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0年8月16日傍晚,突然接到县委宣传部领导同志的电话,说要我到某饭馆去一下。还说要我在家等候,会有人开车来接。我料定是有一个人要见我,因为我事先已经知道省文联2020年文艺轻骑兵“送欢乐.下基层”活动的人马今天到澜沧,而这次活动的总策划是他。</p><p class="ql-block">我到饭馆时,他们已经吃好饭。因为参加这次活动的大部分人员还没有到,他们就在饭桌前边等边聊。一见面,我们两人都很快认出了对方,都非常激动,紧紧拥抱、握手,久久不放。悲喜交加是我当时心情的写照。在坐的人因我们的举动所感染,纷纷用手机记下这一个个激动的场面。</p><p class="ql-block">长时间的拥抱、握手,没有言语。不是没有话说,而是被僵硬的喉咙卡住了,一切都只能倾注在这紧了又紧的拥抱和握手中……我在庆幸他还活着而且还能让我见的同时深深怀念另外两个遇难了的同志。</p><p class="ql-block">27年前的那次相遇,纯属见面即分手,很短暂,却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啊,有些时候,人的相识相知往往不需要借助较长的相处时间。</p><p class="ql-block">1993年5月,受省委宣传部梁金泉部长的委派,他和部里两位同志到滇南各县调查省委五届四次全会、省“两会”和全省宣传部长会议精神贯彻落实情况。22日中午,他们从思茅来到澜沧,下午与宣传部和报社的同志座谈,晚上连夜赶往上允,参加了那里的“扫黄”行动,第二天上午又到糖厂了解企业思想政治工作和“白条”情况,下午和晚上又参加了在富邦、竹塘的“行动”。24日上午又与几个参加过省委党校学习的领导同志座谈,下午离开澜沧去了勐海。我是他们在澜沧工作期间的全程陪同者。由于时间紧迫,在相处时段基本来不及涉及工作以外的话题,只是在临分手时,他对我说:“我对澜沧很有感情,一是这里的同志太好了,二是民国时期我家先辈人在这里任过县长。”我知道他说的是缪尔卓,因为民国时期澜沧38任县长中只有他一个姓缪。</p><p class="ql-block">就在他们走后不几天,省委宣传部1993年第11期《宣传简讯》上突然登出了梁金泉部长《悼念和学习李凯、付熙能同志》的文章。我感到惊愕和悲痛,但愿这不是真的而是一场噩梦。然而白纸黑字证实这是一个严酷的事实:就在他们沿路边工作边返回昆明途中所乘坐的客车于6月6日在元阳县境内出事,李凯和付熙能同志不幸遇难,他在昏迷了许多天后终于活了过来。我强忍着悲痛写了《李凯等印象记》的短文刊发在《澜沧报》上,并给他寄了报样。</p><p class="ql-block">他就是缪开和,不久前从省委宣传部调到省文联,任党组成员、副主席。</p><p class="ql-block">这是一次特殊的重逢,有人提议应该喝杯酒。</p><p class="ql-block">“现在不喝,等会我到他家去喝。”他说。听说要到我家去,我以其说高兴不如说激动。明显,去家里,不纯粹是为了喝酒,想必还有许多“私房话”。而且,尽管同样的酒,在外面喝和在家喝意义完全不同。</p><p class="ql-block">话是这么说,但酒还是上来了——大家觉得这杯酒应该也有他们的一份,而且一定要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p><p class="ql-block">“赵老师,还能喝点吧?”他仍然沿用着当年对我的称呼,仍然用商量的口吻。顿时,被人尊重的享受感油然而生,一股暖流通过全身。</p><p class="ql-block">不能喝也要喝!我自告奋勇地承揽了两杯。“下酒菜”当然是我两的悲欢离合,有甘甜,有辛辣。在场的人和我们一起品尝了这人生的五味。</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冒雨到活动的主场地老达保。上午文艺演出,他是这次活动的重要角色,自然顾不上我,大家都各忙各的。下午是业务培训。坐在“主席台”正中的他把任务交给几位讲课的老师后抓起自己的名牌让到了一边。然后要我坐到他身边,我有些为难,因为他虽然已经让到了一边,但仍然在台上,而且,面前还放着他的名牌,如果拍下照片,那不是出大洋相了吗?但他似乎不在乎这些,硬拉我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把昨天卡在喉咙里的话吐出来。</p><p class="ql-block">培训结束,他带着他的团队上景迈山,我回县城。临别,两双手又紧紧握在一起互道珍重,许久许久!</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准备起床就接到他的电话,说他们要往勐海那边走,就不回澜沧了。