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前,从明朝中至民国初,在山西的杀虎口古道边,写满了离别。

走西口,是一场长达四百余年的人口迁徙。告别祖祖辈辈的故土,迈出这一步,生死成败难料定。

至今在这条古道旁,依稀还能听到一句声泪俱下的民谣: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有言道,地下文物看陕西 ,地上文物看山西,仅山西一省,就坐拥中国70%的地面古建筑遗存。它是当之无愧的古建王国。

不到一百年前,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对古建筑做了一番巨大的调查和实测工作。使山西众多埋没在荒野的国宝级古代建筑开始走向世界,为人所知。这片饱经沧桑的黄土高原,才终于告别了明珠蒙尘的日子,从此名扬天下。

【运城】

运城人对自家这位爷,

那可是十足的崇拜,

运城的火车站

有关公像,

就连运城的机场,

也都冠以关公的名号。

运城盆地最低洼的地方是一座蚕状湖泊,由于自古产盐,被称为盐池。运城就是因运盐而得名。沧海桑田,盐池边的今日运城人早已不靠贩盐为生。没有阳光照射,七彩盐池也失去色彩。

关羽,现在认为其故里在运城常平村。关二爷的故事随《三国演义》风行四海。为把关羽竖立成对皇权效忠的榜样和典型,宋以来的历代帝王对关羽加官进爵,不断美化神化,明清是关羽被称帝的年代,关帝庙也成为很多城市的标配。

在常平家庙对面的山谷里,建起一座78米的关羽高大铜塑像,关公护佑着大家的平安,还在实际生活中为后代开财路,这样的祖先真正做到了泽被后世,怎能不被千秋景仰呢。

具有皇家气派,中轴对称宫殿式布局的解州关帝庙内,悬挂有康熙御笔亲书义炳乾坤、乾隆钦定神勇、咸丰御笔亲书万世人极、慈禧太后题威灵震叠匾额,都堪称珍宝。板刻春秋、悬梁吊柱更是我国古建筑中的珍品。

【临汾】位于山西东倚太岳山脉,西界黄河之水,与陕西隔河相望——这,是“秦晋之好”的基础,也是临汾永和县人民的烦恼:出门往西多走两步,就能收到“大美陕西欢迎你”的“招安短信”。即便如此,临汾人却始终坚持“我是山西人”,和她南边的邻居、浑身陕西味儿的运城完全不同。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千里一壶收。一里壶口十里雷,黄河在怒吼,黄河在咆哮。滔天洪水倾注一壶,万钧之力激起旱天惊雷,数里之外即可听到隆隆吼声,真可谓石破天惊,先声夺人。

吉县壶口瀑布,黄河流至此处,从20多米的陡崖上倾泻而下,形成千里黄河一壶收的气概。

黄河这条流淌160万年的母亲河,在流经山西省永和县和陕西延川县一带时,形成了一连串的S型大转弯,形成了一个神秘的蛇曲造型,乾坤湾堪称天下黄河第一湾。

发源并流经山西中南部的汾河,是黄河的第二大支流,也是山西的母亲河。

曲沃县北董乡龙岩寺。历史上,曲沃曾一度为晋国都城。

临汾的历史即使单独拎出来,与整个山西比较也不怵。华门,被称为“天下第一门”。

明朝初年,由于元末频繁的战争与自然灾害,不少地方赤地千里、尸骨累累。为了恢复这些地方的经济与生产,明洪武、永乐年间,推行大规模的“移民垦荒”政策。每次移民迁徙之前,都要在大槐树下集合出发,因此,大槐树就成了留在移民们脑中山西老家的最后记忆。凡有华人处,皆念大槐树。只要是华人,无论走遍天涯海角,还是身处五湖四海,都牢记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一句话:我们家是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搬来的。于是,洪洞县,便成了中国最有名的一个县。

洪洞县广胜寺飞虹塔,建于明嘉靖年间,塔身用五彩琉璃砖瓦包砌,是我国琉璃塔的代表作品。

汾西县师家沟,这里有5万多平米的清代窑洞民居。

【晋中】佛在闹市,道在深山。悬崖宫阁,巍峨壮观。介之推作为唯一以山、县、节、俗铭记的历史名人,被奉为道教之神,两千多年来世代供奉。

绵山既有北方山脉的壁立万仞,又有南方山体的水流潺潺。以崖壁开凿的古栈道,置身其中头顶峭壁高耸入云,脚下沟壑深不见底,险得让人心跳不已。

危壁惊险亦所成,云外有路天际行。

悬崖峭壁抱腹岩,望峰独门扼绵山。

抬头悬崖千仞天,俯首凭空百丈渊。

悬泉飞挂万仞岩,睡佛仰卧只等闲。

介休南庄古村青石为路灰砖成墙,很古朴,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门洞两侧悬挂的鲜红对联挥发着现代新鲜的气息。

时代久远的墙砖上写满了沧桑,虽斑驳残缺,但依然紧紧的拥在一起,守护着村民的家园。村中看到一副对联:日昍晶𣊫通天下,月朋?朤镇乾坤。你能完整念下来吗?

