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青生活回顾(4):种水稻纪实

欧阳晓明

<h3>用现在的语言概括当年辽滨苇场红卫营的情况是:主业,种水稻,我们有三个连,每个连100人左右,大约种500亩水稻田,当时平均亩产能达到近1000斤,每年留够我们自己一年的口粮后,打下的稻子都交了公粮;分配机制,平时采取大寨工分制,忙时计件工分制,以连为基本核算单位,年底以各连的收入按每人的工分数进行分配;治理方式:最初由苇场派干部任连长、指导员带领我们种田,后来就由知青自我管理,当地干部做指导。我在75-76年期间先后当过一连的连长和指导员(相当于农村的小队长吧),这段时间对我日后的工作计划性、组织领导能力有很大的帮助。</h3> <h3>  知青中大部分人是下田种水稻,除此之外还有饲养员、炊事员、会计出纳、赶车夫(后来是拖拉机手)等后勤保障人员。辽滨的水稻田是在盐碱滩上开垦的,土地广阔而又平整,纵横贯通的大小水渠(称“上水线、下水线”)隔成条条块块、整齐划一的水田。从远处大水库引来淡水通过上水线灌进稻田,过些天水变咸了,再通过下水线将水放走。长此以往循环,盐碱地逐步被改良。此外,平时也要根据季节、天气、稻子的生长期来控制水位。因此,稻田里保持的水位高低、换水的时间和次数都直接影响水稻的产量。连里有几位男生是看水员,每人管理100来亩地,调节着每一块地的水位,在田间地头总是能看到他们扛着铁锨来去匆匆的身影。看水员属于“技术工种”,我那时特别向往当一名看水员,无奈他们是独立工作,经常在夜里上水放水,女生是不能当的。</h3> <h3>  饲养员在喂猪</h3> <p>  在辽滨的六年多里,我们几乎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田里忙着种水稻。水稻是怎样种的?这也是一项系统工程,工序复杂,一环接一环,伴随着辛苦也有许多趣事,我梳理了一下,粗线条的道来。</p><p>  一年之计在于春,每年初春3月就开始一年的忙碌。首先做育苗的准备工作,大田已经在前一年的秋天由拖拉机翻过了,先选择50亩左右作为育秧田,我们用芦苇编成隐风帐子,将秧田隔成一块块,起到挡风保暖的作用,在每块田里再平整出一个个1.5米宽、20米长的育苗床;其二是把种子先用水浸过放在草袋子里,保持它们的温度和湿度待撒种育秧,准备好育秧用的竹坯子、薄膜、草绳等等;其三是清理上下水线的淤泥,修补堤坝。辽滨是黏土地,挖土用的是筒锹,要用力快切,用力得当的话,只听见“嚓嚓”的声音,二三下子可挖一大块泥。我记得,我们清理上下水线时,每天每人包25-30米左右长的水渠,我当时最佩服一位女生叫陈朝,身体并不强壮,干活特别利索,一般下午3点前就干完了,沟挖的笔直,坝也修的平整光滑,衣服还干干净净的。而有的人则弄得浑身是泥,天黑时才勉强干完活,活也干得不利索。我从这里悟出一个道理:干活也有技术含量,是需要智慧的。刚下乡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会干,后来干长了、熟练了、有劲了,也琢磨出干活的巧劲儿,就变得比较能干了。</p><p>  锹是我们最心爱、最重要的工具,我们把它锉的很锋利,用砂纸打亮,还涂上一点儿油防锈,锹把也修整得很光滑。那时,在太阳底下拿着闪亮的铁锹走在大坝上,真有些飒爽英姿的感觉。</p> <h3>  2006年重返辽滨,回到大地的怀抱<br></h3> <p>我们每人必须有两双靴子,一双厚的,一双薄的。天冷时在水田里平整土地、挖沟修坝时穿厚的靴子,插秧、拔草时穿薄的。幸运的是,我们的稻田不像南方有蚂蟥,但是地头田边长芦苇,一不小心会划破皮肤。</p> <p>4月是育秧时节,秧田里灌上水,早晨穿着靴子踩着冰碴开始干活。我们分成若干个小组,育秧的程序是:用木耙平苗床--施肥--撒种--用扫帚拍打种子到泥里--撒土覆盖--插竹坯子--盖塑料薄膜--揽草绳等七八道工序。待小苗长出后,每天上午要拉开薄膜晒太阳,晚上盖上薄膜防冻,小苗在秧田里大约要育一个月左右才能移到大田里插秧;</p> <p>  在育秧田里看秧苗长势(右1是我)</p> <h3>  4月我们还要做插秧前的准备:即平整土地。拖拉机耕耙过的地高低不平,地的边角也没有翻到,我们首先根据地势把地隔成大约一亩左右的地块,灌上水后,一锹一锹把地找平,之后再用牛拉着木耙趟平,达到可以插秧的标准。500亩水田在我们手里修理的平整如镜。<br></h3> <h3>  “早上三点半,晚上看不见”的插秧大会战</h3> <h3>5月是插秧大会战,最辛苦的一个月。我们当时的口号是“早上三点半,晚上看不见”,即早上3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天刚蒙蒙亮就下地,晚上要干到看不见才回来(晚6点以后)。三人一组,一般是一位男生负责挑秧,二位女生插秧。