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实秋”

追梦人生

　　“实秋”者，已故梁生外民同学也，永兴人氏。永兴多出仕，别的不说，如鄙县现任县委书记王建球先生、往任县委副书记徐秀荣与伍志平先生即是，128除了梁先生“实秋”局长大人外，还有咱们的“小马哥”马先生许明贤书记。妻以夫贵，地以人灵，永兴是以名播远近！当然，咱们的宝姑娘曹宝清丫头也不赖，嫁了个如意郎君，虽未出仕，但也是一身福气，笑口常开。一句话，永兴男女，都混得不错！不像咱宜章，传忠与我，月光一族，非贵非富。传忠比我好点，绿林风范，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五魁首呀六六六呀，多了几分潇洒。
    闲言少叙，话归正题。鲁迅先生写的《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因其笔风辛辣幽默而成为不才最喜欢的文章之一。按说，对于树人树老所痛骂的这位与之同代的实秋先生，站在“革命”的立场咱应跟着痛恨才是，但，不知怎的，心里总感觉痛恨不起来！当然，在极“左”年代如果将这样的认为说出来，肯定会被批丧失“阶级立场”，敌我不分，被打为“右派”分子亦未可知！我不恨梁老，是因为沉浸于鲁先生的幽默里边了。你看：梁老是条“走狗”，而且，又是“乏”呀的又是“资本家的”呀又是“丧家的”呀什么的一大串，有趣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恨？再者，梁先生又并未害树老鲁迅先生坐牢、杀头。被骂成这样，不才还真觉得梁老有些可怜哩！所以恨不起来。 
   实在凑巧得很！来到师范，班上偏偏就有这么个姓梁的，叫做梁——外——民。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让咱逮了个现行版的“梁实秋”了——真逗！就这样，“实秋先生”让不才给叫开了。男同学都跟着叫，不知“乳”同学背后是否亦如此。——记忆中好像永兴人常常把女同学叫做“乳”同学。现在想来，永兴人的语音最形象的！肖秀辉不是永兴人，好像对女同学也这叫。肖兄后来还真的娶了位美“乳”，直叫人羡慕得口流垂涎三尺长——“疑是银河落九天”！心中纳闷：这厮长似梁山头领宋江宋三郎，海拔无优势，容貌不潘安，竟迎回一位杨贵妃！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莫非哪位老师教我们的时候，对其另授了偷月摘花之秘技绝招？ 
    记忆中，梁外民同学，好像一开始就是个沉默寡语的人，不吭不声，不哭不笑，不怎么跟人招呼，眼睛也不怎么看人，是位独行客。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有些熟了。我决定主动跟这位“独行客”打招呼。见着他，我装着很礼貌，不叫本名，称上一句：“实秋先生”。他不答，只是脸上的肌肉略显松动一下，以示回应，并不正眼看我，也并不反对——实秋虽遭树老痛骂，毕竟还是位民国文豪。名气丑了点，文才谁能随便比得上？把大文豪“实秋先生”的帽子套在外民头上，自然外民不会完全拒绝！于是，之后的日子，直到毕业，我从未叫过他的正名。 
   “实秋先生”的字写得很好，以字架端正、笔锋刚劲、行款整齐见长。不才的字与他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判！见此，为示赞赏，不才鼓励他道：“哎呀，你的字这么漂亮，将来适合做秘书！”——那时，在人们的眼里秘书是个极体面而有分量的职位。听说能当秘书，“实秋先生”一下来了劲，不再是“肌肉略显松动”一下，而是喜形于色，立时露出的是一片灿烂。不才生平总算第一次见到他的脸孔这样晴朗！从此，我叫他“实秋先生”，他的笑不再吝啬，眉距开阔多了！又后来，日子更长了，摸着了他的脾性，加之人熟皮顽，我得寸进尺，干脆叫他“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我量他不会生气，他果然没有生气，只是灿烂变成了无奈的苦笑！就这样，像孔乙己让“店内店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一样，“实秋先生”让我两年的师范生活中驱走了不少的沉闷！ 
    毕业在即，同学们相互邀着签留言。这条“乏走狗”找到我让签，此时我，对他的称呼不再调侃，当然，诨号相称既久，称外民同学早已不习惯——压根就一直未叫过他的正名！就要各奔东西了，惜别之情油然而生。想到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里十八相送的镜头，颇有些难舍难分，于是提笔赠言改以“梁兄”相称。具体赠了些什么言，时间已久，记不起了。 
    熬到毕业二十年周年同学再聚，见着“实秋”，此时的他已是党政官员，位居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据说此后还当了旅游局长，挂了正牌。）这厮还似从前，架着副眼镜，依旧大知识分子的模样；也还是从前那样，沉默寡言，不哭不笑，不吭不声，不温不火，脸上的表情就像咱们的班主任段老师，似笑非笑，似有憋屈，好像谁欠着他的一样——怀才不遇，应该说不上，毕竟官印在身。难道有现有的职位配不上他的高才之屈？与往所不同的是，肚腆罗汉，嘴刁香烟，更显深沉。当天晚上，不才看到他口吸香烟，昂首直胸向前方无人处扬长而去。看那样子，大概去接一个什么秘密或紧急电话。——领导繁忙啊！聚个会都聚不安。与在下卷喇叭筒不同，这厮吸的肯定是高级香烟！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不才是想装点“重”都装不出，自然“威”不起来。不像“实秋先生”，天就一副官态官相：不苟言笑，如今又有了一个罗汉肚，更显城府、威严，就像古代衙门坐落的巨石狮。“涉之为王沉沉者”，料想在三分责任地里，梁部长或梁局长肯定大有慑人之雄风虎威，镇得住一方天地！这次，不才没再管他叫“实秋先生”，毕竟人家至少已是位市级以上组织部门备案的党政官员！ 
      也许是天妒英才，“实秋先生”已于前年仙逝。出于同窗之谊，同学们既惊且憾，发起悼念。因无法脱身，不才只能于网上致哀。鉴于“实秋先生”师范时就已有书写之长，后来改行从政，任过宣传部副部长、旅游局局长。我想：常年的抄抄写写，说说道道，思思想想，报报告告，文才肯定日长，笔锋无疑日利，仅凭字迹，在永兴也应该算是一支笔。只可惜才能未尽身先死，长使同窗泪满襟！为此，不才不免挽之一联以示哀悼。联曰： 
      秀笔折毫早，但悲人间落秋叶 
     文仙驾鹤匆，堪叹天堂增外民 
    永兴同学为128脸面涂金，涂金者自当受敬。是以此文怀念远去的“实秋先生”。余者均年近花甲，虽男同胞宝刀还在，“乳”同学风韵尚存，终究青春不在，须自多保重！
                三阳开泰     
            2020年9月6日于宜章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