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北京胡同里出生,一直生活到六十年代倒数第三个月,当知青去了云南。那之后我再没有能够回到胡同生活(十二年后从云南回到北京,却住在老城之外的新建社区),这一晃就过去五十年。

胡同里的生活镌刻着我儿时的记忆,寄托着我对往日的眷恋;对于没有“老家”的“北京妞儿”来说,胡同就是家乡,那里承载着我的乡情。


以下图片是我童年少年时期的记录,戛然而止在那场“十年浩劫”降临之时;图片在留下我成长脚步的同时,无意中记录了半个世纪前北京胡同生活中的斑斑印记,成为我童年胡同生活的记忆截图。


这是妈妈抱着一岁的我。背景的房檐下挂着防晒的苇薄帘子。

我和座驾。这种竹藤车是小孩子最经典的坐骑,车中的小桌可以拆下与座位放平,就成了孩子的小床。

我从小寄养在保姆家,她家就在交道口南面的“香饵胡同”。这是在保姆家门前,窗上还没有玻璃,是糊纸的,右下角可以看到炉子、拔火罐和铁水壶。

我穿着北京小妞儿的经典冬装~毛窝(棉鞋)和棉猴儿。

爸爸妈妈带我春游~北海九龙壁(这面琉璃墙至今依然如故)。

这是妈妈带着我和邻居孩子。胡同里的大院是宽敞的,尽够孩子们玩耍。

五十年代孩子的玩具。

小个子的不是妹妹,是我叔伯姑姑,比我还大7天。鉴于她从不谦让我(图中玩具是当时比较好的,必须一人给买一个),我始终直呼她名字,一辈子没管她叫过姑姑。

这是我刚上学,那时蹿个儿(北京话:长得快),靠着胡同墙根一站,疑似电线杆。

背景大门是一间汽车库,当时胡同里的车库是极少的。

小学四年纪,参加“红五月歌咏比赛”集体合唱之后,穿着隆重的“演出服”在家院子里拍了张照片,脚上的白球鞋是借的。

(此处省略五十年历练坎坷N多字)


退休后开始学习摄影,长枪短炮糖水美图,从非洲原野到南极北极,走马观花浮光掠影,眼睛看见的心里想到的都是“诗和远方”;

庚子年的疫情把我匆忙的脚步断然暂停。宅家的日子让人静下心来环顾身边,于是往事重新浮出水面渐行渐近终于淹没思绪,在亦实亦虚的怀旧中我重新走回了胡同~我生命的起点。


我开始用手机凝固胡同里的一个个瞬间,试图在隔断了五十年后,重新记录胡同中平凡的日子,尽管我已经不是那画面中的主人,但主人公都是我的父老乡亲,记录价值是一样的。以下图片就是距前图五十年后的近期拍的。


北京胡同里藏龙卧虎,这气势恢宏的牌楼后面是历史上中国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国子监。

下马碑,皇帝来到这里也是要自己步行的。

北京胡同里还有不少这样气宇轩昂的大宅门~曾经的王府重地,它们现在各自承担着新的责任。

还有的胡同是百年来驰名中外的商业街,比如前门大栅栏。

更有的是二十一世纪新近改造升级的“胡同游”新景点。

时尚美女伴随时尚商圈接踵而来。

住户们宽容的接纳了走进胡同看风景的过客。

这位老爷子热情好客,给走过家门口的游览客人讲北京故事……

“你们见过老佛爷吗?

我可是~~”

“……?!”


“~也没见过🤗,哈……”

北京人骨子里的贫嘴和幽默跟年龄无关。

胡同里故事太多,我想记录的既不是官宦大宅也不是商贾洋场,而是普通老百姓天天经历的平淡日子。


胡同里通常是安静的。

不时的,清亮的鸽哨声会洋溢在胡同上空

大蒲扇是纯天然可移动的制冷设备。

有了马扎、蒲扇和老姐们儿,哪儿都能开座谈会。

买菜做饭是最基本的生活情节

小门脸售卖烧饼面条,顾客都是街坊邻居,买张大饼捎带聊会儿天。

肉摊也都是老主顾

胡同活文物之一:传统副食店,老师傅熟练的把散装芝麻酱装进瓶子里,干净利落。

顾客带个大碗来打半斤黄酱,先给容器称重量~

日杂百货隔着柜台由售货员拿取,结账时几声清脆的“噼啪”声立刻报价,咱们“中华计算器”玩儿的一个溜!

许多宽敞的院子被住户分割扩建为自家住房,院里只留狭窄的通道。

有些活计就挪到当街施展~

铝质水壶曾经是铁质水壶后的家常必备用品,在普遍使用电水壶、饮水机的当下,好像正在淡出北京人的生活。

胡同老房子里接上水容易接下水难,排下水得用桶提到“当街”下水道去。

多数院子里没有厕所,人们解决“方便”问题还得靠胡同公共厕所。

洗澡也有公共浴池。

露天理发摊,便民便宜。

老城区铺设天然气管道相对困难,人们还在使用煤气罐做饭,换气罐是个力气活。

公共自行车普及私车见少,修车摊位越来越少,怀疑再过些年就会成为“非遗”项目了。

摊位虽小却是他自强自立的落脚点。

这是真正的“非遗传统手艺”~捏北京面人。

走街串巷“磨刀磨剪子”的更成为珍稀资源,已经很难遇到了。

长凳依旧,磨刀石依旧

只是肩挑的担子已经由电动车替代。

下午清闲时候,手上总有该盘的玩意儿。

伺弄花草怡神养性,小小胡同疑似蔬菜大棚。

弹丸大的土地就得撒点种子。

提笼架鸟是绝不会少的。

四处周游的“纯爷们”

小帅哥的时尚加经典发型

虽然是房上房下具有神功的游击战士,可屋里的奶奶老给喂食,也就跟自己家一样了。

外出遛狗,自带笤帚簸箕,狗便便不能妨碍了街坊。

多数胡同狭窄,还是自行车最便捷。

因为道路狭窄,老胡同里有些拐弯处的墙壁就砌成了“拐弯抹角”,把下半段齐人高处的直角墙专门砌成圆弯,方便车马通行。

墙边砌有护门石,防止马车碰撞。

有的胡同里还遗留着过去街道工厂的老厂房

山墙壁砌着护墙跺,顶端还有通风口。

走进厂房遗址里面,宿舍区还有人在看守,这是公共水房。

洗衣盆木搓板都还在用。

胡同里饭馆规模虽然不大,涮羊肉却必须是正宗的烧炭铜锅。

吃碗炸酱面的当儿,哥几个借机斗斗啤酒。

胡同里有块儿稍微宽敞的地儿就是聚集踢毽子的好场合。

虽然多数人都在手机上看新闻了,可还是有人习惯在阅报栏看报纸。

“门蹲儿”抽烟的休闲方式,要改也难。

扎堆儿打牌下棋这老传统绝对雷打不动。

电线杆子底下“膀爷”(光膀子)的夜生活,这是我记忆中最具胡同特色的经典之作。

老北京胡同里的故事,许多已经像这块标牌一样进了古董铺子,老城改造升级在稳步进行,百姓生活设施、生活质量在不断改善,许多过去的生活方式正在悄悄退出……,

鬼使神差,从北京疫情稍缓我便开始四九城胡同里漫步溜达,带着手机随时记录下触碰到心里的那些场景。潜意识告诉我去完成一个使命:趁着我的腿脚还能动,趁着胡同还没有被完全拆除改造,在我生命进入晚年的阶段,我要尽可能多一点把胡同生活形象记忆变为物理存在的实体图片,给生命旅程中这一段的横截面,做第二次记忆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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