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高云霞 </p><p class="ql-block"> 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公司为纪念对越自卫还击战举办展览,南宁分公司党办邀约我写一篇回忆,因此特作此文。</p> <p class="ql-block"> 我是1970年入伍的老兵,服役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2野战医院。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是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1978年11月我所在32野战医院接到上级命令,组建两个加强野战医疗所赶赴靖西执行任务。按照上级命令,32医院成立战时党委,38年的抗战老兵尹开祥院长为书记,副书记于永成副政委,党委委员李惠林副院长,谢景明副院长和政治处主任童江阔。我院有三个野战医疗所,我原在二所。医院党委决定把二所一分为二加强到一、三所,我分到了三所。三所领导班子成员有所长许延谋,教导员刘列,副教导员谢厚琪,副所长马步升、杨长兴、李国爱,管理员周天成。</p><p class="ql-block"> 和我一同参军的战友,很多人的父母都是军人,我们生在军营,长在军营,从小听着父辈们的英雄故事长大。现在能像父辈们一样上战场,保家卫国建立功勋,因而倍感荣幸,我们热情高涨的投入到战备工作中。战争必然会有牺牲,很多同志都做好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准备。沈红护士长有两个儿子,大的9岁小的7岁,她和丈夫一同上前线。出发前她向大儿子交代,如果我们牺牲了回不来,军大衣留给你,皮鞋留给你弟弟。两个平时很活泼的男孩子,听到母亲的话后含着泪出门去上学。覃新昭护士长的丈夫也在参战部队,她一走家中就只有年迈的老母亲和一双年幼的儿女。出发前她把平时节约的粮票全部换购成粮食放在家里,以此减轻老母亲外出采购的困难。马炳光医生和化验科技师粟淑英先后都上了前线,他们的女儿还不滿三岁,女儿因为早产出生时体重只有三斤多,体质较弱。他们一走,家中的老母亲和小女儿只能托付亲戚照顾。送行的人群中70多岁的老母亲抱着体弱的小孙女向他们挥手告别!此一去山高水长,他日送回的或许只是一枚军功章。自古忠孝两难全,在国家大义面前,每一代军人都选择了牺牲奉献。我院就有尹开祥王歌平等十对夫妻一同上了前线。夫妻双双上战场,母亲挥手送儿郎。后来每当《再见吧,妈妈》的歌声响起时,有多少母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p> <p class="ql-block"> 1978年11月28日早上三所77人坐上解放牌军用卡车向靖西出发,第一晚住宿河池东兰县农民运动先驱领导人韦拔群的家乡,第二天早上参观了韦拔群纪念馆后继续出发。人员加上医疗物资组成了一个长长的车队,简易的公路尘土飞扬。车队行进必须保持相同的速度和相等的车距,前车扬起的尘土都灌入了跟随在后的车中,尘土多时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用毛巾捂住口鼻,趴在自己的腿上。一辆车坐十个人,分两边靠着车箱坐在背包上,中间堆放物质,手脚都没有伸展的地方。解放牌卡车虽然装上了帆布车蓬,也是四处透风,我们穿着棉衣棉裤还是被冬天的寒风冻得手脚麻木。中途休息时就赶紧跳下车原地来回的跑动,活动四肢驱赶寒冷。并互相用帽子拍打掉身上的尘土。第三天下午到达靖西县武装部,当我们一个个从卡车上跳下来时,全身都是黄土,完全看不到绿军装的颜色。五天后,一所也抵达靖西,随后各军种的大部队陆续到达,原本安静的小县城,顿时变得热闹非常。靖西县城四面环山面积很小,房子不多,部队只能在野外搭帐篷住宿,很多战士们就露营在山脚路边的草地上。