张壁,这个名字对于游人来说是陌生的,远不及临近的平遥古城和王家大院乔家大院声名显赫,锁不住人们注视的目光。

其实,历经兴衰起落的介休张壁,积淀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就像一部厚厚的史书能让人深刻地感受到它的份量。只有深入张壁,看它的古堡地道、宫殿庙宇,看它的军事宗教、民俗历史,才能感知张壁作为晋商文化特例的风采。

清代民居建筑的集大成者灵石王家大院,于清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年间先后建成。

建筑规模宏大,贵精而不贵丽,天上取样人间造,雕艺精湛世上绝。具有封建时代豪门大家的雄壮气魄。

县小城墙固,千年今尚存,新风观闹市,旧迹见衙门。

有一段安静的时光,尘封在平遥古城的尘埃里,有一段跌宕的历史,镌刻在一梦千年的岁月里,古老的雕栏玉砌,镌刻着2800多年的旧时模样。这座久经风吹雨打的古城,至今还屹立于三晋大地。

清晨的鸡鸣狗吠中,状如乌龟的古城静静地沉睡着。真不忍踏碎它神秘古老的梦。轻轻穿过古意浓浓的大街小巷,犹如跌进了时间的隧道,漫步平遥古老的城墙边,仿佛走在岁月沧桑的臂弯里。

三晋大地上,有数不清的佛教寺庙。建造时间跨度之长,朝代之丰富,全国独有。从罕见的唐构到五代遗存,从金辽殿宇到元代古刹,明清建筑更是数不胜数。

寺庙古建看多了会有些审美疲劳,同样对于寺中千篇一律的佛像也会如此。不过来到平遥双林寺会刷新认知,会被真正古老雕塑艺术而震撼。虽然看到的是一些泥胎木塑,但那些雕像的目光却有如实质,或怒目威慑,或转头凝视,时常会与一尊雕像目会神遇,是一种独特的观感和体验。

镇国寺原名京城寺,最早创建于五代,距已有千年历史。全寺没有一根钉子,所有结构都是木头与木头相互卯碶而成。

【忻州】无论土夯,石砌,还是砖瓦包裹,雁门关终是蜿蜒在历史城墙上的战鼓,声声铿锵,擂响一个朝代替代了另一个朝代的兴衰。

雁门关上,狼烟一经点燃,跨越时光之旅的鼓点,均匀地铺在雁门关的脊梁上。大雁还在飞,一行,两行,飞过雁门关……

代县砖木结构的边靖楼建于明代,相对于晋北建于北魏或辽金时代的古建来说,算是比较年轻,却显得十分霸气,还能感受到当年作为重要军事建筑的气息。

两块巨型牌匾威震三关和声闻四达,不能免俗的被称为亚洲第一巨匾,可能也只有搭配庄重的边靖楼才会显得如此自然。

代县文庙最具特色的当属屋顶孔雀蓝琉璃瓦,丝毫看不出它们已在此处待了五六百年。

又见五台山。在盘膝、五体投地的圣地,抬头望,众山巍峨。那时匍匐,似乎只能是明月和风景。

千年的菩提,

千年的香火,

山静雨却动,

信众的虔诚,

仿佛千年如此,

又见文殊的故乡,

这就是——五台山。

一声声浑厚的钟声

穿越红墙

传入红尘

惊醒世间烦人

恍如隔世,却似今生

一叩一首间

沐浴着修行路上的虔诚

丝丝烦恼,终究飘摇而去

此佛国圣地,

惟闻梵音声,

置身菩提下,

心中不染尘。

来时欢喜去时悲

不如不来也不去

因何流落百姓家

空在人间走一回

也无欢喜也无悲

不及僧家半日闲

红尘之事若相离

逍遥佛殿任君栖

第一日朝拜五爷庙,第二日登菩萨顶拜文殊菩萨,却错落了时差,让时间凝固在黛螺顶一级一级向上,又向下的台阶。第三日凌晨三点起床登东台望海峰观日出。

除了皈依众生的慈愍,不知怎样把握这五台众山之中,忽远忽近的钟声。

木构是中国建筑的灵魂。五台山作为香火旺盛的信仰中心,庙宇被翻新重修了无数次,今日所见主要是明清以后的面貌。

而在五台县境内却隐藏着两座历经千年来自大唐的木构建筑,佛光寺是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当时发现的第一座唐代木建筑,殿内形体丰满、端庄大方的泥塑彩像,虽经民国时期装修彩绘,仍未失唐塑风格,寺内的唐代壁画,已是中国佛教寺院壁画中仅存的硕果了……

南禅寺是国内乃至亚洲现存的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因地处偏僻,就连当年梁思成和林微因也未能发现它的存在。但反过来想想,也正是因为地处偏僻,才更好的被保留下来。寺外放眼望去便是此起彼伏的山坡,可见其地势之偏僻。可惜还是抵挡不了盗贼的到来。大殿内原有的17尊珍贵的唐代佛像在1999年被盗了3尊,如今仅存14尊,实在太可惜。

【朔州】对于木造建筑的爱,让自己在这座建于辽代的世界最高木塔面前感受无比渺小,不知道当年梁思成在这里仔细研究木塔的每一个角落又是怎样的心情?虽对于文物尽力保护是重中之重,但无法登塔近观内部仍是遗憾。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登上这座木塔?

