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


续前


13、初轼牛刀


“嘀......”一阵预备铃响。


85年秋季最后一天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即将开考,考室外,考生们有的还在翻书记公式背概念,有的显得焦虑,也有感觉良好的,这些考生年轻人居多,也有部分中年人,甚至极个别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性别上看,男性多于女性,考场设在一中学校内。


“祝你好运!”周兰挽着同学的手对振兴说道。


“祝你们好运!”振兴回应道。


振兴仍挎着参加工作时妈妈为他买的草绿色军用挎包,经过这么些年,挎包已洗得翻白,他拿着准考证找到自己的坐位,只一会儿时间,考生们就到齐了。


“请大家把包和其它东西拿到前面来,准考证放到书桌的右上角,桌上只许放一支钢笔外加一支铅笔......”监考老师开始宣布考场纪律,这些纪律振兴在前两天考试时已很清楚。振兴报考的是‘党政’专业,今天考试科目《中共党史》,前两天的《法学概论》和《哲学》由于考前没来不及复习,考试结果自不用说,《中共党史》振兴是下了功夫的。当考卷发下来的时候,振兴先扫描了一遍试卷中的题目,感觉多数印象较深。对振兴和考生们来说,最简单的莫过于前面的单项选择题,多项选择就有些难度了,填空题则完全靠死记硬背,后面的几个名词解释和简述题多数也没怎么难倒振兴,最后的论述题振兴有些模棱两可。振兴按照考试的一般规律,先将容易做的题答完,然后思考较难回答的题目,当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振兴将试卷交到监考老师处,离开考室。


“振兴哥,感觉如何?”周兰一见振兴就问道。


“你呢?”振兴反问道。


“你先说。”


“你先说。”


“不嘛、你先说。”周兰撒娇道。


周兰同学见他俩酸溜溜的,自己在中间当‘电灯泡’实在无聊,借口有事知趣地离去。


“一般般。”振兴平和地说道。


“是吗?”周兰将信将疑。


“可前两天考得一塌糊涂。”振兴本能地摇了摇头,又对周兰说道:“小兰,我这人是不是特笨?”


“不许胡说,那有说自己笨的。”走出校门,周兰与振兴来到一小食店门前。“米线,对,吃米线,云南的过桥米线不错哟。”周兰兴高采烈,拉着振兴进入米线店,吃过米线周兰正要付账。


“小兰,我来吧。”振兴摸出两元人民币。


“嗨,你才多事,我付不一样吗?”周兰将钱递给小食店店主,振兴一把夺过店主手中的钱塞还周兰,将自己的钱交到店主手中,店主看了看周兰又看了看振兴摇摇头,有些莫名其妙。


“振兴,你咋这么固执呢?”周兰问道。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还从未请你吃过一顿饭,今天就算我请你一次吧。”


“真拿你没办法。”走出小食店,周兰又提议道:“我们到公园滑旱冰去。”


“滑旱冰?我不会。”振兴摆手道。


“不会就学呗。”


“学。”振兴迟疑一下问道:“滑旱冰很贵吧?”


“哎呀,你扫不扫兴呀,我今儿个特高兴,你就陪陪我好吗?”


“看把你乐的,考得不错吧。”


“那还用说。”


振兴周兰跨过城区三号线步入金沙公园,晚饭时分,园内游人不多,振兴周兰在公园门口买了两瓶汽水和一袋瓜子,手牵手沿着石阶慢悠悠地向接近山顶的旱冰场走去,周兰图方便,将她的小包也塞进了振兴的挎包,振兴挎包一下显得鼓鼓的。公园依山而建,山不是很高,但却是该市市民休闲娱乐制高点,山上树林茂密,上山道路两旁特意种植供游人观赏的阔叶树,其余多数针叶树,也有一拢一拢的青滕爬满挡土墙和公园建筑。


