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纪实小说-两颗勋章-上篇（一）（父亲遗作）

昔日如歌

两颗勋章-上篇（父亲遗作）-战争纪实小说。描写朝鲜族解放军高炮部队...... 夜战上甘岭。

照片说明：1952年10月18日在上甘岭战斗中，中国人民志愿军高炮1团4连击落美国海军战斗机。在43天的持续战斗中击落敌机50多架，班长林贵远荣获一级战斗英雄称号。该炮现存北京军事博物馆。（载《中国摄影》1958年第四期）——摘自张文摄影艺术作品集。

作品简介：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参加完海南岛战役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特种兵高射炮1团（简称高1团），把近百名朝鲜族解放军战士编成一个连队，乘火车北上回国参战。随后高1团随中国人民志愿军也入朝参战。作品上篇描写组建朝鲜族连队、北上回国参战过程；下篇主要描写朝鲜人民军高炮部队，打击美帝国主义的战斗经历。特别描写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原高1团）高炮部队，与朝鲜人民军（原高1团）高炮部队相遇时的感人情景。

作者简介：戴英文（父亲，1920-1985）1938年参加革命，历任班长、支部书记、指导员、教导员、政治处主任、团政委、师政治部副主任......，当过八路军、新四军、东北民主联军、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志愿军。爱好写作，记有大量日记（包括战争日记），收集了很多与战争相关的资料。

《两个勋章》始创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稿于七、八十年代，分上、下两篇。后因病去世而未发表。作品经汪雪玲（母亲，1931-2019。也是高1团战士，参加过抗美援朝）修改、保管至今。我整理一下，发表于此，与朋友们分享，完成父亲的夙愿。父母的战友们于2007年出版了一本内部资料，详细回忆、记载了高1团的建立、发展、演变的全过程，所以相关资料非常多而详实。以后会继续发表一些与父亲相关纪实资料。

2019.10.6于辽宁沈阳

编者daimidi

相关资料：高射炮1团，始建于1946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是中国共产党军队第四野战军中第一支高射炮团，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第一支高射炮团。在三年解放战争中，高1团随东北民主联军，在白山黑水作战。东北解放后，又随第四野战军一路南下，参加了多个战役，防空保卫重要政治、经济、军事目标。海南岛战役（父亲时任高1团政治处主任）结束后，1950年北上入朝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次年回国扩编，高1团1营、2营扩编为61师（父亲时任61师601团政委），3营扩编为62师。再次入朝参战。自此高射炮1团番号取消。后61师规建38军，组成防空旅。62师转为预备役师。

上篇

第一章 回广州

徐闻县是广东省雷州半岛南端一个古老的县城。1950年解放海南岛战役，解放军四野一部分和高射炮1团就住在这里。3营9连在半岛的东北部——湛江港，7连在徐闻县最南端海岸线上的海安。由海安向西北迈陈之间的海岸边与水井之间是8连的阵地。

自1月13日，配合40、43军等部队，至5月2日的几个月里，海上陆地练兵就在这半岛周围的海面上，是练兵场也是战场。

海南岛与雷州半岛隔琼州海峡相望，海南岛面积3万2千2百平方公里，是我国第二大岛屿。据考证其地质构造和雷州半岛是一个整体，后由于发生地震断裂，陷落成宽20公里，平均水深60米的琼州海峡。才形成现在的样子，所以两地人合称“琼雷地台。”

这里的地理气候为亚热带、热带季风海洋气候。琼雷地理处于北回归线南面，赤道北面。没有冬季，四季常青，高温多雨，极端高温42度。作物种植十分兴旺，香蕉、柑桔、荔枝、菠萝等经济作物，水产品亦为丰富。每年4月至9月是雨季。

一片片油松、椰子、柠檬树丛；一行行白桦树、红枫树茂盛参天。3营7连指战员就在其中。部队整齐列队，怀着喜悦的心情，坐在油松树下，等待副指导员李润俊的到来。年青的指挥排长吴业进，中等身材，圆形红润的面容，长着一双不大而圆的眼睛，炯炯有神。性格爽朗而活泼，穿一身草绿色军装，右臂上戴着值星袖章，站在队列前对同志们说：“喂！指导员尚未到，我们再唱个歌好不好？”

