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永恒的微笑

背景音乐:《天空之城》

图片:由天山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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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乡已有40多年了,我曾经生活过的那座破旧的地窝子,虽早被夷为平地,但它那沧桑的影子依然清晰的镌刻在我的记忆中,它演绎了我们一家人的生命曲线,承载了父母辛酸的生活历程,也记载着我的成长经历,曾经托起我美好的梦想,给了我温馨,幸福,和欢乐,也给了我数不尽的悲伤和苍凉。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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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岁月的步伐走到了2020年,社会高速发展,城市高楼林立,乡村高屋建瓴,地窝子这种居住方式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有谁还知道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新疆兵团人戍守边疆在戈壁荒漠上所住的地窝子?又有谁还想知道那些被时间剥离的岁月深处的地窝子有着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作为兵团第二代的我,许多人或许没有亲身经历过地窝子的生活,但都会从父辈那里听说过地窝子的故事。地窝子这一概念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地窝子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父辈们屯垦戍边时因地制宜因陋就简而创造的人居空间,创造初始大概是受人类洞穴而产生的灵感结合沙漠地带干旱地区延伸出来的创意。地窝子是兵团特定历史时期的印记,是兵团文化的一个缩影。


我们每个人不仅仅活在自己所属的时代里,同时肩上都扛着历史。


说到地窝子,我是住过的。


虽然这个事物离我已有40多年的历史啦,当我们穿越时空隧道,在岁月的深处,透过回忆的滤镜,对焦模糊的事物,将质感的事物擦亮,尘封的东西又清晰起来……


我是新疆兵团军垦的第二代人,机缘巧合让我体验了那独特的居住方式。


那是上个世纪60年代末,那时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父母响应团场党委号召,我们一家从霍城县红旗公社肖尔布拉克乡(也是当时的三线)撤退回来,迁移到当时是边境线上沙漠地带新组建的16连,并开始了新的生活。当时条件十分艰苦,资源匮乏,家家户户只能住进大小不一的地窝子。地窝子就是在地下挖一个20多平方米的坑,在坑的上面用泥巴夯出一截五六十厘米左右的墙,然后在墙上嵌上几根圆木,再在圆木上紧紧的铺上芦苇扎成的苇巴子,再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并在二十几平米的地窝子中间架起一个火炉子的,便于一家人冬日里取暖。这就是我们在那个年代居住的地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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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这个地窝子具体的长度,只记得地窝子里有两张床,一张大床南北摆放的是给父母和三个弟弟的,还有一张小床东西走向的是给我和姐姐的,家里唯一的家具就是父亲亲手做的一个木制方桌,既是供全家人吃饭的饭桌,也是我们姐弟学习写作业的书桌。


劳累了一天的父母,每当夜幕降临,母亲就会在煤油灯下为我们赶做衣服,父亲就会主动承担起诸如打柴火烧饭等一系列的家务。我家的地窝子高约两米左右,大半截在地底下,地面上有半米多,就在这半米的墙上开了两个窗子作为采光。屋顶也是用苇把子盖的,抹上泥巴再压上土。向上伸出胳膊轻而易举就能够着屋顶。


我们住的地窝子和邻居家只隔一个山墙,且山墙的最高处还开了一扇小窗,家家户户地窝子的木板门从来不上锁,进出自由,没有私密,简单到只是一个遮风挡雨把自己放平睡觉的地方。


在这样的生存空间里,不可能有自来水和卫生间,更没有一处遮挡的地方,我和姐姐每次换衣服只能钻进被窝里换。也不可能洗澡,只能用湿毛巾擦擦身上的汗。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像清朝林嗣环《口技》里所描写的一样,咬牙、说梦话、打呼噜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我睡觉轻,开始睡不着,后来也习惯了。父母亲一天繁重的劳动,回到家里忙着为我们洗衣做饭,几乎没有什么休闲和娱乐的时间,常常和我们聊不了几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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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父亲说,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在1960年冬携着刚满一岁的姐姐,与700多名支边青年一样唱着《我们新疆好地方》这首歌,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西北边陲,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63团场。


1958年,国家发出号召《关于动员青年前往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决定》“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成了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初最时髦的代名词,全国各地数十万支边青年身披大红花,在震天的锣鼓声中,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那年月父母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成了他们那个年代年最时髦的代名词。我的父母从江苏省会南京市出发,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又坐了几天的汽车,终于到了天山脚下的一个兵战,望着天地一色,全被白雪皑皑所笼罩的四周,茫然啦,不知身处何方了。几天的路途劳累,在目睹了眼前的白雪皑皑的四周时,他们既有了些好奇心,也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心境。


父母亲来到生产建设兵团农四师63团所在地,当时称塔克尔穆库尔,哈萨克语意为“不毛之地”。地处伊犁河与霍尔果斯河交汇处的三角地带。海拔534-635米之间。属中温带大陆性干旱沙漠气候。就是这样一个资源匮乏的团场,我的父母亲和来自全国各地援疆人员一起,与大漠和荒原展开了较量,他们用铁锹和十字镐,挑的挑,扛得扛,植树造林,防风防沙,硬是用勤劳的双手和一生的心血把戈壁沙滩变成了绿洲。