“振兴哥,坐坐吧。”周兰喘着粗气道。


石阶旁有个休闲平台,振兴从包内取出一张报纸,铺在平台石凳上,面向市区坐着。


“哇,好美啊!振兴哥你看,那边是百货大楼,那边是工人文化宫,还有我家住的那幢楼。”周兰伸手比划着。


是的,从公园山上俯瞰这座新城位置不错,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市区江对面也是山,一座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座落在大山的瘠背上,旁侧一点的地方,露天采矿区一片银灰,逐级而上的矿区像大寨梯田,各种现代化大型采矿机械,分布在一级一级的大台阶上。一列货运列车,拖着长长车身,辗压着黑色铁轨,从矿区下隧道钻出,机车头顶滚滚浓烟,从车头延伸至车尾,由细变粗,由深变淡,直至消失天际,呈现蒸蒸日上之景象,美丽之城,希望之城。


“振兴,你在想啥?”周兰问道。


“呵......没想啥。”振兴被周兰唤回现实。


“你们‘六兄妹’真有意思。”周兰侧身靠在振兴肩头。


“是吗?”振兴若有所思。


“那不是,陈强玩进了监狱,朱队长和邵小妹即将玩进洞房,王大个儿苦苦追求喜梅不得,喜梅却突然要嫁何刚,而你那个‘大哥’又走了父辈的老路,你说是不是有意思。”


“你关心那些干啥。”


“随便说说。”


“无聊。”


“喂,你说啥?无聊,我看你才无聊。”周兰一下站起身来。

振兴见惹怒了周兰,赶紧起身说道:“好好好,我无聊,我无聊,别生气好吗。”


周兰仍不搭理振兴。


“小兰,我错了,我该......”振兴认错的话还没说完。


“别跟我玩老一套。”周兰打断振兴的话。


“那你要我咋办嘛?”振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扑哧。”周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你敢捉弄我,看我不收拾你。”振兴说着伸手挠周兰痒痒,周兰赶紧躲闪,他俩围着石凳转来转去,周兰一边躲闪一边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算喽,别闹了,我认输好吗?”周兰说道。


“不行,除非你......”振兴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除非我像电影里的情节,吻你一下,是吗?”周兰补充道。


“这可是你说的哈,算了,我看就不别了。”


“啥子不别了,我偏要。”说着,周兰飞速吻了一下振兴的脸,然后又说道:“振兴哥,我也要你吻我。”周兰抬头看着振兴,振兴默默看着周兰,少顷,振兴双手搭在周兰肩头,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周兰的额头。


大山见证着这对恋人的成长,星星见证着这对恋人的成长,市区万家灯火,晚饭后入园散步的人渐渐增多。


“走,振兴,溜冰去。”


他俩来到离山顶不远处的一遍开阔地,公园多数游乐设施都布置在此,有碰碰车、小火车、空中旋转飞机、露天交谊舞场,这其中就包括露天旱冰场。游乐场一般经营到晚上十点左右。虽然是夜晚,但游乐场的灯光配置很好,由于是该市仅有的公园,所以公园游乐场还是蛮热闹的。特别是周末和星期天,生意更是火爆。周兰将戴在手腕上的表做了抵押,租来两双旱冰鞋,周兰穿了短的一双,振兴穿了长的一双,让振兴没想到的是,周兰还是个旱冰高手,只见周兰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来回穿梭于溜冰人群,花手巾系于脑后长发,与浅黄色柔柔的细花连衣裙随风起舞,快速滑动中的周兰,时而下蹲,时而前进,时而又后退,不时地来个原地旋转,娴熟的旱冰技巧让人刮目相看。


周兰忽然向振兴溜来,咔嚓一个急刹。


“振兴哥,别怕摔跤,大胆一点,两腿分开,弯腰,曲膝,身体向前倾,迈步,双手前后摆动,调节身体平衡,对像我一样......”周兰像个尽职尽责的教练。


振兴在周兰的鼓励和示范下,背上背着挎包小心翼翼滑向池中,终因初次滑旱冰把握不好,摔了一跤又一跤,但振兴很开心,他豁出去了,摔倒又爬起,爬起又摔倒,反反复复,弄得满头大汗。


周兰停下在旁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又对振兴说道:“振兴哥,来,拉着我的手。”周兰带着振兴趆滑赿快。


“不行,太快了。”振兴说道。“没关系,有我呢。”周兰忘乎所已,一不留神,在躲闪迎面滑来的一名儿童时,振兴一下就把周兰拽翻在地,好在周兰摔在振兴身上,惹得场内人儿一阵笑声。


