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没有见过姥爷,也没有姥爷的照片。母亲五六岁时,姥爷就牺牲了。我只见过姥姥一次面,还是在两岁左右随母亲回老家,已经记忆模糊了。到2020年9月27日,母亲就离世三周年了。想念母亲也就越来越想念没有见过面的姥爷,总想知道关于姥爷更多的故事,但是已经不可能了。穷尽办法,我在网上收集资料,大概了解了一些,记录下来,作为献给姥爷和母亲的纪念礼物。</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20世纪初的河北保定车站</span></p> <p>姥爷生于1917年,家乡是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旧城村。1942年在抗击日寇的战斗中被俘,次年在日本人的河北井隆煤矿染病身亡,年仅26岁。母亲是独女,当时年仅五六岁。</p><p>姥爷家家境殷实,姥爷兄弟三人各有居所,而且太姥爷还为三个儿子选择了三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姥爷为长子,参加了共产党队伍,两个弟弟一个参加了国民党队伍(后去台湾),一个在家务农。</p> <p>保定是中国北方革命的发源地 , 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就发端于保定。这种优良传统也必定影响了有文化的姥爷。姥爷何时加入抗日武装已经完全不可能知道了。据查证资料,他应该属于冀中九分区24团,据母亲小时候听人讲是在营部作文书。但退役军人事务部《中华英烈网》的档案显示为指导员。</p><p>姥爷牺牲后,姥姥带着年幼的母亲先寡居后改嫁,艰难度日。母亲几乎相当于独自生活,虽有叔伯接济,但毕竟杯水车薪,生活艰难。好在后来母亲考上了徐水的一所农业学校,本想借此改变命运,但又被命运所捉弄。学校下马解散,母亲前途未卜,不得不嫁到包头。</p><p>姥爷所在晋察冀边区是中国在日本占领区最早建立的敌后根据地,始建于 1937 年 11 月,聂荣臻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委。当时仅有一个独立团、一个骑兵营、四个连队的工作团及军区机关共 3000 来人。而他们四周环伺的则是日军四至五个师团和五个混成旅的十余万兵力。敌强我弱、敌众我寡,但军民团结、军政一心,扩充军队和组建地方人民政权,广泛扩大统一战线,形成了全民抗战的大好局面。</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这是河北画报刊登的八路军,就视为姥爷的战友吧</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这是我收集到的资料,可惜有一本24团史没有找到</span></p> <p><b>一、姥爷牺牲时的情况</b></p> <p>据中共蠡县县委党史资料征编办公室1987年1月24日编辑的《中共蠡县党史大事记》(1923-1949)记载:1942年2月,“24团奉命开辟高阳、蠡县、清苑三角地区。部队进入该地区不久,发现日军有合围我军之企图,于是团部决定夜间靠近敌兵力较弱的蠡县大百尺据点,如敌人合围即从此突围。天将拂晓,当部队到达刘铭庄时,大百尺敌人分两路向我军夹击。我军以猛烈炮火打击其一路,与敌展开激烈的肉搏战,歼敌70余,缴获轻机枪一挺,长短枪数十支。在有利情况下,我军本该迅速撤出敌人合围圈,转入外线作战,但因就地吃饭,耽误了时间,当部队向西进,到达桑园村时,高阳、蠡县、张登的敌人出动三千余,将我军包围,激战一天,我军利用夜间突围,伤亡百余人,团机关一部分被俘,丢失机枪一挺,步枪数十支。”</p><p>从史料分析,这次突围的战斗应该就是姥爷被俘的那次战斗。由于部队指挥员没有及时撤离危险境地,造成部队及姥姥、母亲和后人们的终身遗憾。据分析,姥爷被俘后,被日本人送到河北井隆的煤矿做苦工,于1943年病亡,年仅26岁。</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当时河北保定的抗日武装</span></p> <p><b>二、24团的由来及其战斗</b></p> <p>据中国共产党蠡县县委办公室编、河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共产党蠡县地方党史》(第一卷1925-1949)第二编第三章第二节“中共蠡县县委、人民抗日民主政府、群众团体的建立及其工作”之“二、充分发动群众、建立新的抗日武装,争取和改造杂牌队伍,壮大人民抗日武装力量之“(五)蠡县齐团”记载:蠡县东部大曲堤村一个姓齐的大地主,为了保护本地区和自己的财产,在七七事变后借抗日之名,在看家护院队伍的基础上,拉起了一支抗日武装,自称齐团。为团结抗日,蠡县县委争取改造齐团加入了河北游击军。后来又通过武装整训,改编为冀中九分区24团。据分析,姥爷应该就是参加的24团队伍,只是何时参加已不得而知。</p><p>据上书第二编第五章“抗日战争进入异常残酷时期,全县军民艰苦抗战”之第一节“蠡县抗战面临的严峻局面”记载:从1941年初到1943年6月,蠡县抗战处于最艰苦、最残酷、最困难的时期,日本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岗村宁次采取了新的侵略手段,加大兵力进行多次大扫荡。在这几次扫荡中,县大队,区小队又有30多人牺牲,十多人被抓,24团在刘铭庄与敌人遭遇,伤亡100余人。