从秧田地里用铁锨铲起一块块带着土的苗,挑秧的男生挑着沉甸甸的秧苗筐,踩着狭窄的堤坝,一趟趟的奔跑;女同学从早到晚面朝黄土、背朝天,弯着腰插秧,一棵一棵、一行一行、一亩一亩的插,腰累的像要断了似的,有时真想坐下来歇歇,可周围都是水田无处歇息,只有靠坚持、坚持、再坚持,直至插秧大会战结束。当看到我们的田地被排列成行的绿色秧苗装点起来时,心中也总是升起一丝成就感。</h3> <h3>  面朝黄土背朝天 插秧</h3> <h3>  6月份是除草、施肥时节。那时没有除草机,完全依靠人工。当插好的秧苗扎根后,为了让稻子多蘖叉、能高产,必须用手为它松土,我们称之为“挠秧”。知青们每人三垄,排成一排,从稻田的这头到另一头给地球“挠痒痒”。施肥,就是拿着装化肥的脸盆,用手撒匀,照片中的几个女生的动作像仙女下凡撒花一样优美。</h3> <h3>“仙女散花”撒化肥</h3> <h3>  7月-8月份是拔草时节,那时苗长高了,稗草也跟着长高了,我们还是排成排,每人三垅,从稻田的这头拔到另一头。一年要拔三遍草。</h3> <h3>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里拔草</h3> <h3>  9月下旬正是螃蟹最肥的时候,盘锦的螃蟹很有名,地里、水沟旁到处都是螃蟹洞,在宿舍里也经常能看到小螃蟹爬。如果两三个人晚上拿着手电筒去捉,2个小时就能捉一百多只螃蟹。但是我们知青们也很“坏”,想吃螃蟹另有捷径。每到这个季节,我们在田间地头树起 “禁止在地里捉螃蟹”的告示牌,但不少营口的城里人还是傍晚骑车过来抓螃蟹,看到他们来时我们不管,天蒙蒙亮时,我们的民兵就上岗了,截住那些违规抓螃蟹的人,经教育人可以放,螃蟹留下直接进食堂。营口人对我们这些知青是又恨又怕,曾有人将“红卫营”叫做“胡子营”。<br>  10月份开始又进入收割大会战,那时没有收割机,靠我们用镰刀将稻子一刀刀割下来,捆成捆码在地里,待吹干后再背到场院里。虽然收割腰也很累,要比插秧好一些,但是握镰刀的手都要经过磨出血泡变成手茧的过程。<br></h3> <h3>  我在割稻子</h3> <h3>  有一个小插曲我记忆犹新:收割结束了,我们拾稻穗,经常看到老鼠在地里跑来跑去,我们就踩死它们。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小老鼠跑过来,我习惯性的一脚踩下去,没注意老鼠跑到哪里了,我继续向前拾稻穗,觉得裤腿里有什么在动,突然意识到可能是老鼠,吓得我尖叫起来并使劲的跳,终于把老鼠甩了出来。从此以后,老鼠是我最害怕的动物之一了。<br>  进入收割阶段,田里和上下水线的水都放了,地边还有一些水沟存有水,水里有鱼,连里就派几个人去捞鱼。他们把水沟两端筑上坝,然后用脸盆把沟里的水往外舀,水快干时鱼也就露出来了,一次能捞30-40斤鱼,有的鱼有一、二斤重,正值农忙时节,够我们全连人打一次牙祭了。<br></h3> <h3>  丰收了(左1是我)</h3> <h3>  11月份是背运的季节。所谓背运就是把田里的稻子用人背到场院里再脱谷。尽管水田里的水都放净了,但是地并没有干透,牛车、拖拉机会陷进去。再说,我们连也就一架牛车,还是靠我们这些知青劳动力人背肩扛。我们用绳子将7-8捆稻子捆成一大捆,开始的时候我们用背的方法,绳子会深深的勒入肩胛,疼痛难忍,走路也很吃力。后来我们发明了一种方式,把捆好的大捆稻子扒开一个窝,头伸到里面,把整个大捆稻子顶在头上的,这样重量就均匀的落在肩上,我们沿着狭窄的坝埂走向场院,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可惜当时没有留下照片。500亩地的稻子就这样一点点的运回了场院。<br>  入秋以后,我们有时还参加县里的水利工程建设,挖渠筑坝,各个农场的人在一起会战,也是热火朝天的。<br>  12月至下年的1月,天寒地冻时正是脱谷交公粮的时节。主要流程是:在脱谷机上把稻粒打下来--用木锨扬长把稻粒、碎稻草、土块分离出来(利用风和重量惯性)--用电筛把稻粒中的土筛出来--装麻袋待交。我们脱谷是两班倒,每班12小时,即中午12点和夜里12点时交接班。脱谷体力上并不太累,但是枯燥、疲乏,又非常寒冷,特别是夜里12点接班真是太痛苦了。由于太困,有时边脱谷边打瞌睡,手里的稻子被飞速运转的脱谷机卷了进去,手也险些被打,人立刻惊醒,这种事时有发生。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大力士,装着稻粒的麻袋100多斤,扛在肩上行走自如。<br></h3> <h3>  1月底进入冬季农闲,知青们放假回家,临行前要以连为单位进行年终结算和分配,好像当年每人能分到二、三百元。想一想在贫困地区插队的知青,不仅平时吃不饱,干一年农活不挣还欠,比起他们来我们真是幸福多了!<br>知足者常乐吧!<br><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