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周年祭

亚日

逝者如斯，光阴荏苒。古语所言是说时间转眼即逝，时不再来。我觉得，这些古语不光说的是时间飞逝，而且也表达了人们对于亲人离世的怀念之情。一年前的情景犹如昨日，父亲从查出病来到离开我们，仅仅四个多月。2020年2月15日（阴历正月廿二），一个我们全家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我们善良坚韧睿智的慈父最终撒手人寰，驾鹤西游，享年87岁。 ▲父亲在海南乐东大海边，非常高兴来到祖国最南端 父亲张存荣，曾名银凯，生于1933年11月10日（阴历九月二十六），出生在一个很小的小山村——山西省宁武县怀道乡小南沟村，一个隐藏在阴山余脉管涔山附近大山深处的偏僻之地，村旁有山溪流过。宁武县诸山层峦叠嶂，峻峭壁立、密林丛生，周边有汾河源、芦芽山、冰洞、天池等自然景观。每每说到家乡的人和事，父亲便兴趣盎然，津津乐道，很为家乡骄傲。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啊。 ▲这就是父亲出生的小南沟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村民都异地搬迁到了宁武县城 排行老二的父亲兄弟姊妹五人，自幼家境贫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了生存，父亲从小就跟着一位河南铁匠师傅学习手艺，并辗转周边乡村以打铁谋生。天资聪慧的父亲心灵手巧，所打器物巧夺天工，非常受欢迎，积攒了很好地口碑。父亲的哥哥（我的大爷）阴差阳错被迫征兵外出，于1955年春天复员后回到家乡，带回了外面的信息，间接地开阔了父亲的眼界。加之常年走乡串村见识渐增，父亲遂萌生了外出谋生的想法。 ▲旧时铁匠铺打铁时的场景，想来父亲也是这样学徒的。父亲一生钟爱铁匠手艺，在后来的工作中，或为国企或为私企，都激动地重操旧业 1955年8月，父亲和爷爷、三叔三人远赴内蒙古集宁地区投靠一个从家乡出嫁到此的妇人，在霸王河附近的罗家村落脚；在村里姚姓热心人的帮助下，置办了铁匠用的物件，开始为村民打制农具和生活用具。50多年后，我陪父亲从山东青岛、河北高阳返包途中，专门去寻找帮助过父亲的姚家人，果然还找到了。 ▲这是集宁霸王河附近的农村景色，确实适合人居，而且这里有贵人 1956年4月，听说包头招工，父子四人（大爷复员回村后也来到集宁）来到包头寻找出路，干遍了能够挣钱的活计，仍然难以维生。期间，除了维持包头的生活，还得寄钱往老家，接济奶奶和姑姑们。1957年，虽在村里翻盖了三间房子，但土地贫瘠生活仍然艰难。之后不久，1960年春节前，父亲全家七口人都来到了包头，先后在东河大水卜洞、西北门外等地租房居住，各自找寻活计维生，生活之艰难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东河老包头街景。我幼时随父母穿行期间，记忆深刻，可惜早已不复存在 1959年，父亲临时工作的单位同事，一位韩姓河北人介绍同村女同学给父亲做媳妇。这位女同学于1961年大年初一与父亲结婚，成了我的母亲。他们租住在东河瓦窑沟上行真武庙巷一个回民房东院落内狭小的屋子里，艰难度日。 ▲父母亲在延安毛主席旧居前留影。那一次，父母由宁武、乔家大院、平遥古城、壶口瀑布至延安，一路畅游 祖居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旧城村的姥爷家是个大家族，家境殷实。太姥爷为三个儿子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1917年出生的姥爷张益友为长子，参加了共产党队伍，两个弟弟一个在家务农，一个参加了国民党队伍（后去台湾）。1942年，母亲5岁时，身为八路军冀中24团二营指导员的姥爷在蠡县桑营与日寇作战突围时不幸被俘，一年后在日本人河北井隆的煤矿中染病身亡。2013年，我陪同父母及家人回到高阳县烈士陵园祭奠姥爷。在2015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北京阅兵时，我和父母在北京也算是替姥爷见证了辉煌。不但《中华英烈网》有姥爷的信息，而且我还珍藏有1956年12月23日由毛泽东主席签发的烈士证。姥爷牺牲后，姥姥带着年幼的母亲先寡居后改嫁，艰难度日。虽有亲戚接济，但毕竟杯水车薪。好在1960年母亲考上了徐水的一所农业学校（疑是徐水农学院），本想借此改变命运，但又被命运所捉弄。在婚后读书一年后，学校下马解散，母亲前途未卜，不得不面对现实回到包头。2013年，我陪着父母亲及家人在母亲离开家乡50年后，回到村里见到了她的叔伯兄弟与韩姓媒人。 