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66年的六一儿童节。

早上我起床后,跑到院子里看了看天,阴云密布的天气,好像要下雨一样。

我还是吃过早饭,穿上昨晚上就准备好的白上衣,蓝裤子。一双黑色条绒面,白色塑料底的北京鞋(这是当时最时髦的一款鞋),系上鲜艳的红领巾,背上书包上学去了。


上了两节课后,我们在操场做广播体操。

做完广播体操后,同学们都没有散去,我则仰起头来,看着广播⋯

每年都是在广播中通知,学校组织的六一儿童节的活动。


在等待中,我决定参加同学们的游戏活动,这个游戏的名字叫"钉住"。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就是参加活动的同学们自愿的分成两组进行。每个组都有自己的一个位置或者叫"领地",也称之为圈子,也是我们自己的城堡🏰。


我们每个组由5个同学组成,对方在城外,我方在城内,我方五个人都成功的跑到自己另外一个城堡里,就算胜利了……我方岀城堡的人员被对方5个人严密的监视。如果岀城时被对方拍上,你就算"牺牲"了。

但是,我方还可以出动人员去救援,拍上牺牲的战友后,她就活了。

非常不幸的是,我方先期出城堡的三个同学,都被对方给拍上了,全部牺牲……


我的任务是,解救已经牺牲的三个战友,我们城堡中的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分头行动,这样成功的机会就比较大一点。


我在城堡边内摇晃着身体,好像随时随地就要冲出去的感觉,这样可以分散她们的注意力,掩护另外一个同学。等到另一个同学冲岀去后,我也毫不犹豫的向反方向冲了出去,迅速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战友,活了一个。我连续的救活了两个战友后,我的身后已经有人穷追不舍了,我只好玩命的向院墙边上跑去,因为那是我们的另一个城堡。


当我一脚踩到城堡的边缘时,蓝方的同学手掌已经拍到了我的后背,我感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力量向我压来,此时的我想躲避是太难太难了……


大概是惯性的作用吧,我的头部压到了院墙上的刺槐上,鼻子头部深深地贴在上面了。当时大庆的学校院墙都是用铁丝拧出来的"刺槐"围起来的,我们管它叫"刺槐"我一着急,把自己的头用力向上提起,瞬间我的鼻子头翻开了。


同学们看到了我这个样子,大呼小叫地跑着找班主任老师去了。

我下意识的用手握住自己的鼻子,发狂的一样飞奔,一直跑到学校的卫生室。


学校的卫生室有校医和护士,条件不错。

护士把气喘吁吁的我按到椅子上坐好,校医开始为我消毒。还好,缝几针就好了。校医说的每句话我都认真的听着。


这时候,我们班的老师和同学们都赶到了,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班主任老师用手指着我说:"你呀!你,差点成了"哈迷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笑,气氛很压抑的感觉……


我在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听过评书《岳飞传》,知道哈迷蚩是金兀术的军师。老师这样说我,我不喜欢,更不高兴。我用眼晴狠狠的瞪着老师,老师不再说话了。

我在心里一直想:会不会留下疤痕?


接下来的两节课,同学们都在议论我,我能感觉到的,也有关心的目光投过来,有好奇的私语,更多的是担心目光……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很差,心乱如麻,根本也上不好课,老师在台上讲什么我也听不进去了,就是想快点放学回家,把今天的一切都写在日记本里,记录下来,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忘记。


中午放学回家,母亲看到我眼睛和嘴巴之间贴上了厚厚的纱布。就急忙问我:怎么啦?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声不吭的走到自己房间内。打开日记本,写下了差点成了"哈迷蚩"的六一儿童节有感……




弟弟放学回家后,告诉了妈妈我的事儿,看得出来,此时的弟弟仿佛心情像霜打的一样,无精打采的样子,妈妈说: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的,不知道鼻子上会不会留下疤痕……


我当时把自己房间的小镜子送到母亲的房间,让自己不再看自己的脸,仿佛对自己的脸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是愁、恨交织在一起感觉吧,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不照镜子,一直延续到今天,我妈妈说我是得了不照镜子的后遗症了……

我在担心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还好,几次换药后,我的鼻子头见了天日,一道伤疤就显露出来,但是到了秋天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鼻子是受过伤的事儿,它却完好无损了,妈妈带着我去照相馆拍照了一张照片,是要寄给父亲的,因为父亲要看看,(当时父亲正在黑龙江省铁力县的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这张戴着红领巾的照片就这样留了下来……


我唯一的一张戴着红领巾的照片就这样被保留下来了(黑龙江省安达县、1966年初秋)

照片是本人珍藏

文字:飞空九点

原创:飞空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