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有过当兵的历史（二）

百里淘一

从军虽短，花絮茂繁，撷取数朵，遥记当年。 ——题记 从军花絮～报名 1972年初冬，下乡在冷泉插队已经接近两年了，还没有任何招工回城的信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越来越大，原本以为上山下乡不过一年半载，好比在校时的学工学农，谁知一晃将近两年，招工杳无音信，返城遥遥无期，每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摔八瓣的修理地球，岂是我等心目中的生活？正当彷徨之际，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征兵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当兵可是一件无尚荣光的事情，我们这茬学生，曾对军装投过多少羡慕的目光，也曾对拥有一顶军帽自豪不已，何况父辈也曾是军人，伴着胜利的号声落脚在中原大地，若能从军，接力父辈，岂不是最好的传承？知青们个个奔走相告，跃跃欲试，争先恐后地报名应征。 实事求是的讲，一开始对于当兵我并不是十分热衷，当别人踊跃报名的时候，我还在等待观望，是朋友的提醒，才激起了我的热情：“你根红苗正，为什么还不报名？”，“我怕自己身体不行，”（自我感觉右眼视力不太好），“不去试怎知不行？若能走，起码早日跳出了务农！”。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就是啊，为何不去试试，强于苦熬干等招工？于是立即报名，报名！报名！我要去当兵！ 知青报名应征入伍，要个人申请，生产队推荐，大队政审，接兵部队目测，医院体检，武装部确定，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少，哪一个环节咱也不怕，唯有体检一关小有担忧。那年冷泉村分得一个名额，按照一比六的比例体检，知青、农村青年各半，公平竞争。 体检结果出来了，六人身体全都合格，谁走由大队决定，凭咱下乡以来的表现，凭咱在大队的名声，当即确定入伍当兵的是我，小目标实现了，带着一丝自豪，带着到部队的大熔炉中锤炼的决心，心中默默地对冷泉村说了声再见，坚定不移地走向部队、走进军营…… 从军花絮～换装 1972年12月13日，入伍通知书正式下达，只顾着高兴，通知书长啥样都没有记清。只记得到公社报到，列队分班，分发服装：每人一床棉被，六五式军服冬装一套，包括衬衣衬裤，绒衣绒裤，棉衣棉裤，外罩、棉帽。为什么列这么清？往下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抱着新服装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换上军装，对着镜子反复照，心里那个美呀，无以言表。接下来的日子里，穿着新军装与家人、同学、乡亲拍照留念，留下了珍贵的照片和美好的回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集中出发的日子。 12月17日再次在公社集中，这次是清一色的新军装上身，个个显得容光焕发、十分英俊。尽管此前首长反复强调部队上什么都发，尽量少带自我用品，但我还是秋衣秋裤、运动服装、袜子布鞋的带了不少，几乎有一旅行袋。第二天出发时，将所发的军装一股脑的全穿在身上，显得十分臃肿、笨拙，但登上敞篷汽车行驶在寒风中奔向汤阴火车站时，心中暗自得意，得亏穿得厚，风吹不透，也没觉得冷。待到登上火车的闷罐车厢，心中又是一阵窃喜，坐在背包上，吹着扑面而来的嗖嗖凉风，憧憬着仰慕已久的军旅生涯，不知不觉的来到了郑州南阳寨火车站。下车，集合，揹上背包，提上旅行袋，步行前往新兵连。目标农业路与文化路交叉口的政法干校，距离大约七公里。 这点儿路程本不算什么，可穿了那么多的衣服，走起路来就十分吃力了，没走多远，汗就出来了，渐渐的湿透了内衣，衬裤缠在腿上，走起路来十分别扭，宽大的棉袜直往脚心跑（打那以后我就基本没有穿过部队发的袜子，都送给新兵了）。背上的背包越来越重，提包在双手间频繁的倒换，心中那个悔呀～干嘛穿那么多？