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小说《牙印》</p><p>文/张鲜红</p><p> 林淑贤坐在电视机前，又为剧情的跌宕起伏而心潮澎湃着，时而笑，时而哭，时不时地发几句感叹或牢骚，只要她在看电视，就顾不上关心其它的事。</p><p> 丈夫楚运达洗了个澡，准备去卧室睡觉，他不经意间朝电视瞄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播放金庸著的武侠剧，是苏有朋、贾静雯版的《倚天屠龙记》。楚运达喜欢看军事题材的影视剧，对于妻子喜欢的宫斗剧及武侠言情剧之类他都不屑去看，但是今天他却在盯着镜头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竟然流下了眼泪。对于长期独霸电视的林淑贤来说，丈夫在她身边这么痴迷地看着这种电视剧，她很是疑惑。楚运达在一家银行上班，林淑贤在医院当护士。楚运达有个爱好，就是喜欢模仿许多人的声音，而且维妙维肖。林淑贤就是因为喜欢楚远达模仿陈道明、胡军等的声音，而把她的芳心给掳走的。镜头里是赵敏咬了张无忌的手背。看着楚运达伸出右手抚着左手背时，林淑贤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而失态，她指着丈夫就嚷嚷：“楚运达，本来不想说你，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你手背上的牙印，到明天，不，今晚上就去处理掉，我这就联系我们医院给你赶紧把这个给处理了，不然我跟你没完。用刀刮掉，刮掉！刮掉！……”</p><p> 楚运达没吭声，转身向卧室走去。他关上了房门，把林淑贤的哭闹声挡在客厅里。不料，林淑贤冲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身衣服换掉身上的睡衣，便向屋外去了。楚运达左手背上的牙印他一直没有跟妻子解释清楚。林淑贤和他谈恋爱时就问过好几次，楚运达都搪塞敷衍。林淑贤说：“一定是你太笨了，前女友嫌你不解风情就咬了你，对吧？她下口太狠了，把你咬疼了，你看这牙印这么深，所以你就不要她了是吧？我不咬你，我怕你疼。”林淑贤的确人如其名，很贤淑，但是女人终究是爱吃醋的，醋坛子打翻了就让醋到处流，坛子爱碎成啥样碎成啥样儿吧！</p><p> 楚运达赶紧换了衣服出了门。到了车棚骑上自行车，出了小区门。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街上灯光闪烁迷离，车来人往依旧纷繁。楚运达四处张望，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在人群中搜索，他盼望：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时，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吵嚷，而且还围了好多人。他把自行车扔在一边，急冲冲地向人群中挤去。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妻子就在这人群当中。</p><p> 人群围成一个圈，有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妇人像这人群围成的圆圈的圆心，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俯下身子，双手用力正在为老妇人做心脏复苏，是妻子淑贤的背影。楚运达一个箭步跃到妻子身边，看着神情庄注，霓虹灯光在她额头的汗珠里晶莹闪烁，他的心一下子热流涌动。</p><p> 没多大一会儿，老妇人渐渐有了知觉，围观的人不住对施援手救人的林淑贤投来欣赏的目光和啧啧赞叹。救护车马上赶到，患者家属也到了现场。看着老妇人被送往医院，林淑贤长长舒了口气，其中患者的两位家属冲淑贤深深鞠了个躬：“恩人呐，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林淑贤满脸通红，眼巴巴地望向楚运达。楚运达一把拉住妻子的手说：“她是名技术过硬的护士，我心地善良的妻。”说罢拉着妻子大步出了人群。</p><p> “好心人，你的自行车！”有人把楚运达的自行车扶起来停放在路边。</p><p> 楚运达边说谢谢，边骑上自行车，林淑贤坐在车后座上，他(她)们穿越这变得舒爽的夜风走远。</p><p> “傻瓜，天这么晚了，带我去哪里？”林淑贤抱紧丈夫的腰，头紧紧贴着丈夫的背。