这期间,从1941年干部战士换了冬装,直到1944年以前没有换过服装,年年是棉改单,单改棉。因为环境险恶,干部战士随时都要准备转移或战斗,睡觉不脱衣服,白天当衣,晚上当被,破了补,补了穿,也无法讲卫生,虱子连成串儿,用手捉都捉不过来。据分析,姥爷就是在刘铭庄战斗后突围,到达桑园村时被日军包围,被俘后当劳工,于1943年病故。</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当时的抗战形势非常严峻</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抗战时期的蠡县小学生</span></p> <p><b>三、突围战斗情况回忆</b></p> <p>当年战斗的亲历者史新德同志在《党史纵横》(中共辽宁省委党史研究室主办)1994年第11期上撰文《威震三角区——忆冀中24团的两次战斗》,现摘录如下:1941年10月,我所在的冀中24团从冀鲁豫讨逆石三友返回到冀中老家后,经过精兵简政,由甲级大队缩编成基干团,下辖五个连队,每连150多人,在博野县南各庄进行训练,于1942年2月10日午夜,在七百尺镇与我的故乡南郭丹村之间,越过敌三米深、五米宽的封锁沟,进入仅有百多平方公里的高保蠡三角区,同敌人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创造了威震敌胆的业绩。</p><p><b>“刘铭庄首破敌胆”。</b>2月14日拂晓,我们从王家营刚转移到刘铭庄,未及吃饭,就被敌人分南北两路合围。北路日军四五十人被二连阻击,压缩在一个脱坯留下的凹地和坯堆之间。南路由日军松野队长带100多日伪军亲自指挥,被四连阻击在村南头。团长政委亲自指挥二连,仅十多分钟就解决战斗,几个鬼子跑掉,三名日军被俘(后被送回日军军营);四连在连长和指导员的指挥下也打了漂亮的胜仗,除三伪军逃跑外,全歼松野在内的全部敌人。24团跳进三角区,第一仗杀出威风,歼敌100多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2013年,我陪同父母及家人回到高阳县烈士陵园祭奠姥爷</span></p> <p><b>“桑园突围”。</b>刘铭庄战斗后,部队很快转移到附近的桑园村。那一天是旧历除夕,团首长们研究下一步部队去向,有的建议先跳出三角区,伺机再战;有的建议再打几个胜仗,再振军威。这时,四连送来了松野皮包里的地图,图中显示:敌计划动员三角区周边全部兵力合围24团。刚被歼的100多人就是先期出动的大百尺镇的敌人,其任务是先粘住我们,然后围而歼之。当时不但敌人的武器装备优于我们,他们的侦察通讯运输手段也比我优越得多。团领导尚未据此作出分析判断,不曾想,敌蠡县方向的骑兵和高阳方向的自行车队共2000多人已向桑园地区包抄而来。显然,一场全军覆没的考验正摆在24团面前。团首长随即下达紧急命令:二连坚守桑园,吸住敌人,三连掩护团部撤退,主力迅速向大百尺镇方向突围。二连先敌占领了屋顶等有利地形,在桑园村与敌进行了殊死的较量,三连被数量众多的敌人切断与主力的联系,压缩到桑园村。最后,敌人的包围圈越压越紧,团部侦察参谋与二三连领导紧急决定:立即突围,宁可战死,决不被俘。经过几十分钟混战厮杀,大部分杀出重围,跟上主力,我们宣传队18人紧紧跟在首长后面,一直爬出封锁沟,还听到敌人“不要打抢抓活的”的喊叫声。突围中敌我互有伤亡,全团伤亡近200人,即使被俘也无人投降。被俘的官兵最后被日军押到河北省井隆县一个煤矿去挖煤,后来一些人逃出煤矿。</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我珍藏的1956年12月23日由毛泽东主席签发的烈士证</span></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中华英烈网》中姥爷很少的一点资料</span></p> <p>据分析,小时候母亲听人讲,姥爷是营里的文书,战斗中被俘病亡。据《中华英烈网》档案,姥爷是营指导员。按部队职级,如果是营,应该是教导员,连才是指导员。二营或三连都有可能是姥爷所在的部队连队。1941年2月14日激战,大年除夕被围,姥爷被俘后被送往煤矿,不幸染病亡故。就姥爷家的家境,姥爷应该是读书人,投笔从戎,所以才能当文书、指导员或教导员。</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我慈祥的父亲母亲,相濡以沫五十多年。不幸的是,父亲于2020年2月15日随母亲去了。母亲的相貌应该遗传了姥爷的长相吧</span></p> <p>著名作家孙犁的小说《风云初记》反映的就是冀中人民的抗日史。其它如《野火春风斗古城》《平原游击队》《平原烈火》《新儿女英雄传》《烈火金刚》《狼牙山五壮士》《敌后武工队》《长城烟尘》《地道战》等众多红色经典作品,都是冀中人民抗战史的真实记录。</p><p><br></p><p>谨以此文献给长眠于河北保定高阳县烈士陵园的姥爷——张益友。</p><p><br></p><p>外孙张晋于2020年9月母亲三周年祭日前夕草就于鹿城包头</p> <p><span style="font-size: 15px;">2015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北京阅兵时,我和父母正在北京见证辉煌,也算是告慰姥爷的英灵吧</span></p> <p>告慰母亲,愿世界永远和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