他要我多保重,有机会上昆明请联系。我祝福他一路顺风,到了家给个信。</p><p class="ql-block">和27年前的相遇那样,这次重逢也见面即分手,难免有几许遗憾和失落。</p><p class="ql-block">相见难,别亦难!但愿还有再见的机会。</p> <p>紧紧拥抱,久久不放。千言万语都倾注在这一搂一抱中</p> <p>他把我招到他身边,叙说昨晚被卡在喉咙的话。</p> <p>1993年5月22日下午座谈会后在办公楼顶合影留念。</p><p>前排左起:李金荣 杨国华 李 凯</p><p> 罗运良 赵维宽 缪开和</p><p>后排左起:吴天昊 付熙能 黄玉美</p><p>史 娅 罗扎而 王文贵 周向志</p> <p>当年刊登《李凯等印象记》的报纸</p> <p>下面是我当年写的《李凯等印象记》:</p> <p>李凯等印象记</p><p><br></p><p><br></p><p><br></p><p>当看到《悼念和学习李凯、付熙能同志》【1】的标题时,我感到十分的惊谔,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因为李凯、付熙能和缪开和【2】同志刚刚离开澜沧才几天,我们的嘴边还经常挂着关于他们的话题。但是白纸黑字完全证实了他们遇难的事实。</p><p>李凯他们与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p><p>他们于5月22日中午1点多钟由思茅抵达澜沧,下午2点30分至5点30分与宣传部和报社的同志座谈。当得知这里正在开展“扫黄”并于当晚“奔袭”距县城90多公里的上允时,他们不顾长途跋涉的疲劳,不听部领导的劝阻,硬要参加这一行动。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可以体验一下基层的工作生活。</p><p>我因到富邦赶写一个电视专题片的脚本而搭乘了宣传部的“扫黄”专车。临行前,大家考虑到李凯他们刚刚经过长途颠簸,便给他们安排好一点的座位,但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决意把好一点的座位让给了县里的同志,而且还把年纪较大的我推上了“首长座”。</p><p>因我的采访对象有事外出,我只好随车到上允。一路上,李凯他们不顾路差车颠,不停地向我们了解他们所需要的情况。</p><p>到了上允,大家来不及坐下了喝口水就投入了“行动”,到上床时已是次日凌晨1点多钟了。23日上午,由我陪同,李凯他们到上糖二厂了解思想政治工作和“白条”情况,中午饭后参加审查录象带,下午又参加了富邦和竹塘两乡的“行动”。当回到县城时已是晚上9点多了。24日整个上午,他们与曾参加过省委党校学习的几位领导同志座谈,中午饭后离开澜沧去勐海。</p><p>从他们在澜沧的工作时间表可以看出,他们在这里没有一刻的休息时间,出了工作还是工作。但他们始终保持着饱满的热情和良好的精神状态。从中可以看出省委宣传部的同志扎实的工作作风。</p><p>每到一处,李凯他们都要坚持自己结算宿食费,从不让下属部门为他们付账。上糖二厂给他们安排了一桌工作餐,他们也要坚持付账,在遭到厂方诚恳拒绝后,他们感到很不安,仿佛做错了一件事。就在他们离开澜沧的当天中午,宣传部领导准备给他们安排一顿饭并派车送他们到勐海,均遭到他们的坚决拒绝。说这是梁部长一再交代的。这与那些走马观花、指手画脚、吃喝一通后拍拍屁股就走的“钦差大臣”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如果所有“往下走”的干部都能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的社会风气就可能会好一些。</p><p>临分手时,他们一再嘱咐我们:谁上昆明,一定要到省委宣传部找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别不好意思。想不到,这真诚的相邀竟成了永久的诀别。</p><p>愿李凯、付熙能同志安息!</p><p>愿缪开和同志早日康复!</p><p> 1993年7月</p><p>(原载《澜沧报》1993年8月5日)</p><p><br></p><p>【1】见云南省委宣传部《宣传简讯》1993年第11期。作者梁金泉(部长)。</p><p>【2】李凯、付熙能和缪开和均为省委宣传部年轻干部。今年5月,赴滇南了解各县贯彻落实省委五届四次全会、省“两会”和全省宣传部长会议精神情况。6月6日在搭乘长途公共汽车返回昆明途中遇车祸,李凯、付熙能牺牲,缪开和受伤。</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