</p><p> “傻瓜，你每次耍小脾气出走，从没超过离家方圆500米的范围，倒是好找，我带你去离这儿两公里的星月广场跟你说件你特别想知道的事儿，来解开你的心结。”</p><p> “我猜那个广场是你和咬你牙印的女孩约会的地方吧？”</p><p> “说对了。”</p><p> “楚运达，我要下车！”</p><p> “既然上了我的车，我不会让你下的。要直到终点。”</p><p> “还真没看出来你，你，这么坏，我也咬你牙印！”</p><p> “随便你。”</p><p> 两公里的路似乎有些漫长，当楚运达停下自行车时，林淑贤觉得这路并没多远。</p><p> 楚运达拉着妻子的手越过广场巨大的标识(一颗很大的五角星星在弯弯的月亮上)，沿着台阶向前走。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两人停下脚步，楚运达跟妻子说：“转身看看我们生活的地方，那么小，那么安静，又那么温暖。”</p><p> 林淑贤握着楚运达的左手说：“说说它。”</p><p> 楚运达和妻子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说：“《星月神话》是首歌，但在平凡生活里也有神话一样的事。记得我每年春天都要去乡下看望一位阿婆吧？”</p><p> “嗯，你给她送了好多吃的穿的，你说这位可怜的老人是你朋友的妈妈，朋友去世了，你想照顾她。”</p><p> “是的，现在阿婆在城里面有房子住了，也有了一笔钱，她生活变好了……还是从头说起。我喜欢模仿一些声音，而且还像那么回事儿，你知道的。”</p><p> “这我承认，还挺像。我很喜欢你模仿的声音。”</p><p> “有一天，我姐姐找到我，说让我做件善事，我姐姐是位热心公益的人，她认识许多需要帮助的人，这次她要帮一位双目失明，血癌晚期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深爱着一个男孩儿，男孩也很爱她。男孩曾救过失足落水的女孩的性命。女孩发誓会用生命去爱男孩一生，后来男孩双目生病失明，据说换眼角膜才能看见光明，女孩儿说她要好好报答男孩儿。男孩学习很好，会成为对社会和家庭有用的人，女孩便偷偷把眼角膜捐给了男孩儿，男孩儿恢复后好久没有找到女孩儿，女孩儿已下决心离开男孩儿，她不想拖累他，想让他找个更好的女孩子。后来，女孩失去了男孩的消息。就在她病重将要离世时，她跟我姐姐说，她好希望在与男孩儿时常见面的星月广场说会儿话，而且像赵敏那样在张无忌手背上咬个牙印，因为当初和男孩儿一起看这电视剧时，女孩说她想在男孩手背上留下牙印，男孩说‘好呀，只要你想咬就狠狠咬，等我考研结束后咬吧！’我姐姐上哪儿去找那个男孩儿啊？因为女孩已经病得很重了。即使找到那个男孩儿，他现在还会让女孩儿咬下牙印吗？所以姐姐就找了我，说我会模仿声音，姐姐让我听了一段男孩以前跟女孩表白的录音。我模仿了男孩的声音来满足一下这个善良、可怜的女孩最后一个愿望。四年前，就在这个广场，我假装那个男孩子在这个广场上和女孩儿说了会儿话，于是有了这个牙印，女孩儿第二天昏迷住院，第三天就去世了……”</p><p> 楚运达说到这里时，林淑贤满脸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p><p> “后来，后来你和姐姐还去照顾女孩妈妈，女孩真可怜，真善良，那个男孩太……”</p><p> “淑贤，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才知道我们并不了解真相，男孩并不知道女孩把双眼捐给了，他也不知道女孩还有重病。他听到传言，女孩儿另结新欢到了国外，男孩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寻找女孩，去年他得知一切真相后，他把挣得大部分钱都捐了出来，并给女孩儿母亲一笔养老款，又买了房给老人。因为长期痛苦，他也生病了，对了，听说好像就是在你们医院。”</p><p> “是吗？叫什么？我们一定要帮助他！”</p><p> “我看到这个牙印就会想起这个感人的故事，所以也就没有处理掉这个牙印，更坚信世界上唯有爱能地久天长，我要好好爱我爱的人，像星月一样永恒……”</p><p> “运达，这个牙印留着吧，一个永远的神话……”</p><p> 晚风吹来无边的惬意，楚运达和林淑贤他(她)们依偎着走出星月广场，向灯火阑珊的家的方向走去……</p><p>2020年9月4日晨</p> <p>作者简介：张鲜红，长治上党区人，喜欢创作小说、现代诗及小品、双簧、相声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