“笨蛋,摔痛了吧。”周兰拉起振兴移动池边坐下。


“没事。”振兴忍痛道。


“来,喝口水吧,下次再来你就没问题了。”周兰将未喝完的汽水从地上拿起,递给振兴。


振兴一边喝水一边从包内拿出手巾包好的手表看了看,说道:“哇,我们玩了快两小时了,把冰鞋退了回去吧。”


“吔,振兴哥,你买手表了啊?”周兰吃惊问道。


振兴苦笑了一下赶紧收起手表放入包内。


“给我看看。”


“有啥看头嘛,你又不是没有。”


“给我看看嘛,我又不要你的。”周兰说着伸手夺过振兴的包,振兴也懒得与周兰争夺,反正周兰迟早都会知道,周兰拿出手表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这表咋不像新的呢,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哟?”


振兴沉默片刻道:“让你见笑了,二手货怎么可能是新的。”振兴早就想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手表,自考前几天,振兴花十元钱在钟表修理店买了一支国产二手货手表,他像宝贝似地揣在身上,还没人知道。


“振兴哥......”周兰欲言又止。


振兴从周兰手中拿回手表和包,又重新将手表放回包内。


“不说了,小兰,我们去把旱冰鞋退了吧。”


周兰脱去脚上的旱冰鞋与振兴一道到租赁点退还了旱冰鞋,他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到水龙头上洗了洗。


“振兴哥,你看时间还不算太晚,还玩玩其它的不?”周兰问道。


“不了,说实话,我真的玩累了。”


“那找个地方休息一哈。”


周兰挽着振兴的手再次来到先前平台,平台石凳上已坐着一对情侣,他俩就坐到了另一条石凳上,或许是这对情侣感觉振兴和周兰的到来打扰了他们,也可能他们已经坐够了碰巧正想离开,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振兴和周兰坐下后,这对情侣就起身离开了。


“嗨,真是的,他们坐他们的,我们坐我们的,好像我们来是撵他们走似的。”周兰随口说道。


“你这人真是......”


“我又咋个了嘛。”


“没咋的,嗑瓜子儿。”振兴从包内摸出上山时买的瓜子。


周兰嗑瓜子时随手将瓜子壳丢到了地上,振兴赶紧从旁捡来一张废纸铺在俩人面前的地上。


“瓜子壳丢纸上,一会儿我收拾扔进垃圾筒。”振兴说道。


“是,瓜子壳丢纸上。”周兰笑着说道。


振兴也跟着笑了起来。


“振兴哥,身上还疼吗?”


“有点,不过比起先前好多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起床就没事了。”周兰又将头靠在振兴肩上。


“小兰,说实话,你到底考得咋样?”振兴关切地又问道。


“你知道我报考了法律专业,跟你一样也报了三科,也许我准备得比你充分,感觉还行,但也不敢保证都能过。”


“通过这几天考试,你总结出啥经验没有?”


“没想过。对了,人家第四工程队的沈容去年就参加了自考,听说她已经考过了两科,她考的也是法律专业,要说经验可以找沈容聊聊。”


“我看见我们工程处机关的党委毛秘书也在参加自考,只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振兴说道。


“对头,我听沈容说他考的是中文专业,明年考下来可能就要拿毕业证了,还有计划统计科的周工,他考的计划统计专业也要考过了。”周兰接过振兴的话说道。


“厉害。”


“他们都是中年人,比我们考的早,经验多。”


“看来我们得努力才行。”


月光下,几个青少年嘻嘻哈哈从山顶走了下来,有的嘴里还叼着香烟。


“振兴哥。”周兰本能地抓住振兴的衣服侧身紧靠振兴身上。

看得出周兰有些紧张。


“没事。”其实振兴心里也有些打鼓。


好在这群少年仅仅瞟了振兴周兰一眼就下山了。


“现在的社会治安不太好,要不是前两年邓大人为整治社会治安出重拳严打,还不知现在会乱成啥样。小兰,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振兴哥。”


秋天的夜晚多少有些凉意,石凳上坐久了也不是好玩的。


“小兰,你冷吗?”


“有一点。”


“那我们回吧。”


“嘘,别说话,再坐一会儿。”周兰抱紧振兴。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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