新疆的冬天很冷,是那种透心彻骨的冷,冰凝的大地、寒风料峭,一望无际的大地全被白雪覆盖,没有树木,看不见房屋,只能从车轮印上才能分辨出哪儿是路,哪儿是戈壁;灰色的天空泛出一点蓝,几朵白云浮在上面一动不动,与远处横卧在地却银光闪闪的天山连在一起,虽说寒气袭人,却也给人一种空旷,辽阔和大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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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亲来疆后的第二年的一个冬日里,我降生了,再后来又有了三个弟弟。


终于等到了冬去春来,三月底冰雪融化了,到了五月,白杨树才不情愿地慢慢发出了绿芽,也传来了沙枣花的香气,哦,终于看见了绿色。慢慢地也熟悉了这里的生活,也认清了自家的地窝子,还知道地面上的那截墙是“干打垒”而不是砖,也就是用泥巴夯实的墙。那还没有我高的屋顶在芦苇巴子上糊满了泥巴而不是树枝,终于长出了新叶,渐渐地我也习惯了地窝子的生活。


其实,地窝子还是不错的,新疆地理环境干燥,地窝子里不潮湿,而且冬暖夏凉,又能挡风沙,这里是边境沙漠的边缘,在每年的春、秋两季,铺天盖地的风沙可以在一夜之间将地窝子门给堵上,而埋在地底下的地窝子就可以免受风沙的侵袭。每次遇到这样的天气,清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扫门前的沙石。当然,也常常会有沙石和大雪把门封住的事发生,地窝子最大的弊端是通风不好,经常会从屋顶和四周往下掉沙石。但在那个年代能有个地方住已经不错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新疆的夏天干燥异常,很难下一回雨,我的嘴唇常裂的流血,但不管外面的太阳有多厉害,回到地窝子马上就会凉快下来。


最让我痛心的事发生了,那是住到地窝子不久,文化大革命就开始啦,我的父亲也遭遇了迫害,关禁闭,受审讯,开批斗会,游街挨打,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压的父亲透不过气来,但坚强不屈的父亲从不低头,只是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就在这年的九月,在我心里永远高大慈祥的父亲倒下了,父亲患了绝症(恶性脑瘤晚期),在乌市医院做完脑瘤部分切除手术后的父亲,回来后几乎说不出话来(据当时乌鲁木齐市人民医院给父亲治病的主治医生说,我父亲若不是遭遇太大的打击,他的病情恶化可能还要几年后才会爆发,写到这里,我禁不住泪流满面,父亲啊,您知不知道女儿此时此刻的心情,我是多么的想念您啊……),但是父亲对党的忠诚,和对他所从事的工作向来都是尽职尽责的,父亲的优秀品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也对我后来的成长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还清楚的记得,1976年的9月9日,当广播里传来毛主席逝世的噩耗,我父亲双手抱着收音机,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了下来,久久不能平静……


1977年的正月初十,父亲的病情恶化,经医治无效,撒手人寰,走完了他年仅43岁的生命历程。那年我们还住在地窝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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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地窝子里一住就是八年,到1977年秋才从地窝子里搬出来,住上了新建的平房。从此,便结束了住地窝子的日子。搬家的那天,我好久都不愿离去。因为我知道,再也不会有地窝子住了,它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只能成为一段历史永远珍藏在心,成为一座丰碑永远载入兵团人艰苦创业的历史史册了。


现在虽然我早已住进了楼房,但常常会想起住地窝子的岁月,想起兵团人当年艰苦创业的历史,想起父辈们当年背井离乡从江南水乡到西北大漠屯垦戍边的勇气,正是有了地窝子这最原始的居所,援疆人员才会在寸草不生的没有人烟的地方赤手开发出片片良田,在一无所有空空旷旷的戈壁滩上建成一座座绿色城市。几十年过去了,那原始的生活,恶劣的环境,以及当年勇敢西行,平凡又伟大的支边青年都在我的生命中留下难以忘却的记忆,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是兵团第二代,我会永远记住那别具一格的,曾带给我童年快乐的家---地窝子。


每当想起地窝子,回忆起生活在地窝子里的情景,心中就会对那些支边青年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献了青春献终生献了终身献子孙的无私情怀油然生出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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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地窝子是历史,是印记,是回忆。当地窝子成为往事,这些真实的经历却是如此的回味无穷,艰苦的环境锻造了兵团人一代又一代的意志,那似水的年华如同插上了隐形的翅膀,从地窝子走出来的我们,之后生命所产生的光彩,都是来自上个时代的余晖。人生所有的经历是路、是桥、也是船,它把我们从彼处摆渡到此处,走过的路都算数。


人类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我们终将告别了地窝子。40多年已随风而逝,但地窝子的故事依然记忆犹新。当承载着一段父辈们和我的地窝子的往事从岁月深处走来,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和回不去的故乡,却永远没有从记忆中消失。

作者简介:吴新兰,女,新疆伊犁人,中共党员,大学本科,中学高级教师。从事英语教学和教育行政管理工作37年有余,现已退休。喜欢音乐,旅行和摄影。得闲时, 喜欢读读书;有所感时,乐于码码字。希翼用文字温润自己,同时让人于苍凉中,感受生活的些许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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