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1988南疆麻栗坡对越防御作战炮火硝烟背后的趣事琐记

思乡的战士

1987年夏，云南文山州麻栗坡中越边境，对越防御作战老山和八里河东山战场，第19号前沿阵地猫耳洞深处，正担任电台作战值班的思乡的战士（当时就在这个位置，作者曾疏忽大意发生手枪走火，险及击中自己膝盖）

刚从最前出的一线阵地撤下到麻栗坡老地坊后方休整的我，可算松一口气，至少不用再随时紧绷神经，大眼瞪小眼的生怕电台故障通讯联络不畅，刚满二十岁的小兵，顽皮童心不泯，精神才暂一松弛，就总想弄点动静玩。

老地坊是我团后方轮休、训练、宿营区，距麻栗坡县城约有七八公里碎石盘山路，距离最边境的八里河东山作战区域约四十公里余，我们的临时营区都是活动板房搭成，分散在相连起伏的小山包树林间，下面是一些散落的村庄人家，还有一所乡村小学，距离老地坊营区约四五公里外与麻栗坡县城反方向有一还算大点的镇子名“大坪”，总听说也满热闹，有这有那，总之，对于这些十九二十岁上下的小兵来讲，没见过的，那便是好玩的，新奇的。

这天训练和休息间隔，同班的电台兵小罗和我，两人溜出营区，朝着传说中的大坪镇，一路颠着，走着，闹着，就去了，亚热带的中越边境地区午间的太阳明晃晃，没多久俩人就热得不行，军装也解开的凌乱，帽子也拎在手上晃悠，土路边捡的树棍彼此打来打去，总之是瞎闹的不行，可算是在后方了，没有越南兵了，也没有团长政委那帮铁青虎脸了。

一路正闹着走着，那传说中的大坪镇已隐约可见，远远后面听到一阵汽车声，回头一看，坏了，糟糕！ 是两部小车，蒙着绿色伪装网的北京212吉普车，这下坏事了，起码是团级当官的，我俩也没请假条，还军装不整这副浪荡样子，抓住就免不了被通报，想跑吧？就这一条小土路，无处可跑可藏呀！ 只能豁出去了，我低声对小罗说“别怕，听我来对付”，果然，两部212吉普卷着尘土越过我俩，停在前面十来米，我再一看车号，乐了“嘿，不是咱师的，应该是79师的车，” 甭怕，死抗着，这时，小车上下来好几个军官模样，有戴眼镜的，有带着公文皮包的，总之都没系着皮带，估摸怎么着也得营团以上吧，拦着我俩就开问“你俩哪个部队的? 怎这副屌样子”，“有无请假条”一类的劈头质问，我心里偷偷说“操，就你们几个小破官，还他妈不是俺们师的，还管起老子来了”，这么想着，嘴里表面佯作镇静回答到“我们是35141的，去前面的大坪采购点日用品”，对方一看，确不是他们管辖部队的，又见我俩镇静自若，毫无惊慌之态，也觉不好问太多啥，便稍稍和缓一点口气说前面就是老百姓村镇了，你俩要注意些军容军纪，注意在战区形象……之类规劝几句，便钻进小车，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我和小罗，哈哈，仰天大笑，朝着车子远去荡起的尘埃。

进到了大坪镇，才知道今天逢上个集，挑担子的、推着三轮车的，赶集的群众挤满了并不大的小镇子，我俩东看西逛，新奇的四处张望着，在一处小摊位前停了下来，是一位大爷大哥摸样老乡，摊前摆着几副圆圆的大盆，里面也不知卖啥，上面都仔仔细细的干净纱布蒙着，旁边小碗小碟的摆了好几只，路面红红绿绿的不知啥个调料，我和小罗打量好几眼也不懂他这卖的啥，就问人家，老乡小心掀开蒙着纱布让我们看，赫赫，晶莹透亮的，不知是啥，估计好吃的，老乡拿起一把弯弯金属片，一层一层的在晶莹剔透上刮下些些，盛满两只小木碗，又从小碗小碟里撒上些许调料，我和小罗端起一尝，呵呵，那叫一清爽好吃！再一问价钱，仅是几分一角的，便宜很，再来两份吃！ 就在那里站着享受边疆小镇子的可口清爽，这时，老乡背后不知啥时走出一位女孩，才一走到我们摊位前，我俩就惊了一下，连好吃的小碗端在嘴边就稍稍愣住了，这姑娘模样端的好看，大大方方，问我俩“你俩北方兵吧？连我们云南这小吃甜点你们都不知道”，“这叫木瓜粉 ，那叫豌豆粉”，嘿，这一下，弄得两个小兵腾的就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后才得知，女孩姓杨，就是摊主老乡的女儿，也没记得再聊了些啥的，两个傻不拉叽的电台小兵，只听懂和记得了一样: 这杨姓女孩，是麻栗坡县文工团的。

