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边城遗梦（一）

冷月无声

石丈空

余在水獭溪时，到荍坝赶场，常走两条路：一条是绕过宋家湾，翻马房坳，经新民双河大队，过铁索桥，直到荍坝；另一条是走高桥，穿旭光大队，从石丈空过河，经二区中学到荍坝。后来，春节回城探亲，在县城难买车票，只好走石丈空，从荍坝下中都，到新市镇住一宿，乘船到宜宾安边再住一宿，转乘火车回自贡。

从东升到旭光必经一座铁索桥，桥这面是一坳子，对面桥头是旭光一队面房。面房动力不像东升大队面房，由小水电站电力驱动，而是靠水力直接驱动。很远即可见水车转盘，听其叽叽嘎嘎不厌其烦地唱一首古老歌谣。这铁索桥，比靛蓝坝街后到二区医院那座还要高，故称高桥，东升一队也因之名曰：高桥生产队。



从高桥过旭光，一直是红石砂小路，两旁或包谷地，或灌木丛，或杂树林，偶或见丹崖峭壁，隐约其间。之间一片坟地，相传，为明清时古墓。余曾仔细考察，多数字迹不清，有较清晰者，皆为晚清。可惜，没相机，也未留存日记。约走十余里，便到石丈空。石丈空在马边荍坝古镇境内，是在丹赤悬崖峭壁中央凿开的一条古驿道，下临荍坝河，隔河与云盘埂相望，上接旭光苞谷林。崖壁驿道对面亦是壁立悬崖，中间一条深溪将两面崖壁截开，溪流则横切入荍坝河。



石丈空之名号，当地人有各种说法，最常见者为十仗空，言诸葛孔明平南，从新市镇分两路进凉山，一路走屏山入雷波，另一路则走中都，经荍坝从马边入凉山。后者过荍坝河，在石丈空遇阻，南人据险死守，蜀汉军连攻十次，皆未拿下。其后，采山羊战术，克之。即于山羊角悬挂灯笼，羊尾绑以鞭炮，驱炮仗赶群羊夜攻山隘，蜀汉军则从暗处偷袭，得以成功。故名“十仗空”，亦有称“十仗攻”者。今官方正名“石丈空”者，以高岩石道险峻，行其上，如履虚空而谓之。明万历年间，马湖府兵备道陈禹谟遗存崖壁《石丈篇》刻石，1987年版《马边彝族自治县地名录》，1994版《马边彝族自治县志》，皆为“石丈空”。



（平水韵）

其 一

遗恨泪飞白帝宫，一腔肝胆月明中。

闲鱼戏说五平策，铁甲烟销七纵功。

饮马金沙征远路，劳师泸水战妖风。

马湖有幸留行迹，崖傍荍河石丈空。

注：

【1】“遗恨”联，蜀汉章武三年（二二三年）夏，先主刘备驾崩白帝城永安宫，遗命托孤诸葛亮。

【2】“闲鱼”句，《三国演义》第八十五回载：先主驾崩，曹丕用司马懿计，以“五路大兵，四面夹攻”。诸葛亮称病，拒见百官。后主亲往，“见孔明独倚竹杖，在小池边观鱼”。“孔明回顾”，“慌忙弃杖，拜伏于地”，“扶后主入室坐定”，细奏退兵之计。此其所谓“安居平五路”者也。

【3】“马湖”，即马边。明万历十七年(一五八九年)，朝廷增设马湖府安边厅，置两千兵守备，简称“马边营”。“马边”由此得名。



（平水韵）

其 二

高桥铁索水车凉，古塚苍岩野草香。

天险凿开成大道，奇谋克定赖山羊。

南人畏服英魂度，蜀相恩威锋镝藏。

翰墨清芬丹壁峭，知兵审势永流芳。

注：

【1】余上纪七十年代，凡过石丈空者，不知几轮回，曾手抄《石丈篇》，惜多次搬家，日记亡轶，只记得陈诗两句：“谁渡五月泸，载竖七擒功”。今搜百度，得以拜读有酒走不走大作《神秘莫测石丈空，叙马驿道三国梦》（品略•图书馆2018-05-13），再窥《石丈篇》全豹，转载（改一笔误：“爱赋《石丈篇》”，“爱”似为“爰”之误）附录于后，于此致谢！

【2】“南人畏服”句，诸葛亮南征七擒七纵孟获，获曰：“丞相天威，南人不复反也。”东晋习凿齿《汉晋春秋》，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九十回，均有所载。《三国演义》第九十一回，诸葛亮平南班师至泸水，祭奠蜀汉军殁于水者。

【3】“知兵审势”，成都武侯祠有“攻心联”，为清赵藩题，上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下联：“不审视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附录：

石丈篇

马边道中山名石丈空者，上题“凿开天险”，其岩畔有铁枪若干，插置石隙，相传孔明所藏。尔时南人矢不反，遂示以韬兵不复用耶！余时阅武过此，有概于中，爰赋《石丈篇》。

来登石丈空，天险足称雄！

一时低回留，良钦蜀相风。

德威乘叛服，南人绝内讧。

岩畔藏锋镝，坦然推赤衷。

信可孚豚鱼，精感殊族通。

邈矣卧龙迹，仰止意何穷。

蠢兹遗孽在，陆粱倚深丛。

出入诡难测，筹边亟守攻。

龙湖正错壤，震邻且震躬。

谁渡五月泸，载竖七擒功。

虎窟歼余种，麟阁表元戎。

顾言各努力，此日蚤索弓。

（明万历四十一年<一六一三年>正月，马湖府兵备道陈禹谟）

二○二○年八月三十日于嘉州女神苑

（图一、图三、图九为友人所赐；图四、图六、图七、图八，从《神秘莫测石丈空，叙马驿道三国梦》翻拍；图二为笔者自拍，图五为小说《三国演义》封面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