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我所在的生产队有一个“老中青”的群体,在年龄段上大概分为三个阶梯:老的为四十至五十岁,中的为三十至四十岁,青的为二十至三十岁。当然,个别老的也有五十几岁的,青的也有十七八岁的,我是其中的一分子,当年也就十六七岁,被“特批”加入。我们这个群体的成员都是生产骨干,农闲时经常聚在一起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闲聊,每次闲聊到快结束时,总是要扯到吃喝上。所谓吃喝,就是想方设法就地寻找食材,合起伙来自行加工,大吃一顿。



农村一年四季中,秋冬是收成季节,各种农副产品较为丰富,选择余地更大些。中秋节前后,这个季节的鸭子又大又肥,物美价廉。鸭子采用卤煮或黄焖,每人再来半斤酒,那是逢年过节才能遇上,由于经济条件所限,只能选择又省钱又好吃又能填饱肚子的鸭粥。那时农村家庭大多数都养鸡,只有少数家庭养鸭,因为养鸭的饲料消耗量特别大,又不易管理。小鸭开始要喂饭,养到大点就要添加蚯蚓,挖蚯蚓是个又脏又累的活。几十只鸭子,长到一斤左右时,食量惊人,一大盆细糠与青菜叶混合饲料再加一大盆蚯蚓,很快被拼抢精光。有条件有经验的养鸭“专业户”,养鸭数量在几十到上百只,甚至几百只,他们在鱼塘边或水渠边搭个大草棚,白天放出去,晚上圈起来。



开始小鸭放到鱼塘里,长到半斤左右转移到稻田里,无论放到鱼塘里还是放到稻田里,都可以节省饲料,还有利于鸭子的生长。鸭子基本上是随着稻子的生长而生长,稻田对于鸭子的生长来说,是个活动和觅食的理想天地,它们在其中自由自在,如鱼得水。鸭子的生长跨越早稻和晚稻两个周期,即从五月至十月,经历半年多点的时间。到了早稻成熟季节,稻田中鱼虾较多,昆虫较少,而到了晚稻成熟季节,鱼虾较少,昆虫较多。鱼虾、田螺和各种昆虫,都是鸭子得天独厚的天然饲料。此时此刻,稻田就是鸭子的天堂,鱼虾田螺昆虫就是鸭子的美味佳肴。以这些自然界的动物作为食物,鸭子的肉质必然鲜美无比。



十多个人合伙,首先派人直接从养鸭户的鸭棚里抓来两三只鸭子,大家一起动手,有的刷锅,有的烧火,有的磨刀,还有的跑去购买油盐酱醋和其他配料。水一烧好,立即烫鸭拔毛,接着砍好鸭配好料,生姜、辣椒、大蒜等一起下锅爆炒,再倒进鸭肉反复翻炒,直至炒熟焖透。紧接着煮一大锅白粥,将鸭肉倒入锅中搅拌均匀,一锅鸭粥即告完成。把十几个大碗全部乘满,大家不用排队,每人先来一碗,或坐或蹲或站各自埋头吃了起来。十多个人凑在一起,只听到吸哩呼噜一片响声,这就我们乡村生活中的一段美妙“插曲”。一大碗又热又辣的鸭粥瞬间下肚,顿时嘴里舌尖感觉火辣辣香喷喷,心里感觉热呼呼甜滋滋的。这是大自然对我们辛勤劳动的最好奖赏,我们理当尽情享用。



除了鸭粥,在冬季,我们还合伙制作红烧红薯和清炖芋头。红烧红薯,将红薯去皮切块,先用油把葱花炒香,接着倒入红薯反复翻炒,沿着锅边洒水,盖上盖焖煮,三五分钟后撒上红糖加少许盐,反复翻动,让溶化的糖浆充分渗入红薯块之间,既使其受热均匀,又避免烧糊。在滚热的糖浆和蒸汽的高温作用下,红薯很快就烧熟了。金黄色的红薯在绿白相间葱花的点缀下,丰富多彩,油光发亮,每块红薯外层裹着浓浓的糖浆,透着蔗糖丝丝的甘甜和葱花微微的辣味,真让我们这群饥肠辘辘的吃货们在动筷子之前,已经垂涎欲滴。

再来说说清炖芋头,芋头也是去皮切块,加入生姜和盐,倒进油锅中翻炒,炒至五六成熟,把一盆煎好的大鱼头(大头鱼、鲢鱼、草鱼均可)铺在芋头面上,加水盖上清炖,几分钟后轻轻翻动芋头和鱼头,避免鱼头散开,然后盖上再炖。清炖芋头,既有芋头的香味,又有鱼的鲜味,多放一些生姜能有效去除鱼腥又能增添浓汤的辣味。先吃一口芋头,再喝一口浓汤,满嘴芋香加鱼香,浑身发热,既吃饱了肚子又温暖了身子。


潮汕地区是鱼米之乡,物产非常丰富,潮汕农民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传承老祖宗的烹饪技艺,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让有限的物质产生更多更好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