“好！”队伍中同声回答。

吴排长对同志们笑问：“唱个什么歌呢？”他寻思片刻说：“咱们唱个《年轻的海燕》吧。”我起头就唱。“我们不会唱呀，教两遍吧，”队伍中有个炮手喊了两声。

“不会？有几个？”吴排长双眼珠滴溜一转，向队伍中扫视着说：“不会是少数，多数都会，我先把歌词说一遍，我起头，大伙同唱，不会的跟着唱吧，不是教歌的时间”。

吴排长先说第一段歌词：

“黎明的太阳放射出红光，它抚育着广阔的海洋。

看一群海燕穿过云霞，闪耀着自由的翅膀，飞的这样的欢畅。

它们歌唱，它们歌唱，它们歌唱自己勇敢的榜样。

斗争就有光明，团结就是力量。

经过了多少黑暗的晚上，冲破了多少凶恶的风浪。

广阔的海洋，已经显示署光，年轻的海燕自由飞翔，永远欢畅，永远欢畅！”

“最后的两句是一句比一句渐慢下来。这是一段，咱们先唱唱好不好？”

“好！”同志们回答。

“我来起头，听喊，预备起，就唱，”吴业进说。吴排长站在队前面，戴着愉快的笑容，注视着同志们，他定定神，按照歌谱，轻轻的唱了两遍，这是定音试歌，第三遍他提高了声音：“黎明的太阳，放射的红光……”。随即他一面喊预备起，同时驾起了指挥打拍子的双手，欢畅愉快的歌声，在那茂盛参天的树林内外荡漾……。

“怎么样这歌好不好？”排长问。

“好，再唱二段吧。”同志们情绪振奋起来，指挥排长更是兴致勃勃，笑着说：“好。”接着就唱第二段歌词。

………

它们歌唱，它们歌唱，它们歌唱劳动人民的解放。斗争就有光明，团结就是力量，只要和人民紧紧团结，就有创造世界的伟大力量，新民主的中国，已经放出光芒，年轻的海燕，自己飞翔，永远欢畅，永远欢畅。

永远欢畅，永远欢畅……这一段与前段相同，渐渐慢下来。

……吴业进指挥把二段歌词唱完，他没注意后面指导员、连长都来了，他是从队列中有不少人向他身后看，意识到连的领导来了。他很快转身向连长敬礼报告说：“队伍已到齐多时，哪位领导先讲呢？”

“李指导员讲，”赵连长回答。

随即值星排长吴业进对部队说：“同志们请注意了，欢迎李指导员讲话。”李润俊笑着举起双手，既鼓掌晃动表示还礼，又表示同志们不要再欢迎了。

他站在大伙面前，慢条斯理的，用他那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刚才这歌唱的很好吗！有时间好好学学。”

李润俊微笑着说：“今天开会有两个内容，一是讲讲形势，一个是说一下任务。大家都知道，海南岛已经解放，它标志着解放战争的大好形势。除台湾、金门等岛屿没有解放外，西藏已正在进军途中。只要解放军能早日到达，就能早日取得胜利。现在最困难的是海空作战，因我们还没有现代化的海空军，但我们国家正在组建海空军。不然解放台湾、金门妈祖等沿海岛屿就不可想象了！”

李润俊进一步向同志们说：“海南岛战役，从今年1月进军雷州半岛，配合兄弟部队陆地海上练兵，到解放海南岛全境，经历了4个多月的时间。完成歼灭海南岛国民党4个正规军，1个独立师，3个保安旅，1个警卫团，1个要塞守备队，总计10万多人。”

指导员继续说：“要解放台湾、金门，困难比解放琼州难度就不知道大多少倍了。同志们知道，海南岛上有3个琼崖纵队，和好几百万人民群众的支援，他们琼崖纵队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千方百计，多次派人、派船，来雷州与解放军联系、导航、偷渡，壮大了岛上的内应力量，于4月17日2点，解放军分两路大军，分乘大小帆舟，乘风破浪，在广大渔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下，与解放大军同甘共苦，奋不顾身，英勇杀敌，冲破了敌人海上层层封锁线，在海南岛敌前，大规模的登陆成功。又经十多天的分路追、围、堵、截等战斗，于1950年5月2日，全歼守敌，全岛人民得到了解放。目前大陆上的国民党蒋匪军已基本消灭，形势大好。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诞生，大陆战争已基本结束。”李润俊讲到此，和同志们心情一样振奋，满面笑容的问：“你们说形势好不好？”

