社为此报道。很值得我们陕西乡党骄傲自豪。

　　经国和蒋夫人美龄都说过，于老年迈可是他不享清闲，他任会长的咨询委员会，对台湾的土地改革、区域规划、水利农建，南北通道和建厂立项提出好多建议方案我们都一一采纳，不是包袱是国宝。 中共毛泽东主席生前也非常敬重于右任先生并与之亲密交往。毛泽东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在国民党一大、二大曾当选为候补中央执委、中央宣传部代部长与国民党元老于右任中央执委农工部长交集交往甚密。毛泽东还讲，于老先生是民主先锋，有民族气节之伟人。他不仅青年时代受到影响，与先生重庆说诗论词议民主建国收获很多。解放前夕，毛泽东和周恩来非常关心于老的去留。毛泽东晚年还习草（书）向秘书索要“己存”的于老草书。（《标准草书，千字文》） 本集结尾（关将军口述录音结尾也读了这首诗）笔录于右任生前1962年1月24日在台北写下感情真挚沉郁的诗作《望故乡》又称《国殇》如下，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关将军说，接经国电话，我64年飞赴台北于老公寓灵堂致丧。离台前我草书《国殇》诗一幅送给经国义弟。恩师于右任这首令人为之动情的词作其爱国思乡之情溢于言表。成为千古绝唱。我想这也寄托着老将军永久的乡愁。

马 达 二稿 2017年 末伏、三稿于2020年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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