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换军装有点儿兴奋的过了头，傻傻的有多少穿多少。第一天从军，自己给自己打三分…… 从军花絮～下连 经过一段时间的新兵训练，终于迎来了分配下连。我们服役的部队是河南省军区独立第二师，代号0210部队，后改为34120部队，七十年代末转为武警部队。告诉你个常识，部队代号末位两个零的是军级单位，一个零的是师级单位，不是零的是团级单位，团以下就只能称某部队某分队了。我们这批新兵全都补充到了师直的警卫营和通信连。 我们鹤壁籍新兵共有15名被分配到师直通信连，通信连是技术分队，代号34120部队14分队，有三个排：通信排三个班，负责信件的收发，摩托班是向往；电话排四个班，负责有线电话通讯，总机班是向往；无线排有报话班和两部电台，电台是向往。我们15人，通信排5人，电话排9人，连部1人，总机班和无线排竟然没有一人，我在电话排五班，有线通信兵。 通信连的驻地是一座独立的营房，我们称之为东地，西距师部不足两公里，北边大约两公里是毛主席视察过的燕庄，南邻熊耳河，东边是广袤的农田，周边多是稻田，一年四季除了隆冬，蚊虫肆虐，尤其夜间，隔着蚊帐都能叮你，钻进蚊帐的更是个个撑得滚瓜溜圆，晚上睡觉总能听到“啪啪”的打蚊子的声音，蚊帐上也总是血迹斑斑。夜间站岗蚊子围着你嗡嗡叫，人根本甭想停下来，否则只有喂蚊子的份了，这样也好，省得瞌睡。当然那是四十多年前的情形，现在已是郑州的闹市区了。 我在这座军营只生活了半年，摸爬滚打军训了一个电话兵的大部分训练科目，成绩吗？没有及格的，别着急，我是说都在良好以上，有点像中国运动员在世界赛场上，凡是技巧性的一律优秀，凡是力量性的稍微差点儿，但也达到了良好。1973年夏，到师部参加有线培训班学习，结业后就留在了总机班，一直在师部大院值勤直到退伍。后来连队和警卫营换防，也搬到了师部大院，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去过东地营房…… 从军花絮～情趣 别以为军营里只有刀光剑影、训练的杀声，其实军人的业余生活也是丰富多彩，充满了情趣。连队会组织不同的兴趣小组，举办各种活动，开发战士潜力，培养战士多能，要不怎么说解放军是所大学校呢！ 刚下连队不久，连里就组织了篮球组、墙报组、医疗组等兴趣组，类似于现在小学生的兴趣班，自我报名与组织分配相结合，我被分到医疗组，跟着连队卫生员学针灸。说起我们连的卫生员，那还是小有名气的，医术高，待人热情，尤其擅长针灸，除了做好连队的医疗卫生外，还经常为驻地周边的人民群众服务，深受好评，是个干部提拔对象，只是仁兄定力不足，提拔前夜穿上四个兜的干部服嘚瑟，不仅失去了提拔机会，还被复员回家，真是可惜。那是后话，且说十几个战士集中在卫生室里，虔诚的听课，认真的记录，挽起裤腿找穴位，一根银针扎进去：哎呀好痛！你想啊，肉里不能掺假，平日里扎上一根刺都疼的呲牙咧嘴，何况一根针？您会说，都解放军了还怕这点儿痛？那要分怎么痛，这种自找的疼痛还是免了吧！于是强烈要求退出医疗组，转投墙报组去了。 为了提高战士们学习的自觉性，连队隔不长时间就会举办一次赛诗会，并且提前通知下去让大家做好准备。于是战士们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回忆学过的诗词，或比葫芦画瓢、东施效颦，或移花接木、东拼西凑，还要兼顾合辙押韵，学生兵还勉强能对付，可苦了那些农村兵。到了赛诗会上，还真没有怯场的，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跳上擂台，声如洪钟、气吞山河，那气势、那架势令人动容。可细听内容，大多继“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打油体的衣钵，整个一油作坊，一群打油郎😁😁😁。但那宁输技术，不输精神的气概，才是战士的风格，战士的情怀…… 从军花絮～野味 耳闻南方人食无禁忌，带毛儿的除了掸子，带腿儿的除了桌子，什么都敢尝，什么都敢吃。师司令部通信科有位首长是南方人，这方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电话兵的收放线、单兵作业训练都是在野外的熊耳河河堤上，或者在田间的小路上展开，遇到一些野物那是司空见惯。