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p><p> 不论何时,清晨,小城都是空旷沉静的。偶有几个晨跑的路人,不声响,带阵风,跑远了。好比一幅素描,淡淡的笔调,不起波澜。太阳慢慢爬上天空,将阳光洒在小城的每个角落。这下,整个小城便从睡梦中苏醒。比如街道边店铺的卷帘门,它们先发了声,“哗哗”地几下升了上去,主子们便开始了一天的营生。街面上,有在扫地的大婶,有早起互相嬉闹着的学生,有使劲地蹬着车串街叫卖的菜农。对了,还有调皮的包子味儿,香香的肉馅味混合着涩涩的青菜味,淡淡的豆腐味,一阵密一阵疏地在小巷里游走。</p><p> 阿婆就住在这小城中的一片小平房中,在街道边的小巷里,穿过巷儿,一间青灰色的砖房,用流行的话说:有着时间的味道。房上头,铺着青灰的瓦,泛着丝丝潮意。一扇斑驳了时光的旧大门,边上有一位面目慈爱的老人,守候着我,守候着时光,与趴在地上的一只年老的狗。</p><p> 我是喝着阿婆煮的粥长大的。清甜绿豆粥、相思红豆粥、咸鲜青菜粥、厚重腊八粥......但,在我眼中,再好喝的粥,也不如阿婆煮粥的样子。那样子很美,美如一尊塑像,一直伫立在我记忆的长廊。</p><p> 阿婆每每都会细心地淘米,眯着她那双不复当年明亮的眼睛,把青筋暴突的双手,轻轻地插入淡白的米粒中,犹如一枝老根,盘结突兀。一遍遍地淘洗后,她把米倒入锅中,倒上漫过米的些许的水,撒上一小把彩豆或者其他,盖上外太爷传下来的,有点凹凸不平的铝皮锅盖。然后,用洗得发白发旧却十分干净的围裙擦了擦手,转身灶后,坐在小板凳上,慢慢的,手颤悠悠的,往炉膛里添几把干燥天在河畔捡拾的小柴,再用一根老木棍或者铁棍往灶膛里鼓捣两下,小扇扇两下。不消一刻,锅中的粥就一点一点煮开,冒泡。她便起身,在自家打的井水里洗手,然后拿一笔木勺,慢慢搅动,扬起。让勺中的粥犹如星光般落下,升起,落下,再升起……继而不断重复,任由清香一丝一缕弥漫在整个小屋。</p><p> 我,就半躺在铁门旁的躺椅上,仔细看了看外婆看了大半生的小城。美,很美,有一种静谧的美,与傍晚绯红的天空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油画。</p><p> 渐渐地,我也成了油画的一部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