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多蹄足辟雍砚赏析

叶生

砚台在我国历史久远，可以追索到新石器时期。在竹简、木牍出现之前的“砚台”都是用来研磨矿物颜料的研磨板，以石质或玉质为多。战国时期开始有了研墨的砚台，但仍然是研墨的研磨器。到了汉代，随着制墨工艺的发展，墨可以在砚台上直接研磨，才有了真实意义上的砚台。

纸的使用促使砚的形制和品种都有很大发展。三国时出现了青瓷砚，风行一时，影响到隋唐时期。唐之前，人们都是席地而坐，所以砚台都有足。早期青瓷砚多为三足，两晋以后砚足逐渐增多。隋唐时期经济、文化繁荣，尤其唐朝的书法普及，人们对砚的需求量增多，给青瓷砚的制造和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

隋唐时期流行青瓷多足辟雍砚是我国砚台制造史上的一个独特品类。其主要特点是砚池围绕砚堂周边，如辟雍环水。“辟雍”，亦作“璧雍”，是西周时周天子所设的大学，为圆形建筑物，故曰“璧”，四面环水，故为“雍”。贵族子弟在辟雍学习礼仪、音乐、舞蹈、骑马等。《礼记·王制》：“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 就是指当时周天子所办的学校（如同今天的教育部直属高校）为圆形建筑，四面环水。诸侯所办的学校（如同今天的省属高校）为“泮宫”，三面环水的建筑，“泮”是半圆形之水。西周在制度上等级分明，学校的这种格局表明了中央与地方的尊卑之分。汉以后，历代皆有辟雍，作为尊儒学、行典礼的场所。

辟雍砚则是对辟雍格局的模仿，圆形，砚堂突起，砚堂与砚壁之间形成一圈环形砚池，形制类似西周的辟雍，由此而得名。

图中所示青瓷多蹄足辟雍砚从釉色上判断应属隋代或唐早期越窑烧制的一方砚，通高6.5厘米，口径15.5厘米，底径18厘米。直口园唇，砚堂圆平，微凹，低于口沿，边沿处有一道旋纹，砚堂直径11.5厘米，其外围与口沿间为2厘米宽的环形水槽。砚身下，雕有一圈镂空的马蹄形足，多达31个，使砚台外观生动别致。蹄足高4厘米，其上方的外壁有一圈台痕，形成下厚上薄的分界线，整个器型显得稳重扎实。蹄足呈弧形下垂，微外撇，造型优雅，曲线富有变化。由蹄足组成的“圈足”稳稳地托起砚身，无丝毫晃动。

这方青瓷多足辟雍砚堪称砚中精品，它构造合理，砚堂置于中央，不施釉，利于研墨，外围环一水槽，使墨液不外溢，且解决了水池问题，便于使用。此砚胎质坚硬细腻，制作精良，典雅古朴。除砚堂未施釉外，其余皆施青釉，釉色莹润，为辟雍瓷砚之典范。

青瓷多足辟雍砚的烧造技术复杂，有拉坯、雕刻、堆塑、镂空等工艺。瓷石的选料、粉碎、淘洗等工序需格外精细，方能达到磨墨的要求。拉坯过程也和一般器物的拉坯不同，在拉坯的同时，需要修出砚堂和水槽。蹄足是一个个雕刻出来的，不是模印成型，因为每个蹄足都有差别。为了保持31个蹄足都在一个水平面上，工匠采用的是先把整条胎泥堆塑在砚体周圈，如同粘接圈足一样，等胎体快干时再雕刻出蹄足，其中包括了镂空技术，最后施上青釉入炉高温焙烧。

此砚除了砚堂和砚身底部未施釉外，其余部分，包括蹄足底部，均施满釉。入炉烧制时只能采用支钉撑住砚身底部的支烧法，在砚底部可见旋坯纹和不太清晰的几处支点痕。（见下图）

隋或唐早期越窑在施釉上不够均匀，所用的石灰釉流动性较大，因而釉面呈现出来的青釉深浅不等，有积釉现象。釉面有冰裂纹开片，立体感明显（见下图）。在高倍放大镜下观看，可见许多气泡已变成黄褐色，有大量的气泡破裂，里面填充了陈年污垢，老化现象明显。

砚为文房四宝之首，笔、墨、纸皆是随时更换消耗品，唯砚可以陪伴人的一生。自古以来所有书法绘画者对砚台都情有独钟，因此历代砚台的制作者都会兼顾砚的观赏性和实用性。隋唐时期是需求青瓷砚的盛期，青瓷多蹄足辟雍砚的出现理应受到文人墨客的青睐和收藏。唐中期以后，端砚、歙砚、洮砚、澄泥砚等相继出现，瓷砚渐渐退出历史舞台，到了唐末，青瓷多足辟雍砚终成绝唱。

最后，引东汉李尤《辟雍赋》中的几句作为本篇的结语：“太学既崇，三宫既章。灵台司天，群耀弥光。太室宗祀，布政国阳。辟雍岩岩，规圆矩方。阶序牖闼，双观四张。流水汤汤，造舟为梁。神圣班德，由斯以匡。喜喜济济，春射秋飨。王公群后，卿士具集。”（引自《文选·海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