听老兵讲：一次野外训练捉到一只田鼠，送给首长烹饪打了牙祭，事后还夸好味道，道听途说，无法考证，可吃油炸知了却是亲身经历、千真万确。 通信连电话排四班是总机班，负责师部与外界和所属基层的电话连接，常年在师部值勤。那年初夏晚饭后，我们四班的几个战士在师部大院内乘凉，就见首长拿着手电筒在司令部与总机班之间的树林里照来照去，不时停下来从树上捉个什么放在袋子里，出于好奇，我们围上去看，原来是在捉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知了猴，说是美味食品。见科长这么说，我们几个战士回到宿舍拿来手电筒、工兵锹，一起加入了捉知了的行列。这片树林原来是部队搞营建时打预制板的地方，加上郑州原本就是沙质土壤，十分有利于知了的繁殖生长，因而知了猴很多。出土爬上树干的被信手拈来，没出土的，工兵锹顺着地皮一铲，露出一个个的小圆洞，再向下一挖，准保生擒活拿一个。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干活，待到熄灯号响起，足足捉了有半盆。 送走首长，回班休息，正当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人推醒，原来首长送来一碗油炸知了，非要我们尝尝今晚的战利品。望着被油炸得金黄的知了猴，虽没有吃过，但仅凭品相就足已钩起你的食欲，糯糯的拿起一只放进嘴里，轻轻一嚼，酥脆清香，回味久长，确实美味！全班战士围过来你争我抢，顷刻之间全部下肚，来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没想到军营里也会有野味品尝…… 　　 从军花絮～例外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祖国疆域辽阔，各地方言五花八门，虽有普通话为国语，但架不住有人会听不会说，更有甚者，既不会说，也听不懂。作为一个通信兵，一个电话接线员，除了普通话，对各地的方言也要基本听得懂，必要时还得能说两句。部队首长大多自幼从军，南征北战乡音不改，我们上机值勤之前，都要反复监听首长电话（这可是秘密啊，不可泄露），辨别首长语音特点，保证首长电话畅通。河南省军区归武汉大军区管辖，师首长经常有电话联系武汉军区首长，那时师内电话还不能对外直拨，要通过总机才能接通。有时电话要到武汉首长家中，保姆阿姨接听，这就遇到了既不会说普通话，又听不懂普通话的人，只能用蹩脚的武汉方言与之沟通，好在那时对多地方言还能拽上两句，倒也没有误过事。 部队纪律严明，尽管我们一个班在师部值勤比较自由，但那仅限于在军营以内，外出上街购物，只有星期天才行，一个班每次最多批准两人上街，大家需要什么，都会一并捎回。某个星期天，轮到新兵王新祥上街，谁要什么一一记下，其中老兵杜少强要一个照相胶卷。那年代还没有数码相机，照片都是拍在胶卷上再冲洗出来的，费时费事还费钱，哪有现在方便啊。下午王新祥归队，大家兴冲冲地去领自己让捎带的东西，杜少强拿到胶卷后感觉不对，包装盒已经打开，里面的胶卷缠作一团，这哪是新胶卷啊？怕战友上当受骗，忙问哪里买的，一句回答，令大家顿时无语、哭笑不得：“在百货大楼买的，我抽出来看了，没有坏。”oh my dog，有这样买胶卷的吗？…… 从军花絮～游泳 吾自幼喜水，又家居汤河之滨，常随兄长河中捉鱼戏水，久之学会了游泳。小学毕业恰逢文革兴起，停课闲居，夏日里便与小伙伴们泡在水中，捉鱼捞蚌，再经高手指点，泳技大有长进，虽不及术业有专攻，然爬、蝶、蛙、仰、侧、潜、踩水等泳姿皆能舞扎一番。时大胡村东有一片采矿塌陷水域，谓之小湖，方圆数百米，湖内多鱼虾及河蚌，是我等夏天每日里必打卡之处，游上几圈舒展筋骨，摸些河蚌回家喂鸭，是主打事项。 1973年夏天，我从电话外线班调入总机班，也从东地营房走入师部大院。师部院的东北角上有一座露天标准泳池，夏天全天候向官兵开放。总机班单独在师部院值勤，远离连队，山高皇帝远，除了值勤训练以外，业余时间的自由度很大，到泳池游泳就成了家常便饭。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的战士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其中湖北兵不少。