在紧张的战备工作中,我们也加强了身体锻炼,因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的早操增加了一项新内容五公里越野跑,从开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后来跑完五公里也气定神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79年2月9日,三所奉命从县城前伸到南坡公社,公社有一个大礼堂,相对宽敞,适合作为治疗急救中心开展工作,野战医疗所展开来就是一个小型的野战医院。军医杨启汉、罗治本、屈金林、杨新映、丁康生、曹友山,林美坚、黄景仙、唐保林等人在大礼堂的讲台上搭建了一个手术室,可以放置六个手术台。护士长沈红带领手术组的护士王瑾瑶,于萍等人做术前准备。药房主任刘坚和江国英保证药品供应。汤春华、王晓玲等五人负责采血。贺谷初负责X光检查。谢建华负责供应室,供应室没有房屋,直接就在室外开展工作。护士长覃新昭负责治疗组的工作,指定邝北妮和高云霞做组长,分别各带领一组人员轮流值班工作。叶向优、曾小菁、张伟、李长陵、黄琼、梁慕冰、董莉、徐琳玲、崔湖明和陈翠华等分在治疗组。我们在讲台下用白床单隔开,分别搭建了治疗室,重伤观察室,氧气瓶治疗物品,急救药品等准备齐全。为了克服物资不足的困难,我们动手自力更生,自己做辅料,做棉球,做棉签,做输液架,用塑料绳编织输液网套。礼堂内安置了66张简易军用床,礼堂外准备了70副担架,每副担架配四名民工,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祖国需要我们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p> <p class="ql-block"> 我们展开工作的同时,于永成副政委,谢景明副院长,许延谋所长,刘列教导员他们立即前往41军122师了解部队战时保障的要求,当得知师医院仅配备了10副担架和16台汽车,师医院还要随时紧跟部队进入战区救治伤员。根据对战斗减员的统计分析,认为师医院人员配置不够,救治工作展开有困难。本着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部队,一切为了抢救伤员的原则。医院战时党委决定由三所派出22名医护人员组成前接分类组和手术组支援师医院。同时配备担架40副,民工163人,汽车16台一同前往。1979年2月16日下午,于永成副政委带队,马步生、杨长兴副所长率陈作虎、梁荣光、彭振奇、黄继武、李吉炎、樊志红、陈赞青、吴月梅、傅兰英、侯建珍、陈敏、徐军、郑红、吉辉、闫垣平、李长陵、戴戈和黄秀英等22人前伸孟麻边境支援师医院前线救护伤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1979年2月16日晚上,三所全体军人集合,所长教导员庄严的宣读了中央军委的巜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政治动员令》由于越南在我国边境恶意挑衅,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边民的安危,我军将进行自卫还击,严惩一切侵略者,捍卫国家的尊严和边民的安全,我们一定要打出军威,打出国威。32野战医院组建于1964年,医院的任务就是为援越抗美的部队做医疗保障服务。为了帮助越南抗击美帝国主义侵略,我国在自己并不富裕的情况下,给予了越南大力的支持,为越南修建输油管道,供应了大量军事装备和生活物资。我院也曾多次派出医疗队到越南帮助越南人民军培训医务人员,治疗伤员。越南统一南方后,野心迅速膨胀,出兵老挝柬埔寨,想做东南亚的霸主。自封为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并调转枪口在我国边境大肆挑衅,拆除两国边境线上的界碑,蚕食我国领土,伤害我国边民,对于越南这种白眼狼的国家,我们必须狠狠地还击,把他打回原形。2006年,法卡山三号高地重新树立起了1156号新界碑,边境恢复了原来的状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1979年2月17日这一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佛晓六点二十五分,战区指挥部一声令下,我军阵地万炮齐发,捍卫我国边境保护我国边民的第三次自卫还击战,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了。