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东方柳

图片:网络

音乐;明天你好

出镜:眉间雪

后期制作:眉眉

与我家仅百米学院不大,却拥有一座标准的运动操场。记不准从那天晚上开始,我跑到这里锻炼,也记不清她从那天开始出现在这褐色的跑道上。

她身瘦且长,端庄的妩媚,发髻轻轻的挽起,温婉刻在眉眼,袭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步伐舒展。她跑的速度比我慢。无论是她先于我跑,还是我先于她跑,未了,她总是微笑她总是喘着气,擦肩而过,赶到我前面。

  我总是情不自禁地瞥她一眼,时时鲁迅笔下的“刘和珍君”在我眼前出现。我很想与她搭讪,却一直没好启口。她毎从跑道下来,就急急匆匆地沿西侧门小径直奔大门回家。这段日子不很长,突然某天后,学院的褐色跑道上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我心里很有一段时间的空落。

放年假了,学院的操场更冷清了,我依然晚上去锻炼,似乎也依然惦记那位“刘和珍君”女士……

  恍惚间,春归大地。学院的操场回复了生机,远处错落的垂柳萌动着氤氲的嫰牙。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大学生在薄雾谈影中呈万马奔腾状,我的心亦被感染得轻飘飘了,夹在男男女女中,跑在这永远褐色的跑道上。

  一日,在通往大门的小径上飘来了那“刘和珍君!”我的心猛地一跳飘飘悠悠地浮到咽喉。那头黑发搅动了我心底的波澜,我有种感觉,我又能在褐色的跑道上见她,这如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似的,我象老朋友一种驻步领首一笑:“你来了”,“来了。”她极不自然地笑笑。“有一段日子没来了吧?”“是的,是的。”她立在我对面应着。

我发现她的神态明显地僵硬,似乎更瘦了,一脸的倦容。

沉默了一会,她长叹一声:“和男人分开”。

我暗自一惊。她的神情恍惚了。他说:“从国外回来按说我们生活充满阳光,别人很羡慕我俩,不知是国外生活影响了他,还是国内生活影响了我,二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整整一年了。”

我俩一左一右,边说边跑,她说她四十一岁,在农村小学教书……


  一日,她突然没来操场。又一连数日,不见她的影子。我纳罕。

半月之后的早晨,她穿着一套天蓝色的运动服,胸前还镶嵌着花丽图纹,神色飞扬,立在高低杠下。

我兴奋地扬起右臂。她也象我这样扬起天篮的臂,笑着跑过来。

“朋友,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大声问。

“去天山广场学跳舞哩!”她的脸放着红光。

我一怔:“学会啦?”

“哪里,哪里。”她不好意思搓着手。


  一天,她早到操场,我象往常那样,边活动手脚边与她打招呼。她却锁着眉,心事极重地立在跑道边不动。

“朋友,你知道每月却有几天是月黑头吗?”突然,她没头没脑的问。口气似发现新大陆。

“小孩子都知道。”我不以为然。

“那是太阳看不到月亮了!”她语调陡高,兀自地感喟着。

我开始莫明其妙了。

“我读过一篇小说,”她仰起头,似在追忆,“说女人是月亮……”她突然又重重地摇着头,直直地盯着我说“不—那是太阳。”声音仿佛从胸腔中拉出一样,又慢又长。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她眸子里闪着一星清亮的泪。

蓦地,我的心被撞了一下:她虽然和男人分手,但还在思念她的男人。平静的心油然沉重起来,我似乎窥见了她的善良,纯真美。这天我们破例没跑步。

夏日,她恢复了原有的神态,从背影看,十分美丽。

偶而闲谈中,我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认识一位帅男,45岁。”

没料到,她却极认真地问:“有孩子吗?”“有,一个女孩”

她沉默不语,脸上结着忧郁。

这以后,我们没再说及此事,我知道她有二个孩子,大的尚在读高中,小的上小学。

似水流年,又是秋风起落叶飘飞时。她每天清早依然与我相伴跑步。

她的话渐少,神情益戚然,她竞有几次主动把话题引到此事。“朋友,你说再婚真的很难吗?”她试着问。我不置可否。我深谙她的用意,无奈沒有合适的人选,干为她急,隐隐地似欠她一笔账。


  我正欲跑步,耳边突然冲一股热气:“朋友,我交了个男友。”她贴近我诡谲地耳语。

刹时,我打住步,来了情绪:“快说,有孩子吗?”。

“没有,没有哩。”我双眉舒展写着一百个满意。

“谁介绍的?”我好奇的问。

“跳舞认识的。”她兴奋地扭过身,指着远处的高低杠,“他来了。”

我惊喜,顺着她指方向看,果然有位眉宇非凡,穿着蓝色的男性在高低杠下左右摆腿。可惜看不清脸。

“你去看看,保满意。”她喜不自胜。

“我就不去吧,远看挺不错。”我担心尴尬。

“我叫他来。”她来了劲“能请动吗?”

“他是人,又不是神。”她一脸的得意。

只一会功夫,她与他一前一后地走来,

他英气十足在我面前双手交搓活动踝关节。

他的年龄与我相仿,英气,颇有气质。

我只瞥他一眼,便侷促地看她说:“他跑步象名星。”他抿嘴笑,不语。他红了脸,极不自然搓着双手。我敏感地想到她可能在后悔夸他的话,赶紧对着他那双运动鞋说:“你跑步一定很好看。”

她立即附和着:“炉火纯青,炉火纯青。”他才露出一嘴皓齿:“刚才你俩互相花梢,现在又花梢我。”一口本地人的土味。

  我再没话了,友好地向他俩点点头,径自跑步了。她也跟过来了。她脚步生风,很快超过我,而且越跑越快。我望着她轻捷天蓝色背影,很为她高兴。我知道,她在表演。

次日,她依然穿那天蓝运动服,早早出现在操场上。我看一眼高低杠处没有那点“蓝。”“这回该喝喜酒了。”我打趣。

“哪里,哪里。”她的嘴已合不拢了。她郑重地递过一个婚帖:“朋友你是作家,又是书法家,你看这字如何?”

帖上是她的名字,字体虽清秀,却平庸。

她用手描摹着上面一个字,兴奋地自言自语:“瞧!这一笔多流利舒畅,绝对的柳体!”

我知道她高兴,附和地笑笑。

那一天,她余兴未尽地不时扫描着周国。他到底未出现。她叹着气,魂不守舍地顺着长满衰草的小径往回走了。

一连十日,他却没来,我催着她去天山广场找他。她满脸颓丧地说:“不去,不去。”他到底为啥不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是错觉,但愿是错觉。

后来,她不告而辞。我独自跑着,心里很踏实,知道她去找他了。

我心里一直揣度那个“谜”。终于捺不住,那天早晨,我穿着整齐却赶到天山广场

偌大的的广场,拥有偌许的人。费了很大劲,在广场的一隅找到了她。“见到他吗?”我焦急问“见了。”她看着蓝天说:“他为什么突然不去了?”我不安地问。

“是我不让他去。”她这样说。

我望着她那张心事重重的脸,久久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