一次游泳碰到我连一位湖北老兵，具体是谁记不准了，且称他为湖北兵吧。交谈中其流露出十足的优越感，自诩湖北是千湖之省，人人都会游泳，讥讽我们北方兵是旱鸭子，对此我十分不服，提出比试一番。 那位老兵倒也直率，一个冰棍儿直直的跳入水中，待从水中浮出，一阵狗刨噗噗通通游向前方。哎呀！笑死我了，这也是游泳？可细想啊，怎么不是游泳？狗刨怎么了？不是没沉底吗？不是往前走了吗？狗刨也是一种泳姿呀！一般情况下淹不死人。我把那位老兵唤上岸来，让他看我的。 池边站定，一个鱼跃钻入水中，标准的游泳出发动作，潜水十多米后钻出水面，然后自由泳、蝶泳、仰泳、侧泳、蛙泳轮番表演一番，踩水露胸，躺在水面上休息，并且可以向脚部方向行进，自由泳划臂、蛙泳蹬腿的花样游泳，让那位老兵看得目瞪口呆，自叹不如。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做人要低调，不能区域看人，南方人不一定都是游泳高手，北方人也不都是旱鸭子，就像哪儿都有好人，哪儿也都有坏人一样，是吧？…… 从军花絮～联欢 八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华诞，中国军人的盛大节日，也是千百万复退老兵的思念，每年这一天，都会缅怀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也会重温铭记人民军队的宗旨使命，更会回想起在部队的星星点点。难忘1975年的那个八一，那是我身着军装度过的最后一个军人节日。那个八一，连队隆重联欢庆祝，举办战士的春晚。那个八一，我们四班曾经有过精彩的表演。那个八一，我是四班光荣的一员！ 那次联欢，准备节目我曾奋笔疾书挑灯夜战，写下了歌颂祖国建设、连队生活的相声小段，并且登台表演，尽管过去了四十多年，其中的一个包袱依然回响在耳边：“甲：连队业余生活有唱的、跳的、跑的，还有打的……，乙：打的？甲：打球！乙：嗨，我还以为打架呢。”联欢会上，四班的器乐伴奏小合唱《阿瓦人民唱新歌》本应拔得头筹，由于我的失误，丢分不少。伴奏有班长的二胡，我的竹笛，战友们的口琴、沙锤、碰铃，好像还有一把吉他类的乐器，可谓“阵容强大”的“管弦乐队”，排练时一切顺利，正式演出时却掉了链子，节目中间，我的笛子笛膜突然掉了（现场演出有点小激动，吹劲太大了吧🤪😜🤔），哑声了，顿时“管弦乐队”失去半壁江山，台下急忙要递上另一根竹笛，那不是一个音调不能用，急忙贴好笛膜，断断续续的伴奏完毕。尽管如此，依然获得了热烈的掌声，战友们真给面子！😁😁😁 回想起从军的经历，真为我生命中有过当兵的历史而骄傲，不是有那句话吗：当兵三年后悔三年，一辈子不当兵后悔一辈子！从军的锤炼，让我今生受益匪浅！我骄傲，我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我自豪，我曾经为国防建设做过贡献！…… 从军花絮～全家福 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通信连有一个退伍老兵微信群，欣然加入，当年的战友虽不能谋面，却可以在这个平台上畅所欲言。退伍以后，一直为没有一张连队合影而遗憾，这下好了，找到组织了，有了依靠了，于是在群里发了请求：哪位战友有通信连1973～1975年间的全家福照片请晒出来，谢谢！ 不负所望，第二天，唐河的刘兰有班长晒出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方有“中国人民解放军O二一O部队通信连合影留念，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字样，虽然没有时间落款，但从部队代号和照片上的人员可以推断出，这是一张1973年春季的照片，背景中的树还没有长出叶子，我们73年兵悉数到位，战士们已脱去棉帽换上了单帽，关键是部队代号，73年夏天我们就用了34120部队的新代号。这正是我所求的“全家福”，谢谢刘班长！ 得到照片，爱不释手，立刻试图叫出每一位战友的名字，可照片距今已近半个世纪，又是翻拍，显得有些斑驳，不是十分清晰，许多战友分辨不出来了，就连自己在哪个位置上都不敢确定，将照片放到电视机上放大，才勉强找到。望着照片上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往事历历涌入脑海。