我们在南坡也能听到隆隆的炮声,爆炸的火光染红了天际线。上午十点左右,一车接一车的伤员送达南坡急救中心。时至今日那血腥的惨烈场面依然历历在目。战伤和平时的外伤不一样,伤口面积大,失血量多,伤情严重,致残率高。我们治疗组立即对伤员进行分类处置,按照重伤优先的原则,用一看二问三检查的方法,找出急需抗休克的伤员,立即进行输液或输血。急需手术的伤员即刻推入手术室进行伤口清创处理,每一个伤员经过我们的双手,都得到快速有效的治疗。那时的条件非常差我们不得不蹲在地上或跪在地上给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快速的清理皮肤,更换衣服,观察生命体征,建立静脉通道,为后续的治疗做好准备,为了挽救每一个伤员的生命,我们不分白天黑夜的轮轴转。吃饭是囫囵吞枣,上厕所也要一路小跑,生怕离开一会儿,伤员就会发生什么意外?休息也是和衣而卧,一听到汽车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的跳起来往外跑。每天不停的给伤员换药,输液打针,引流导尿,光是撕胶布这一个动作,我们一天就要重复做成百上千次,几天后我们的拇指食指中指就坏死了一层皮。小脚肿了,就用绷带一圈一圈的绑上,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能量发挥到极致,一切皆为了抢救伤员,挽救每一个中国军人的生命。因为他们是最可爱的人,每一个军人都是万里长城上的一块砖,有了他们祖国边境的每一寸土地才能安然无恙!</p> <p class="ql-block"> 为了保障安全,上级给三所配备了一个警卫班和一个民兵排,负责警戒。礼堂外管理员周天成带着民兵警卫人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严防越南特工对我们进行偷袭。不管是白天黑夜,周管都是全副武装,身背一只冲锋枪,一只手枪还挂着四枚手榴弹,24小时的带着警卫人员为我们巡逻站岗。南坡离边境线最近的地方只有五公里。为了预防不测,给男医生们配发手枪,男战士配发冲锋枪。医生们身穿白大褂做手术的时候,身上都背着枪。炊事班战士钟日辉,每天外出采买都佩戴着冲锋枪。</p> <p class="ql-block"> 孟麻边境没有民房可用,支援师医院的战友只能在野外搭帐篷用于做手术和伤员急救。检伤分类,前接后送的工作由马步生副所长负责指挥,他们只能在野外的田地里展开工作。手术救治由杨长兴副所长负责,他们与师医院的战友,七天七夜都没有打开背包睡觉,手术的间隙,大家也是轮流靠在帐篷边打个盹儿。没有条件生火做饭,只能吃压缩饼干和罐头。干啃压缩饼干会让嘴巴起泡流血,前接组的战友送伤员回到南坡时,尽可能从炊事班打包一些食物带到师医院给手术组的战友们吃,他们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在孟麻边境七天七夜的时间里,为了挽救每一个伤员的生命,战友们昼夜不眠的和死神抢时间。手术组军医梁荣回忆说:在师医院做手术,主要以救命为主,颅脑外伤,子弹残留不动,尽快的开窗引流减低脑压即后送;四肢外伤则视伤情止血包扎固定,做防止坏死感染的清理;胸部外伤尽快做好闭式引流;腹部外伤的紧急复位后立即交给前接组送回南坡。由于工作时间太长,缺少睡眠,有时候站着站着就睡着了,倒地撞醒了站起来又接着干。战伤救治就是一场挽救生命的接力赛。时间就是生命,战士受伤,战场上卫生员包扎伤口,担架抬回师医院紧急处置,转野战医院手术清创,送后方医院治疗康复,每一次的转接都是在与死神赛跑,多跑赢一次就能多挽救一个中国军人的生命。</p> <p> 伙房就设在礼堂边上的一个草棚里,没有围墙四面透风,地上铺的是碎石头,条件非常简陋。事务长张启明和炊事班长王锡宏,带领炊事班的战士崔建民、郭树超、龚伟奇、严希文、钟日辉、吴长友等人也是昼夜不停地忙碌着,因为每天就餐的不止三所人员,还有外援的手术队,伤员和民工,运送物资经过的车队驾驶员,通勤路过的部队,炊事班的任务严重超负荷。