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的《极花》《白夜》《秦腔》

萧

极花 <p>  《极花》,这本书买了好久,去年打开读了几十页就扔在床头,一直不是特别吸引我往下看,也许因为拐卖妇女的题材并不新颖,对小说失去了那种迫切心。春节疫情期间封闭在家里,看着床头厚厚的的一摞书,想着该清理一下了,要一本一本去读完它们,于是拾起重读。</p><p><br></p><p> 现在编写这段,不禁苦笑,没想到又是一次因为疫情封闭在单位,在美篇整理这些读后感。那次封闭了40天,现在在单位已经34天还在继续,当时说希望此生仅此一次,谁知半年时间不到又来一遭。天不遂人愿啊!&nbsp; &nbsp; &nbsp; </p><p><br></p><p> 《极花》读着读着就入了味,不为故事情节,还是因为贾平凹描写乡村风土人情的鲜活生动的语言,就像《带灯》,我是非常喜欢的。这本书印刷版只有212页,从100页之后一气熬夜读完,那种情感怎么说呢,不是诸如悲伤、悲愤、难过等等强烈的感情,而是黯然的、难以评判的一种平静。我忽然对自己的平静疑惑,我问自己,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冷漠了?这么麻木?难道这个故事不悲伤吗?还有之前读的《蛙》,都是很悲惨的故事,为什么你流不出一滴眼泪? &nbsp; &nbsp; &nbsp; &nbsp; </p><p><br></p><p> 也许因为看了太多的小说,见识了人世间各种各样的苦难,越来越看到每个人的难处,读书常常很矛盾。胡蝶可怜,那黑亮、黑亮爹不可怜吗?记得这本书里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这个场景:——“我们都端起了碗,黑亮爹动了几下筷子,开始吃旱烟,他在用力地吸,烟锅上不冒一丝一缕,缓缓嘘了,烟就如扯不断的线从口里鼻里飘出来。他的头上迷着一层灰,我把手巾给黑亮,让他去帮他爹把灰拂掉,黑亮说:那不是灰。再看,果然不是灰,是他的头发花白了。” 这是胡蝶终于想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大,第一次在黑亮家做饭后,家里隆重的摆出方桌后的场景。黑亮爹的激动就藏在那用力吸的旱烟里,如果不吸这烟,他估计就老泪纵横、大口喘气了。他那头发也是为着如何给儿子买个媳妇,如何拢住胡蝶的心而灰白的。当时写了批注:“这段读着,格外让人难过,不知是喜,还是悲。” &nbsp; &nbsp; &nbsp; &nbsp; </p><p><br></p><p> 这本书难就难在黑亮是个很好的男人,黑亮爹、瞎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好人,老老爷还有着不寻常的智慧。他们就是错在地方太穷了,只能买老婆。也因此,贾平凹用一个梦暗示了如果胡蝶得到解救会面临的又是什么,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给出的故事结局是胡蝶留下了。我也觉得,有了兔子,这对胡蝶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nbsp; &nbsp; &nbsp; &nbsp; </p><p><br></p><p> 当读到结尾贾平凹的后记时,我找到了我感绪的共鸣,因为他也在纠结,他写这个故事,因为他也很无力。他说“拐卖是残暴的,必须打击,但在打击拐卖的一次一次行动中,重判着那些罪恶的人贩,表彰着那些英雄的公安,可还有谁理会城市夺去了农村的财富,夺去了农村的劳力,也夺去了农村的女人。谁理会窝在农村的那些男人在残山剩水中的瓜蔓上,成了一层开着的不结瓜的谎花。或许,他们就是中国最后的农村,或许,他们就是最后的光棍。”是呀,那些现在还在贫困中挣扎的农村人,他们并非都是自己的错,他们也都在和天生的命运抗争。