由于我们连队的特殊性，说实话，有些战友真的叫不上名字，可穿上绿军装就是战友，何况一个连？天南地北走到一起，虽没有焚香叩头结拜，可兄弟情谊不输桃园刘关张！看照片上的布局，连长、指导员和干部们都站在两边，将中间的位置留给战士，C位上居然是个新兵蛋子，由此可见当年我风气之一斑。 通信连的战友们，请你找找你在全家福的位置，看看你的左邻右舍都是谁？家庭成员都有谁？尽可能的恢复连队花名册！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如今当年的新兵也要奔七了，岁月不仅在面容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也割断了大多数战友间的联系，更有驾鹤西去阴阳两隔者，令人唏嘘不已。然这一切，割不断战友间的情谊，割不断战友间的思念，祝各位战友一切安好，无论你在何方！…… 从军花絮～慰忠魂 一日战友，终生兄弟，望着“全家福”上的一百多个弟兄，细细数来，驾鹤西去、步入天堂的竟然有了一成，回想起与这些弟兄朝夕相处时的往事，犹如昨日，清晰在目，如今阴阳两隔，永无再聚的可能。容兄弟点一柱香，焚两张纸，敬三杯酒，告慰忠魂英灵：天堂里没有烦恼，天堂里没有病痛，天堂里不论贫富，天堂里不分官兵，有朝一日吾去也，我们还做战友、还是弟兄！ 西去的弟兄们啊（战友间传说，不一定准确，还望知情者通报），请你放慢脚步，听我述说衷情： 副连长焦富，生性幽默，落了个干脏活儿的命，忘不了你带我们帮驻地百姓收麦，嘱咐快割放倒就行，可别割了自己的手。轮到收连队的麦子，又嘱托慢慢来，要保证颗粒归仓！（谁还没点儿私心？无可厚非！） 副指导员孙喜龙，和蔼可亲的长兄，思想工作到位，语重心长，谆谆善诱，就从没见你对谁发过凶。 有线技师白永平，本家老兄，保障设备无故障，传授技术无保留，难忘退伍后你去鹤壁买电阻满意离去的身影。 同班战友程兆云，老妈生前多次提及那年去部队看我时你对她的照顾，感谢你的盛情，不知你那无意中致残的手，是否影响了你的后半生？ 同年战友王贵生，多才多艺，退伍后曾在一个系统，可天有不测风云，十万分之三概率的疾病上身，让你英年早逝，老天啊，你可是不公！欣慰的是战友们送了你一程。 上士郑辉平，入伍前的党员，刚板直正，星期天两顿饭，找你寻点吃食，总是不行不行。退伍后千辛万苦讨生活，又患上了难以医治的癌症---同乡张保山，全家福上笑得多灿烂，退伍返乡亦坦然，可惜一场车祸从天降，追魂夺命两重天。 同乡牛平安，虽然不到一年就去了修械所，毕竟同在一个院，传言开赌气车受批评，不知可有否？退伍回来没几年，也是绝症西去也。 庚子鼠年，荆楚大地深受新冠肺炎疫情祸害，不知身处武汉、随州、汉阳的战友们可还安好？音讯全无，不胜惦念。 请所有先行仙逝的战友们接受生者的衷心祝愿：愿战友们在天堂一切安好！待到我们再聚时，依然一同出操，依然一同训练，依然一同值勤，依然做兄弟！阿门！！…… 2020.09.03汇总于鹤壁 从军花絮～吃饺子 “好吃不过饺子”，今日冬至，北方习俗吃饺子，因为从这一天开始进入数九，标志着隆冬的开始，人们常说冬至不吃饺子会被冻掉耳朵的，也就戏称吃饺子为安耳朵，就连平常见面打招呼的“吃了吗？”，这天也会改为“安耳朵了吗？”。每当一家三代围坐一起吃饺子的时候，都会不禁想起当年从军在连队吃饺子的情景。 我从军的时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当时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吃饺子的机会不多，顶多也就是冬至、过年这样的节气里才能吃上顿饺子，那时候吃饺子绝对是大餐，改善生活。平日里谁家吃饺子了，不知会引来邻居们多少羡慕的目光。所以，当年的战士们吃饺子的经历也不多。 当年我们的伙食标准是每天四角七分钱，等我退伍的时候才涨到每天五角二分钱，生活水准相当于城市里的中上等家庭水平，所以伙食还是很好的。星期天不训练，一般只吃两顿饭，有时候为了给炊事班更多的休息时间，连队往往安排吃饺子。早上把面和馅儿发给各班，由各班自己包，最后分别到炊事班煮。 虽然吃饺子要自己动手，但还是受到大多数战士的喜爱，每逢吃饺子都会兴奋不已，各班早早的就把面和馅领回来，去得早的还能捞上个炊事班的面盆、菜盆，去得晚的只能用洗脸盆啦。