母亲与父亲结婚后，由河北来到包头，谁知火车上又丢失了粮油关系，生活彻底失去了保障；此后因抚养子女一直没有固定工作，但始终千方百计做活养家；中年之后做了父亲单位的家属工，晚年享受国家政策，有了退休工资。为此，母亲异常高兴，非常知足。 ▲母亲年轻时就曾在家里用这样的纺车纺过毛线 好在父亲对生活永远充满坚定信心和无限希望。善良的父亲从没有动手打过一个孩子，只讲道理纠正子女的错误。他文化不高，勉强可以看懂报纸书籍，但凭着勤学好问好听基本能了解中外国家大事。父亲晚年在大学里与教授们都能很好地沟通，常被他们赞誉非常睿智聪明。他非常羡慕读书人，加之母亲有文化，便省吃俭用供五个子女读书；家境虽苦，但却支持子女购买书籍。他以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工匠精神，与从小过惯苦日子的母亲养育拉扯六个孩子（一个妹妹幼时夭折，一个弟弟年轻亡故）长大成人。在次子猝死，留下遗腹子孙子的悲痛日子里，父亲坚定地担负起抚养的责任，与母亲一起把孙子从满月抚养到成年，读了大学。老人们的倾心付出，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使子女及孙辈们得以在温馨的环境里健康成长。 ▲虽非此景，却是此情 父亲一辈子的每一天都很知足，因为他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强，儿孙们也一天比一天好。父亲曾经对人讲以为这辈子住不上楼房了，没想到该有的都有了。他对晚年的生活特别满意，与母亲多次旅游、多次回宁武家乡探望亲戚朋友。谁知天有不测风云，2019年国庆节后，86岁的父亲因长期右腿脚麻木、腰间盘突出的毛病加重，去医院做深度检查后，诊断为肝癌骨转移，也就是肝癌晚期。晴天霹雳，噩耗天降，令全家人难以置信。因病灶位置不好，考虑父亲年事已高，在多方咨询并以母亲化疗的教训为戒后，我们决定不做深度诊治，以保守治疗为主。2020年2月15日，值全球抗击新冠肺炎期间，人命难拗天命，父亲历经四个多月的抗争，最终撒手人寰，在阴间与母亲、二弟相聚，享年87岁。父亲在母亲2017年9月27日病故后一直郁郁寡欢，虽有子女孝顺照顾，外出游玩，但毕竟五十多年的感情，别人是无法替代的，想舍都舍不掉，想忘都忘不了。二老最终应了民间古语所言，在母亲80岁离世不足三年后，父亲也与我们阴阳两隔，随母亲而去。 ▲永远不可能再像太爷爷拉着重孙女的手那样，让父亲牵着我的手一路前行了 子女孙辈们在母亲勤于学习、吃苦耐劳、心灵手巧的优良品德陶冶下，继承发扬了父亲严谨认真的工匠技巧和工匠精神。在父母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影响下，为人正直、艰苦奋斗、吃苦耐劳、忠厚老实既是我们的家风，也始终是我们做人的准则，尊老爱幼、关心家庭、勤奋工作、互助互爱始终是我们奋斗的目标。这一点我们足以告慰仙逝的父母，请他们放心。 父亲去世后，我一直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也一直没有写过什么怀念文字。今作此文，缓释思念之情，以志纪念。在此，我想特别感谢我的二姑和叔伯妹妹和妹夫。他们在父亲病重时的表现胜于我们这些亲生子女。尤其是妹夫，完全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伺候父亲，令医生、病友特别感动，我们子女孙辈自愧不如。坚强睿智善良的慈父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我们以你为傲，也一定让你以我们为荣。父子相依一甲子，而今阴阳两分离。祈盼来生再为父，儿辈永世做子女。安息吧，敬爱的父亲！ ▲父母亲在云雾缭绕的宁武怀道乡。这也是母亲第一次回到父亲出生的地方 ▲父亲在上海。没有了母亲的陪伴，再好的景致都只是景致 ▲父亲与母亲五十周年金婚时的影像，一个洋气的帅老头 ▲凭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拍摄婚纱照。我的同事亲自热心化妆、试装，协助完成拍摄 ▲坚强睿智慈祥的老父亲永远对生活充满信心 ▲父亲非常念旧，这是在曾经居住过的西北门外大水卜洞地质公园 ▲母亲走后，孤独落寞的父亲在银河广场神情茫然，令人心疼 ▲母亲离开后，父亲平静的居家生活给子女孙辈们很大安慰 ▲四世同堂。相差八十四岁的太爷爷和重孙女牵手前行 ▲四世同堂。相差整八十岁的太奶奶和重孙女血浓于情 我敬爱的父亲母亲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子张晋2021年2月14日于鹿城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