像《玉米》,像《米谷》,像《涂自强的个人悲伤》,他们很努力,可通通没有抗争过这生活! &nbsp; &nbsp;</p><p> &nbsp; &nbsp; </p><p> 所以我只能继续无力,我只能通过调剂书籍来调剂心情,合上一个人生,打开另一个人生。可是现实中,仅此一生,在为难中,选择中,分辨对错中,混沌着。</p><p>(这个读后感写在2020年2月底,里面的一些情绪和疫情有关)</p><p><br></p> 白夜 <p>  《白夜》,是《废都》之后紧接着的作品,贾平凹在序言里说:“当《废都》在极其喧哗热闹不久经过声势浩大的讨伐而归于死寂,其巨大的阴影便严重地影响了《白夜》和《怀念狼》。《白夜》是直接被遮蔽的,出版后任何评论都没有报刊肯发表,一块石磨扔在水中竟无声无息。”“这种状况长达近二十年啊,二十年里,我像受伤的兽躲在洞里舔自己的伤口”。他还说“这些都是往事了,过去的好事或许已不那么好了,过去的坏事可能还变成了好事。冬不冷夏不热五谷是无法长成的,一切经历过后都成了故事,那便是这个人的财富啊。” 我也是从废都后不喜欢贾平凹的,直到这两年连续看了他的三四部作品,欣喜的发现,他重回了那种朴实、厚重的文风。我想,这种人生的高低起伏对他来说,的确是财富,焉知非福?</p><p><br></p><p> 《白夜》,都市小说,没有大起大落,书中人物不多,也没有凸现什么题材或时代冲突之类。看似主线就是虞白与夜郎二个人的爱情纠葛,但我想不仅如此。贾平凹这篇在废都之后被文学界和读者屏蔽与冷落的作品,充满着人性的矛盾与真实。白与夜,看似对立,却也是延续与转接,相互矛盾,又相互依存。&nbsp;</p><p><br></p><p> 想必读完特别喜欢夜郎的人并不多,因为他带着浓浓的市井气,花心,且总给自己找清白的理由。报复起人来也是绞尽脑汁,不遗余力。对颜铭的疑神疑鬼也显示了他的渣性。可这个人也不让人特别讨厌。他对秘书长的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对清朴、宽哥这些朋友极其仗义。他内心喜文识雅,难免对虞白仰慕,又何尝不是人之本性呢?所以,夜郎本身就如“白夜”,是矛盾冲突又合为一体的。宽哥也是,一个品性端正、道德高尚、重情义尽职尽责的好人,可是对家庭的缺少照顾,个人生活的不幸福,也是他自己很大因素。尤其贾平凹让给他设计了严重的牛皮癣,像个壳中人,总觉得带着嘲讽的味道。虞白对夜郎的一见钟情,有点莫名其妙,可男女之间的爱情有时还真是你一眼、我一眼的事,男人一些无伤大雅的痞坏,常常比一丝不苟的正经更让女人喜欢。但我还是觉得贾平凹在夜郎这个人物里投了自己的影子,所以难免写起来对夜郎有偏爱。&nbsp;</p><p><br></p><p> 虽然这本书情节并非无暇,但很容易读进去,夜郎虞白的心态拿捏,心理活动写的最好,每个人物的形象塑造也都立体丰满,贾平凹讲故事的文字功力确实不俗。小说后记中,贾平凹自己写的这段话,正应了我读《白夜》的感觉。他说“给家人和亲朋好友说话,不需要任何技巧了,平平常常只是真。而在这平平常常只是真的说话的晚上,我们可以说得很久,开始的时候或许在说米面,天亮之前说话该结束了,或许已说到了二爷的那个毡帽。过后想一想,怎么从米面就说到了二爷的毡帽?这其中是怎样过渡和转换的?一切都是自自然然过来的呀!禅是不能说出的,说出的都已不是了禅。小说让人看出在做,做的就是技巧的,这便坏了。说平平常常的生活事,是不需要技巧,生活本身就是故事,故事里有它本身的技巧。所以,有人越是要想打破小说的写法,越是在形式上想花样,适得其反,越更是写得像小说了。因此,小说的成功并不决定于题材,也不是得力于所谓的结构。”</p><p><br></p><p> 生活本身就是故事,想想这书里的人,皆是你我。</p><p><br></p> <p>喜欢的话:</p><p>——两人是带膻的羊,着了气味就认了同类</p><p><br></p><p>——诗是每句都要明白如话,整体却有模糊性的含义</p><p><br></p><p>——现在报纸上、书本上到处批判中国的封建村社文化,批来批去,可城市里却成了楼院文化、单位文化,那样的环境还培养什么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只产生小市民!