尽管大多数战士不会和面包饺子，但每个班里总会有一两个“半瓶子醋”的，加上炊事班的指导，吃顿饺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像我这样的上山下乡“知青”，有过轮流做饭经历的，严然就以“大师傅”自居了。说实话，我包饺子的技术还真就是在连队里练出来的。 再看各班，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桌子一擦，或者铺上张报纸就是面案，擀皮的神器更是五花八门，酒瓶子、小树棍，甚至筷子，有的干脆用茶缸底直接按压。包出的饺子各式各样：弯弯的像个月亮，挤出来的像个元宝，一头尖一头圆的像个老婆脚，两个片一扣，再捏出几个角像个老鳖，每个战士充分发挥潜能，制造出一个个出人意料的饺子。包饺子的过程就像联欢，有说有笑，人人喜上眉梢，个个笑逐颜开。 我们四班是总机班，单独在师部大院值勤，离连队驻地有几百米的距离，连里特许我们班在连队伙房包饺子。全班十多人，两个值班的，两个下夜班睡觉的，再有两个上街的，剩下能干活的就不多了，于是乎“小庄打架～都来”，在我的带领下，早早的去炊事班开包！起初几次中规中矩，包出的饺子一口一个，吃起来十分惬意，后来次数多了就敷衍起来了，要包全班人吃的饺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于是我们就干脆包的大大的。你猜怎么样？一碗只能盛三个，并排两个上面摞一个，第四个都装不下，就像大蒸饺一样，尽管这样吃起来仍然十分开心。 最热闹的是煮饺子的时候，炊事班只留一人负责烧火，其余的均由各班自行操作。下午三点钟左右，各班带着自己的“作品”在炊事班排队等候，一改平日里站队拉歌的规程，伙房里挤满了人。轮到某班了，将所有的饺子一股脑地倒进锅里，班长拿个大铲子不停地推动，战士们围在锅台周边，眼巴巴的盯着锅中翻滚的饺子，待到煮熟捞出，全班围作一团，争先恐后、狼吞虎咽，不一刻便风卷残云，吃得酣畅淋漓、心满意足！ 转眼间时光过去四十多年了，当年吃饺子的情形依然清晰的印在脑海中。据说现在部队炊事已经全部机械化了，再不用战士们自己动手包饺子了，虽说省事了，可也少了许多包饺子的乐趣呀，是吧？…… 2020.12.21于鹤壁 从军花絮～吃面 北方人喜食面，南方人喜食米，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家好说，喜欢吃啥就做啥，称心如意，可到了部队，那就由不得你了，做啥吃啥，拒绝点餐，除非你有病了给你来份病号饭。 话说1972年冬参军入伍，来到郑州，同属北方，生活习惯并无不同，新兵连时常有北方人爱吃的汤面条，开饭时，几口大锅一拉溜排开，热气腾腾的汤面令人垂涎欲滴，几百人轮流盛饭，炊事班随时添加，管足管够，两个馒头，一碗汤面下肚，心满意足，比起我们下乡时的窝头糊涂就咸菜那是强太多了。 待到下连，又被分到通信连，连队单独驻防，且有一大片种植土地，一年两季，一季小麦，磨面补充主食。一季大豆，酿造酱油，除了自食对外出售还有副业收入，豆渣喂猪，养肥吃肉，一石三鸟，纯赚的买卖。那时连队几乎不吃粗粮，偶尔吃顿玉米面发糕，往往被一抢而空，粗粮指标都储存在粮本上。 1975年，连队与警卫营换防，住进师部西院，没有了种植土地，断绝了主粮补充，只得食用往年储存的粗粮，好在那年郑州粗粮供应的是“三合面”，即大麦、小麦、豌豆的混合面，虽比不上纯小麦面，但比玉米面要强得多。连队将往年储存的粗粮指标一股脑全都买成了三合面，于是，面条成了那年夏天的绝对主食，每天午餐都是面条，一天捞面，鸡蛋西红柿卤，一天蒸肉丝卤面，轮番上阵，有时晚餐还加顿汤面条。北方战友无所谓，可苦了南方战友，偶尔吃顿大米饭，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肉虽好吃，让你顿顿吃肉，你也有吃不下的时候。那一年我是吃面条吃够了，先前吃两碗，后来一碗也吃不完了。通信连的战友们，还记得那年我们连吃面条的事吗？您吃够了吗？吃完饭将两只碗装进碗袋里挂在墙上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2022.01.16于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