“好！”队伍响亮的回答。

李润俊对大伙哈哈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同志们感到指导员脸上的颧骨凸起了，一双不太大的眼睛，似乎也小了一些。可一双浓眉显得更黑更粗了。同志们判定指导员第一个问题快要讲完了，个个瞪大了眼睛，放大了“收音机”要听第二个问题。李润俊边笑边说：“第一个要讲的话说完了，第二个给你们报告个好消息——我们要随全国胜利凯旋，回广州了，你们说好不好？”同志们异口同声回答“好啊！”部队情绪非常高涨，一个个小声议论，好了！我们要回广州了……

李润俊稳定一下情绪接着说：“静一静，静一静，我们回广州还要接手新任务。根据形势发展，我们解放军的三大任务：一是战斗队，二是工作队，三是生产队。暂时没有战斗任务，咱们就去参加新中国的建设工作，或去参加土改工作队。反正我们有事干。现在还不能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吧？同志们想想这是为什么？蒋匪帮虽赶下海，他们会甘心情愿吗？国内还留着政治土匪，更重要的是蒋介石还与美英帝国主义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肉联系，尤其美帝国主义更是不甘心他的失败，时刻都想卷土重来，收复他们失去的天堂。你们说对吗？”“对呀！”同志们齐声回答。李润俊最后说：“从今天起，就开始做行军的准备工作。全连团结一致，以完成行军任务为中心，先锋官就是我们的汽车司机班，全体同志都要支持司机班的工作……”

连长赵建基、副连长郑成根向班排干部传达了回广州的行动计划。赵连长对副连长说：“把李指导员请回来，把途中具体工作进一步商量商量。”郑成根大个儿，双腿很长，脸色黑红，粗粗的眉毛，不太重的圈面胡须，一本正经的对着连长说了一声：“是，”向外走去。一般来说，朝鲜族同志组织纪律性很强。他行走如风，不一会儿从炮班把李润俊请了回来。对赵连长说：“老李回来了，你谈谈吧……”

“从徐闻县到广州里程约有1500余里，团里安排，全团4天到达。天热，又是盛夏雨季，途中遇到几场雨是很难避免的。今天是5月25日，副连长负责把各班排的车、炮认真检查一次，明天出发，你跟一排的炮车走在前面；我找司务长落实全连4天的给养，我跟指挥排的指挥车走。指导员马上组织纪律检查小组，除检查纪律外，在途中行军安全、文化娱乐由你安排，走时你随三排的尾车跟进，你看行不行？”赵连长用一口流利的天津口音汉语，边说边笑，在征求副连长和副指导员的意见。

“我同意这个意见。”李润俊微微一笑说。

“可以，没有意见。”郑副连长敏捷的说了一句。

“好，明天就按此计划行进。”赵连长也很明朗的，结论性的说了一句。赵连长看副连长、副指导员都去分头做明天行军的准备工作了，喊来通讯员：“去把司务长请来。”

“叫他来连部吗？”通讯员问。

“是。”赵连长哎了一声，看到通讯员出去，利用这个空闲时间，他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镜子，对着一照说：“啊！我这一脸圈面胡子又长出来了。”心想，你这东西长的好快啊，我的眉毛亦粗也黑。他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说：“我这一双浓眉不能刮，这讨人厌的胡子一会儿还得刮一刮，现在不行，待与司务长谈完再来收拾它吧！”

编者揭秘：高1团3营（7、8、9连）是父亲参与组建的。1947年父亲在东北民主联军1纵队（38军前身）2师（113师前身）警卫营任教导员，参加完东北军政大学“上干队”学习后，到东北人民解放军特种兵高射炮1团3营担任教导员，组建了3营营部。随后高茂从原延安炮校调入3营任营长，参与组建7、8、9连，最终高1团三个营扩编组建完毕。所以父亲对3营比较了解，有着深厚的感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