</p><p><br></p><p>——那一年发洪水,畜死了一半,人也死了一半,他和老伴是爬上了麦秸堆顶上的,眼看着水涌进她家门,门扇就倒了,水再一退,屋里的东西便随水而去,几乎没有响声,像水里有什么怪兽,轻轻地一呼又一吸,什么都没有。</p><p><br></p><p>——长比短长而更长了,短比长不短也短。</p><p><br></p><p>——碌碡拽到了半坡松手不得,只能办好,不能办砸。</p><p><br></p> 秦腔 <p><br></p><p> 喜欢看贾平凹笔下的农村。这本书读进去的状态比《白夜》慢,因为一开始就人物众多,乱,记不清。格局比白夜大许多,和《带灯》像,写真实的不同时代背景下农村、农民、农村的家长里短,语言非常朴实,人物个性分明。书中秦腔的衰败与夏家的衰败、农村的衰败命运相通,虽然爱它们的人极爱,可难逃大势。 </p><p><br></p><p> 中国一直说三农,重视三农,可是无论以前的美丽乡村,还是现在的乡村振兴,都太重基础设施建设,缺少对乡村治理的规范,缺少教育投入,养老和医疗依然是大问题。没有了劳动力的农村真的能振兴吗?留守老人和儿童的情感慰籍缺少政府层面的制度保障。贾平凹说的更深刻,他说:“体制对治理发生了松弛,旧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没了,像泼去的水,新的东西迟迟没再来,来了也抓不住,四面八方的风方向不定地吹,农民是一群鸡,羽毛翻皱,脚步趔趄,无所适从,他们无法再守住土地,他们一步一步从土地上出走,虽然他们是土命,把树和草拔起来又抖净了根须上的土栽在哪儿都是难活。”</p><p><br></p><p> 所以看这样的农村题材作品总是让人心疼,《秦腔》《带灯》《极花》都是非常好的作品。贾平凹对农村农民怀着很深的感情与了解,也有着爱之深恨之切的焦虑。他在后记写着:“记得我背着被褥坐在去省城的汽车上,经过秦岭时停车小便,我说:我把农民皮剥了!可后来,做起城里人了,我才发现,我的本性依旧是农民,如乌鸡一样,那是乌在了骨头里的。”正是这样的情怀,正是这样的骨子里的了解,才让他笔下的一切活灵活现的有了生命力,读的时候再脑补陕西话,那些语言更是朴素生动。真是文学的魅力。</p><p><br></p> <p>喜欢的话:</p><p>——年好过,月好过,日子难过,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p><p><br></p><p>——我是农民,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农民的瞎风气,你日子过不前去他笑话你,你日子过好了他又嫉恨你!</p><p><br></p><p>——清风街的故事从来没有茄子一行豇豆一行,它老是黏糊到一起的。你收过核桃树上的核桃吗,用长竹竿打核桃,明明已经打净了,可换个地方一看,树梢上怎么还有一颗?再去打了,再换个地方,又有一颗。核桃永远是打不净的。</p><p><br></p><p>——清风街的人是南山的猴,一个在阳坡里挠痒痒,一群都在阳坡里挠痒痒。</p><p><br></p><p>——榆树的阴影在转,她们跟着阴影移板凳</p><p><br></p><p>——依我看,人家倒心大,哪像你树叶大的事就端在手里像是个泰山放不下!</p><p><br></p><p>——等走出来,眼泪哗哗的,夏雨说:“做胃镜是难受。”夏天智说:“丢人了,丢人了,我呕吐了两次,你快进去把地上的脏物给人家打扫净!(夏天智太爱面子了,脸面就是他活人的皮和筋骨,有一点污他都受不了,就塌了。吃苦却是不怕的。这也是一种活法,很多人的活法。不要脸了人才能自在了,可是没脸了,人也不像人样了)</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