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青生活回顾（3）：经历大地震

欧阳晓明

1975年2月4日19点36分，我国辽宁省海城、营口一带发生了一次强烈地震，震级7.3级，震源深度16-21公里，震中烈度为9度强。我所在的辽滨苇场与营口仅一河之隔。回顾当时地震发生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惊心动魄。

　　知青姐妹们合影（后排左3是我）

那年，我们青年点（红卫营）原本在2月5日放假回家，除我的家在北京外，其他知青的家都在沈阳。我姐姐晓光在前几天从铁岭农学院回到青年点做农业调查。2月4日大家怀着即将与亲人团聚过年的兴奋心情做着回家准备，有的人洗衣被，有的人去营口买东西。早上7点多的时候，发生了第一次小震,大约3级左右，房子晃动了几下,当时缺乏地震知识的知青们，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觉得很好玩，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大地震正在向我们袭来。
晚上7点多天色已黑，我们正在宿舍里闲聊，突然间天摇地动，地声隆隆，房屋咔咔作响，我们万分恐慌的向外跑，剧烈的震动把我们所有人都甩倒在地，谁也没能跑出室外，只得听天由命了，所幸的是我们的房子没有垮塌。
大震一过，我们爬起来跑到外面，这时电已断，红卫营一片漆黑。只见远处闪烁着蓝白相交的地光，周边地下隆隆作响，附近有哗哗流水的声音，非常恐怖。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无从得知。突然听到有人喊会不会发生海啸啊？一想到我们这里距渤海不到10里，又是一阵惊恐，大家慌不择路的向大坝上跑去。三个连知青200多人聚集在坝上，人群中弥漫着恐惧、不安、躁动的气氛，如果有人此时喊一声危险，我想一定会引起又一次盲目的狂奔。

这时黑暗中突然听到贾德林主任（辽滨苇场派驻红卫营的干部）镇定冷静的声音，他说，大家不要慌，这是地震，要保持镇静，我相信组织上一定会想办法来援救我们，明天一早，我们就与场部联系，一定会保证大家安全的。他的语气是那么坚定有力，没有一丝惊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顿时感到，我们是一个集体，有党组织，再大的危险和困难都能克服。在这关键的时刻，贾主任短短的几句话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稳定了我们的心，平息了恐慌的情绪，增强了信心，也有效的防止了因恐慌可能引起的次生灾难。贾主任，一位普通的党的基层干部，危机时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以实际行动在群众中树立了共产党人的光辉形象。

　　2006年重返辽滨，我和晓光夫妇与贾德林（右3）夫妇合影

天亮以后，我们发现青年点所有房屋的砖砌烟筒无一例外的倒塌，一些房屋遭到破坏。还发现多处地面出现大裂缝、陷坑，房前屋后、稻田地里到处可以看到地下的喷沙和积水，地震时听到的流水声就是地下水从裂缝中喷出的声音。电停了，水断了，接着又传来铁路震断的消息，我们暂时无法回家。余震不断，房子里不能住，只好在外面用芦苇和稻草搭建了临时窝棚。数九寒天，冰天雪地，窝棚里不能生火取暖，真是寒冷难熬。没有水，只好砸水泡子里的冰，化了后用来饮水做饭。没有电，无法加工大米，粮食日渐减少，也是我们的燃眉之急。然而整个抗震过程中，知青们空前团结，积极抗灾，相互帮助，共度难关。

　　我与小秋在冰天雪地中合影

在北京的妈妈第一时间从同院的交通部部长曾生那里得到地震的消息，两个女儿都被困在灾区，心急如焚。她一刻不停地拨打长途电话，终于拨通了场部电话，才得知我们都安全。我记得，当传来妈妈从北京来电话的消息，大家都非常高兴，认为北京已知道我们这里地震了，一定会采取措施救援。过了一天，一架飞机在青年点上空盘旋，我们高兴地向它挥舞着围巾，希望飞机能看到我们，把这里的情况带到中央。现在看来这些想法有些幼稚，但是反映了当时身处灾区的知青们信任组织、企盼援助的朴素感情。

　　姐姐晓光在知青宿舍门前

几天以后，终于传来铁路通车的消息，据说每天只有一列火车从营口开往沈阳，我们决定到营口乘火车回家。那天一大早，我们坐场部派的卡车和拖拉机到河边，然后走过封冻的辽河直奔火车站，可是到了车站得知当天的火车被取消，怎么办？经多方打听，了解到傍晚有一列大连开往沈阳的火车，途径大石桥，大石桥站距离我们所在的营口站有60多里路。此时我们已归心似箭，于是凭着年轻气盛，迎着刺骨的寒风，扛着东西，义无反顾的走向大石桥站。
我们走了一段路后就已经饥肠辘辘，路边的商店都关闭了，我们向路边的老乡家购买食物，但在地震期间，食品是老百姓保生存的基本储备，我们花钱也买不来，想用大米也换不到。

经过长途跋涉，傍晚我们走到了大石桥火车站，地震对大石桥一带房屋的毁坏更严重，记得车站旁边有一座三层楼房，从上至下裂了一条大宽缝，一侧已经倾斜欲倒，像是在警告人们地震巨大的破坏性；站前广场上有一辆宣传车，不断地广播说当天晚上可能再一次发生强烈地震，请市民们做好准备；站台上站满了等待上车的人，我们能否坐上当天晚上唯一的这列火车还是未知。饥饿、寒冷、恐惧与无望交加，当时的心情真有些凄惨。
大家商量了挤上火车的策略，决心不能落下一个人。晚上8点左右，从大连开往沈阳的火车终于来了，车刚一停，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飞身把住车门，一组人帮助其他人从车门挤入，另一组人冲进车厢打开窗户，把女生一个个从窗户拽入车厢，最后全体知青都上了车，尽管车厢里非常拥挤，我们却感到非常欣慰。“人心齐，泰山移”又一次被证明是一条颠覆不破的真理。

　　一连知青全体合影（1974年）

火车到沈阳时已经是深夜，下车后看到路灯下的街道上没有行人，整个城市安宁寂静，人们已经进入梦乡。我们长舒了一口气，经过几天地震的煎熬和路上千辛万苦的努力，终于回到了安全的港湾。

经历大地震是我一生中的一次重要事件，我亲身体验了地震的恐怖，我从开始的心理恐惧到团结抗震，再到集体回家，从始至终都深深感受到关键时刻党组织的中坚作用，战胜灾害时集体的力量和患难中知青们友爱互助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