院党委立即调配了陈俊明、郭定红、彭春华、魏海棠、李元书、张喜靳等战士前来支援三所炊事班。为了保证伤员能吃上热饭热菜,不管是白天黑夜,只要有伤员送来,炊事班即刻开始生火做饭,保证伤员有水喝,有饭吃。 手术组,治疗组的医生护士经常会忙碌的错过开饭的时间,炊事班长会清楚的记住谁没有来吃饭,然后就把饭菜送到工作室来。 每次把大米饭煮好,装进保温桶里,炊事班长会把锅底上黄灿灿的锅巴敲碎,另装在一个小盆里,给馋嘴的小女兵们当零食吃,补充能量。夜间值班,偶有闲空的时候,我们就会跑到炊事班抓一块锅巴或在灶堂里烤一个馒头,咬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响,又香又脆味道好极了。炊事班的战士除了做饭,还参与执勤,抬伤员上下车,每个人即是炊事员,又是警卫员,担架员,一个人发挥着好几个人的作用。战后炊事班战士崔健民荣立了三等功。</p> <p class="ql-block"> 前接组的战友七天七夜里也基本都没有休息,为了能尽快的将伤员送回南坡,他们不停地来回奔波。有一名伤员锁骨下动脉破裂,用绷带止血效果不好,需紧急送回南坡手术治疗。军医曹友山和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刘医生护送途中轮流用手进行压迫止血,他们就这样跪着压着坚持了三个半小时,从夜间两点多到凌晨六点,安全抵达南坡。孟麻至南坡的山路崎岖,前接组战友傳兰英记得,前接后送伤员的每台车都垫有二十公分厚的红土,土上面铺一层稻草,再铺一层棉被,这样既能减轻道路颠簸给伤员造成的痛苦,又可以保暖防寒。伤员后送物资前送,狭窄的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会车时两车之间仅有十公分的距离,28公里的山路要走三四个小时。还有一次敌人的炮火打到师医院附近,护士吉辉和战士戴戈毫无畏惧的带车冲进炮火中,把伤员接了出来。于副政委带领担架队不顾敌人冷枪冷炮的袭击,前伸到境外抬回伤员和烈士的遗体,受到了部队指战员的一致好评。</p> <p class="ql-block"> 靖西是个雨水充沛的地方,但是我们所在的南坡却是个没有河流和地下水的山坡。选点南坡是因为紧靠公路,方便前接后送伤员。南坡村民一年四季用水都靠依山修建的水池收集雨水,公社礼堂的乡村干部生活用水也是全靠收集屋顶流下的雨水,地方政府为我们提供了两台消防车,小车班的司机每天开车到几里外的山林水库来回拉水。水车的水有剩余的时候,他们就把水灌入村民的储水池中。为了节约用水,炊事班用淘米水洗菜洗锅,全体人员不洗澡,不洗衣服,刷牙洗碗都只用口杯发一杯水。口杯是每一个军人随身携带的多用途工具,刷牙、喝水、吃饭、舀水都用它。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战争中最重要的保障物资。电影《上甘岭》中一个苹果的故事,深刻的描绘了水对于战争中的士兵是多么的宝贵。不同地点不同年代的战争中会发生相同的故事。法卡山、老山、者阴山的战壕、猫耳洞中都缺水,但是永远不缺的是中国军人的铮铮铁骨,甘于奉献的革命精神! </p><p class="ql-block"> 除了水,部队还需要大量的粮油肉菜等生活物资,县政府7812办公室竭尽所能的为部队组织采购物资,并快速的配送齐全。电影《南征北战》中真实再现了民众对军队的支持,一辆辆独轮小车装着粮食和各种物质紧跟在大部队的后面。部队首长说,我们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在南坡,我们也深切的领会了人民是战争胜利之根源的道理。每当伤员大批到来时,乡亲们都会主动的来帮我们抬担架,献血,清洗衣物。水源紧张,乡亲们也都主动的节约用水,以保障部队的需求。军民一家亲,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一位重伤员牺牲了,军区前指指示就地掩埋,战后再移送烈士陵园。谢副教导员与公社干部商量掩埋的地点和方式,村民们坚持要按照当地最隆重,最尊敬的方式进行。