千年间,其它类似的木塔,或毁于天灾、或失于人祸,唯有应县木塔存于世间。没有用一颗铁钉的全木世界,对于这样一项古代的超级工程,甚至不知道设计者是谁。参观古建筑中有一个莫名有趣的点就是看各式各样的牌匾了。应县木塔各个方向均有不同内容的牌匾,不妨慢慢绕一圈抬头看一下?

【大同】夕阳西沉,彩霞满天,静寂中不时传出归巢的鸟鸣,土林呈出魅影般的黛色。从应县到大同,从日出到日落,太阳落下去,月亮爬上来,大同土林一种雄浑苍寂的美。

浑源县可并不只有浑源凉粉,永安寺的存在低调而不失内涵。虽是始建于金代却毁于火灾,如今看到的永安寺建于元代。最具价值的莫过于正殿内的元代壁画,其规模之大故事之丰富和保存之完整十分罕见。

磅礴大气绝对是对永安寺的最好诠释,最直观的就是分布于各面墙上的相、法、莊、嚴和虎嘯龍吟八个大字,正殿的传法正宗之殿牌匾也是国内绝无仅有。出于尽可能保护文物的需要,正殿通常闭门,可由工作人员带入参观,但同样不可拍摄。

距离永安寺几百米的浑源县圆觉寺塔建于金代即公元1158年,塔顶端有铁铸的莲花式铁刹,刹杆高耸,杆顶有一支铁凤凰,能随风转动,可起风标作用。这种集建筑装饰和气象仪器为一体的形制佛塔,世界罕见,国内仅此一座。

石壁何年结梵宫,

悬崖细路庙中通。

山川缭绕苍冥外,

殿宇参差恒山中。

——悬空寺建在一处峭壁凹陷中,几根纤细的立柱撑在建筑底部,看起来摇摇欲坠。楼阁间以栈道相通,寺不大,但巧夺天工。

从北魏文成帝复法启开凿之始,到北魏正光年间终结,营造云冈石窟这片盛景,大致历经了近七十年之久,万千雕凿费尽工夫刻划出的,是历史的模样。正如众多佛像,口角边挂着的笑容,端庄而自信,纵是千载过后依旧动人如初。而如今依然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恢弘雄浑。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多元文化的融合,成为了琳琅满目的线条与雕饰。令人目眩的,不只是艺术上的登峰造极,更有历史、建筑、音乐等等内容徐徐铺展。但再坚固的岩石,也抵挡不住时间的力量。总有一些东西,在时光流转中慢慢消逝。

虽然历经上千年的风化,石窟中细腻的雕刻技艺、绝妙的色彩运用,依然让人挪不开眼。面对这彩色壁画、线条优美的雕塑,细细欣赏之余,心中又忍不住带着一丝敬畏。

最初的大同华严寺虽已在战争中被毁,但从金代至清朝,华严寺一直在不断被完善,反而增添了融合不同朝代特色的多样性。

华严寺宝塔地宫里供奉元代住持慧明法师的舍利子,让世人朝奉之余,不忘前人之功。在这里伫立近千年的薄伽教藏殿与大雄宝殿,看着周围的废墟与高楼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不知会作何感想?当年营造学社的前辈们在此发现了辽金建筑的秘密,前人的精神通过建筑跨越时代,触及今人,大抵也是一种永恒。

琵琶老店里是谁在拨动民族融合的琴弦?金沙滩上又是谁用鲜血和生命书写忠贞的誓言?徐达筑城,多尔衮屠城,命运多舛的大同。塞上城阙,大漠风烟。

大同,千年佛都,塞北的风,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太原】晋祠曾名唐叔虞祠、晋王祠,以祭祀西周晋国的始祖唐叔虞而得名。当时的山西不叫晋,而叫唐。唐叔虞死后,其子把国号改为晋,所以才说这里是山西的源头。中国现存最早的盘龙雕柱也在此。八条龙各抱一根大柱,怒目利爪,一派生气。

山西,或许没有那么华丽、光鲜,那么时髦。那些古城墙、彩塑、石刻,都被雨水腐蚀,也不复最初的艳丽。但在山西,脚下迈过的每一步,都是五千年文明,是实实在在的历史。

仔细领略山西这片土地,一定会被上千年的古老文明所震撼。被三晋古地朴实、沧桑的气质,浓浓的历史韵味所折服。

  ——2020年0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