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我见过最美的花,但一定是最温婉的,那是一种细雨中静谧、阳光下和煦、清风中安然的美,它的名字,唤做木槿。


粉紫色的花朵隐藏在枝繁叶茂中,细细看去,似皱纹纸折成的假花,美丽却不真实,好像不会随着时光凋零,是被生活里的有心人,趁着夜色偷偷放于枝头的花朵,只为点缀一路奔赴里的枯燥与苦涩。

听闻木槿的美,曾惊动天人,便是上古四凶兽也想将它据为己有,几番争斗,好不容易将三墩木槿刨倒,刚预拿走时,花叶却迅速枯萎凋落。想来,四凶兽悻悻离开时,心中也带着遗憾吧,毕竟为之奋斗的,终归是无法得到。


美丽虽然易碎,却总有冥冥中的英雄,细细珍藏与守护。木槿的枯萎也因为虞舜的救助而再次盛放。传说称它为奇迹,我却觉得是为了“喜欢”。她不愿跟四凶兽走宁可枯死,可是一往而深的情衷,也能为了一份喜欢死而复生。“温柔的坚持”这层花语,大抵是因此演化而来的吧。


至于朝开暮闭的习性,或许是在人间呆了太久,沾染了烟火气息,才在夜深人静时与红尘同眠,又在氤氲的薄雾里与晨曦一同盛放,只为细数南来北往的出发与到达。

人生没有真正的永恒,万物都在幻灭,一刹那一刹那间,目光所不及之处,有无数个我们不曾察觉的世界在崩塌与重建,循环往复里反倒成全了一种永远。就如同木槿花的盛衰,一朵摇曳枝头的风雅在命定的时辰坠落,便会有一树又一树的盛放来替代,此起彼伏里,连绵不绝了满目旖旎芳泽。所谓“永恒的美丽”,是不曾停歇的盛衰,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而我的喜欢,却和这一切的意义与象征无关。


所谓“美丽”,并不需要一个动人的故事来点缀,亦不需要一些深奥的意义来装饰,只一眼的欢喜,或色泽或形态或芬芳,又或者相遇的那一刻,于庸碌凡尘,看见了它,在这个喧哗的世界,如此安然盛放。我和它就这样在天地间相互凝望,不曾言语,无声间将所有心事化作风雨,它的柔韧美好早已感动我的敏感纤细,这样拥挤的尘寰,唯有它的色泽明媚,一切都在流动,只有我们,静止在时间的夹缝中,任凭岁序更迭。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洪流冲散的恋人,于红尘中踏破铁鞋,却始终不得相见,当所有的信念崩塌,任草木荒芜再无风月,却在一个蓦然回首的瞬间,看见了灯火阑珊处的彼此。荒芜的仍旧荒芜、流逝的仍旧奔涌,唯有重逢的我们,明朗在彼此眼眸中。


往后余生,它于红尘风雅,我于俗世安然,寂寂无声的山河,又多了一场花事、一袭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