一位村民把自己家一副全新的棺木送来用于安葬烈士遗体。副教导员谢厚琪要付钱给村民,解释说解放军有严格的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村民说,军队来自老百姓,我们就是老百姓,子弟兵就是我们的家人,一家人怎么能收钱?谢副教导员带着几位民兵,按照当地最隆重的方式安葬了烈士。乡亲们的举动感动着我们每一个人!三所撒离南坡前,我们全体集合来到烈士墓前,向烈士默哀致敬!一个民族只有尊敬英雄,才能源源不断的产生英雄,因为英雄也是平凡人。一个国家尊重英雄,才能世世代代英雄辈出!河池地区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冯勤带医疗队到靖西支援部队救治伤员,因连续不断地为伤员做手术,疲劳过度突发心脏病过世。战后地方政府授予冯勤主任革命烈士称号。冯主任就埋葬在宜山龙江边上的白龙山上,(宜山现改称宜州)站在白龙山上,可以看到河对岸32医院的旧址。2018年我院部分同志重返宜山祭奠冯勤主任,并慰问冯勤主任的夫人和家人。军人的使命是战场杀敌,您的使命是救死扶伤,您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最可爱的人,尊敬的冯主任,我们永远怀念您!</p> <p class="ql-block"> 一天夜里送来的一位伤员,流血很多,伤员一条小腿肚子被子弹打成了蜂窝状,罗治本军医仔细检查后说肌肉贯通伤子弹没有打到胫腓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清创治疗后,伤员即送往后方医院继续治疗。2016年的八一建军节,41军122师当年参战的战士范茂先来到广州32医院战友聚会的现场。他就是上面说的那位没有伤到骨头的伤员,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当年救治过他的医护人员,通过战友网得知每年八一32医院会在广州聚会,他就来到广州,当面表达他对曾经救治过他的医护人员的敬意。近40年后看到他健康的站在我们面前,和我们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时,战友情溢满了心胸。战场分别天各一方,见与不见都在想念。怀念战友是每一个当过兵的人,终身解不开的情结。</p><p class="ql-block"><br></p> <p> 有一个20岁的小战士,臀部肌肉贯通伤,清创手术后,他不能坐,不能平躺,只能俯卧或侧卧很是辛苦。给他的伤口换药时,我问他你是不是俯卧射击的姿势不对,才让屁股受了伤。他说不是的,他告诉我说:他是一名通信兵,在一次架设电话线的过程中,需要通过一片被敌人火力控制的区域,为了隐蔽行动,他们只能采用匍匐前进的方式通过,匍匐前进本来就是比较困难的一个战术动作。他身上又背负着通信器材,为了能快速的通过该区域,他只能用脚使劲儿的蹬踏地面产生推力,向前移动。一次用力过猛,屁股抬高了,结果就被子弹打中负伤。还有一个18岁的小战士,眼睛被弹片炸伤,为了保护他的另一只眼睛不被感染,必须尽快把炸伤的眼球摘除。可是小战士怎么说也不肯做手术。他说摘除眼球要经过妈妈的同意。为了争取时间,许延谋所长就亲自来充当战士的妈妈,给他详细的讲解只有摘掉炸伤的眼球,才能防止交叉感染,保护好另一只眼睛。小战士听明白后同意马上做手术。在后送途中伤口的疼痛使得他紧皱眉头,护士李岳英对他说,如果疼痛难忍,你就喊叫,喊叫可以减轻一些疼痛的感觉,他坚强地说到,我们连长说了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我能坚持。18岁的年龄,在家里还是一个大孩子,可是战争却让他们快速成长,成为了坚强的战士。</p> <p class="ql-block"> 有一天12小时内送来280名伤员,三所全体总动员,轮流休息的同志也全部从床上拉起来,投入工作,为的是不延误伤员的治疗。尹开祥院长,李惠林副院长立即决定让医务处主任孙景礼带上十多辆救护车,从靖西县城赶来南坡支援三所。谢景明副院长,许延谋所长也迅速做出了紧急处理措施:</p><p class="ql-block"> 一.