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阳往事之四一散文一 背粪 作者:王恩豫

婉君

<p>略阳往事之四</p><p>一散文一</p><p>背粪</p><p>作者:王恩豫</p><p>春天来了,我在城市又想起农村的一个场景:背粪</p><p>四十多年前,我去县城外郭镇乡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插队落户。那儿山很高,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景色壮美的惊人。记忆中很多生活的场景都和山有关,如每年开春后向山上那一块块农田里背粪,它虽说充满了艰辛,却蕴含了很多生活的诗意。&nbsp; </p><p>背粪是为了春暖花开时点种苞谷,所以常常是春节过完后,高山上还残存着一片片雪时,在那曲折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老乡们清早就披着阵阵寒气,每人一只背篓,里面装满了弥散着团团水雾的农家粪,排成一行长队,蛇一样蠕动在早春的浓雾里,既没有矫情也没有虚假,只是一种节奏和一幅移动的画面。</p><p>因为终日守护着大山,背便成为乡民们生活中一种不可缺乏的技艺。但其它的背基本上是单枪匹马,一个个恰如一只受伤的鹿,踽踽地独行在那一条条羊肠般细小的路上,唯有背粪的时候他们才成群结队,一边踩着残雪一边放声唱着山歌。记忆最深的是那位叫水娃的小媳妇,她的歌喉最悦耳,很多人都唱不过她,那声音好似一只云雀掠过,带着一丝丝哀怨 ,催人泪下:</p><p>苦命人啊苦命人,</p><p>苦到油尽灯干星儿落,</p><p>明早仙妹子走上门,</p><p>鸡儿叫,猫儿闹,</p><p>等着我响午娶老婆。</p><p>唤一声亲娘啊,</p><p>你儿的日子愁苦多……&nbsp;&nbsp;&nbsp; </p><p>我奇怪她为什么唱得那么好听?老乡们脸上为什么绽满了那么多笑容? </p><p>其实背粪是一件既脏又累的农活,高高的山,窄窄的路,湿漉漉的粪,扑鼻的腥臭,背在肩上好似背着一座埋满了死狗烂鱼的山。但那些年里,我却很少听到老乡们对背粪有什么怨言,反到是其乐融融。干其它农活时 可以偷懒耍滑,但唯独在这背粪上他们绝不吝啬气力,男女老少只要肩能背腿能迈,都会投入到背粪这一行列中,而它之所以能令老乡们乐此不疲,是因为它蕴涵着一种企盼 !一种来年秋天时的丰收!</p><p>至今还记得在后山一处断崖边,一位名叫棍棍娃的男人,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在背篓底下填了一些麦草,使那粪高出好大一截,被人发现后招徕大家好一阵奚落。 他羞愤难耐,竟自落于那悬崖下,留下一个装满粪的背篓,像一个惊叹号立在那断崖边。他的死是一个惋惜,也是一个警示,从此在那条背粪的队伍中,多了一些踏实的脚步 。&nbsp;&nbsp;&nbsp;&nbsp;</p><p>也有走乡过镇上大路的时候。那年,青黄不接,老乡们在凄苦中终于熬到了开春,这意味着又一个新的希望来了。可是饥饿的年月,那粪也成了稀罕之物,好在村里有个亲戚在郭镇小学当校长,学校厕所里的粪全部给了我所在的生产队。那天,当生产队长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人们群情振奋,兴奋无比。于是第二天天还麻麻亮,老乡们就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片晨星,披着一身湿漉漉的水雾,步行十多公里的山路,马不停蹄地朝那郭镇小学赶。天亮了,大家跟着队长走进了那所小学校。当即,你掏粪我拌草木灰,忙碌的有条不紊,之后又片刻不停你追我赶把那些粪背了回村里。那天,天上飘着零星的小雪,全村人几乎是倾巢出动,人们一个尾随着一个,像一群回归的大雁,很是醒目和动人。但因为那粪还没发酵好,粪汁透过背篓的空隙渗漏出来, 湿湿地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脊背上。而大家没有一个人喊臭,像是拾到了什么金银财宝似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一边跑一边嗷嗷嗷地嚎叫,噢一一哟哟哟……</p><p>而今,数十年过去了,随着社会的进步,令老乡们喜爱的农家肥已被化肥取代。因此, 背粪已成为一个记忆,劳动强度减轻了,棍棍娃的悲剧自然也不会再发生了。但我常想那蜿蜒如蛇的队伍,那裹满了凄苦的山歌,那些踩碎了浓雾的脚步,那一阵陈浪声笑语,无疑也随之走远了。</p><p>一一待续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