需要紧急手术和抗休克的伤员就地立即处理,待伤情稳定后再转移后送。</p><p class="ql-block"> 二.能进食的伤员在所里进食进水。</p><p class="ql-block"> 三.伤情稳定的立即通过各种交通工具转运后方医院,包括卡车,火车,直升飞机等等。</p><p class="ql-block"> 四.将靖西县医院的轻伤员全部转移后送。腾空靖西县医院的床位接受南坡转来的伤员。</p><p class="ql-block"> 五.指定河池地区的医疗队立即赶往县医院协助收治三所转来的伤员,保证每一个伤员都能得到及时的救治。</p><p class="ql-block"> 那天由于处置的迅速果断,没有耽误一个伤员的治疗。我院领导都是经过战争年代的老兵,对战伤处置有着丰富的经验。执行每一项任务前他们都认真研究,实地调查,及时准确的调配技术力量,调度物资保障,他们与普通士兵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生活上从来不搞特殊化。伤员分类,手术治疗,转移后送,废寝忘食的组织指挥抢救工作。许延谋所长创造了连续手术38个小时的超长记录。医务处副主任邱志仁负责术后治疗工作,查房换药,事事都亲力亲为以身作则,起到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在他们的带领和指导下,我们出色的完成了任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医务处助理员唐普清负责组织指挥伤员后送的工作。三所闫垣平,李岳英等六人后送组和169医院医疗队共同完成伤员后送的任务。用解放牌卡车,救护车把伤员送到崇左、百色、田阳再由专列运送后方医院继续治疗。病情特别危重的伤员,用直升飞机直接送回南宁解放军303医院。一辆解放牌卡车装轻伤员十名,重伤员五名。后送途中护士闫垣平要轮流不停地照顾着每一辆车上的伤员,给伤员服药打针输液。因为道路颠簸伤员疼痛难忍,闫坦平脱下自己的毛衣,用来给伤员做护垫,她对驾驶员说,再开慢一点。驾驶员说,时速只有20公里,再慢我就快睡着了。汽车连的战友们也非常的辛苦,长时间运输部队,运输物资,运送伤员,他们也是经常得不到充足的睡眠,为了防止在行车途中打瞌睡,他们用咬辣椒,在衣服领子上别大头针等方法让自己保持清醒。我院使用汽车297台次,安全后送伤员1940名,较好的完成了后送任务。</p><p> 战后闫垣平被授予了三等功的荣誉,当立功喜报寄回她的家乡张家口时,张家口日报进行了报道,家乡的父老乡亲们都为她骄傲以她为荣!</p> <p> 每一个伤员后送前都要注射破伤风疫苗及抗生素,先做皮试,确定不过敏,再注射针剂。工作量非常大,又要抢时间,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叫当过赤脚医生和乡卫生员的民工一起参与注射,这样我们才能及时的安排伤员后送,空出床位收治下一批伤员。有一位胸腹联合伤的伤员,因伤情比较重,需留治观察待伤情稳定。留置期间,我们每天要不停地为他翻身输液,引流导尿,观察生命体征,打针服药处理伤口和身体护理。他的伤情平稳转送后方医院前,他对我说,他是第一次住医院,感觉我们就像妈妈关心孩子似的照顾他,让他感觉很温暖。我笑着对他说,我们是护士奶奶比妈妈还会关心人,他听后呵呵的笑着说:“你们这么年轻,怎么能叫奶奶呢?应该叫护士姐姐才对,我伤好后要重返战场,如果下次再受伤,我还来你们这里治疗,这样我就可以又见到你们了"。多么可爱的小战士,救治他们,是我们的责任,他们是我们的战友,每次从死亡线上救活一个战友,我们都格外的开心,击掌相庆。那一刻会忘了所有的苦和累。如今40年过去了,当年的护士姐姐已经变成了护士奶奶,小战士也应年近花甲,真心的祝愿当年送回后方的每一个伤员战友,都恢复了健康幸福的生活着!</p> <p class="ql-block"> 三所的战友们,在2月17日至2月23日的七天七夜里,救治伤员640人,手术629人,抗休克113人,采血8400毫升。广州军区前线指挥部授予三所一面光荣的锦旗,写着九个遒劲的大字《展得开 救得下 送的快》广州军区授予三所集体二等功的殊荣,我们大治疗组获得集体嘉奖。</p><p class="ql-block"> 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战伤救治工作中,157医院,167医院,169医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河池地区人民医院都派出了医疗队支援我们。靖西县政府成立了一个7812办公室,专门负责联络协调和保障作战部队的一切需要。上级为我们配备了90多辆解放牌汽车,720位民工和180幅担架。在友邻部队和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我院共收治伤员2000多名,其中前接伤员775人,后送1940人,手术1272人,抗休克437人,受到部队的好评。广州军区授予32野战医院集体三等功,三所集体二等功,一所集体三等功,全院有45名同志荣立三等功,112名同志获嘉奖。</p><p class="ql-block"> 1979年12月8号三所回到宜山。同时我院有一部分同志留在靖西,以他们为骨干组建边防五师的师医院,继续为边防部队服务。</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79年4月4日晚上,中央慰问团的艺术家们来到靖西,慰问参加自卫还击战的部队,地方政府和民兵民工,演出了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并给我们发放了慰问品,慰问品有一条枕巾,一支钢笔和一个茶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给所有参战人员发放了一枚纪念章。广西政府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件短袖上衣。</p> <p class="ql-block"> 战前,地方政府就规划了一片山坡,用作墓地埋葬牺牲的烈士。并挖好了一排排的墓穴备用。每次路过看到一排排的墓穴被慢慢填满,我的心情都格外悲痛,泪水止不住的向外流。没有人愿意在18岁的年龄永远睡去,有多少个小英莲在家乡翘首以盼。但是这些18岁的小哥哥们却永远的睡在了那里。战后部队离开靖西前,为烈士们举行了庄重的追悼会,我们为每一位烈士做了一个花圈寄托哀思。县城的白纸买光了还是不够用,我们就开车到百色去买纸回来给烈士做花圈。排列整齐的墓地,仿佛是英雄们仍然在列队为祖国放哨站岗,守卫着祖国的边防。“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你们的忠魂已和祖国的山川大地融为一体,高耸的山峰就是你们挺立的身躯,奔腾的江河就是你们永存的浩然正气。</p><p class="ql-block"> 1984年,上海电影制片厂著名导演谢晋,拍摄一部反映这次自卫还击战的军旅电影《高山下的花环》。</p> <p class="ql-block"> 2012年我院同志捐款,在靖西烈士陵园树立了一块纪念碑。每年都有战友回到靖西,祭奠牺牲的烈士。修建好的烈士陵园庄严肃穆,苍松翠柏中安葬着我军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牺牲的1116名烈士,其中被中央军委和广州军区授予英雄称号的六名,一等功臣40名,二等功臣178名,三等功臣539名。我们不会忘记,祖国和人民也不会忘记为国捐躯的英雄烈士,你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p> <p class="ql-block">注:本文的部分图片和资料文字采用了战友于燕提供的广州军区后勤第20分部卫生处《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卫勤保障经验资料汇编第一分册》。医务处助理员唐谱清,战友邝北妮的回忆录。特在此表示感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作者 高云霞 2020年9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