云南省文山州砚山县石头寨，听湖 临战训练

永不消逝的电波

后又有一天，还是我和我的同连小跟班战友小罗，从师部招待所往后方老地坊营区赶路，中间在麻栗坡县城路过，再帮连里带点七七八八东西，这1987年代的边陲小城真的是太小了，只有那么三条半不算宽的街道，两侧都是蝇头小店，百货、小吃、邮电所，等等，明晃晃的亚热带阳光下，就像从电影场景中闪出的人物那样，一位清新淡雅的女孩不知怎的从哪里冒出，就那么站在了我和小罗面前，咦，我俩一楞，这不就是前不久我俩偷跑大坪镇的集市上吃木瓜粉，遇见过的摊主家的那女孩吗？“ 你是杨…… ? 麻栗坡文工团的?” 怎又遇上你了，三个人不禁都叫了起来，这天我和小罗两个军装还算端正，县城里也自然不会再散漫吊浪的样子，

小杨姑娘大大方方的请我俩到她们文工团去玩，我俩怀着又胆小又被吸引的心情下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她来到了没走多远的县文工团，才一进她们单位院落，眼前就似飞落一群叽叽喳喳小喜鹊，女孩们一个比着一个的明媚，两个小兵小心紧张的坐在那儿，不敢乱看乱走，从喜鹊们的眼神中和小声低语里，我和小罗读懂了她们的表情“杨，你从哪儿拉来两个这么帅气的兵哥? ” 说话间，热情的喜鹊们拿出了招待客人的本事，有的跳起了民族舞，有的操起了乐器就弹上了，并不太宽敞的院落里，就见一群喜鹊翻飞歌唱，紧张的两个小兵端坐在那里，额头却开始冒出细汗，如芒在背，受宠若惊呵，可没多久，让我俩更不安的音符出现了，文工团的好几个小伙子队员们也加入到了喜鹊们的表演中，可眼神分明是冰冷警惕的，让我俩读出了不那么友好的含意，也是呵，我俩的贸然闯入，又是县文工团，喜鹊窝呀，这不就是北京的中央芭蕾舞团嘛！ 满目翠艳，你俩白净面孔小兵（可惜如今变成胡子大叔）误入，人家当然醋意萌生，小罗，俺俩还是知趣快闪吧！

就这样，我俩匆匆告别了喜鹊窝，记得小杨姑娘送我俩出来时，还颇有歉意的解释说其实她们的小伙子们并无恶意，可能是太突兀了，云云。

俩小兵出得门来，撒腿就溜，哪里还记得杨姑娘说了些啥，生怕别弄出误会扯出个军民纠纷、民族斗殴，背上个军纪处分。

这是1987年 的中越边境小城麻栗坡。

此一面后，小杨姑娘再未遇见过，她家那清爽冰凉的木瓜粉也再没吃到过，之后三十多年，云南来过无数回，在昆明的房产曾买下了若干处，以至于昆明都成了第二故乡， 熟悉的不行，每当走在春城街上或大理、丽江的小巷子口，看到叫卖着木瓜粉豌豆粉的摊摊时， 眼前便幻觉着不知会不会有喜鹊那样的飞下树来。



当时我带着同班的小罗冒失误闯了中越边境小城麻栗坡“县文工团喜鹊窝”，仓皇出逃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去到军车停车场，准备能搭到开往八里河东山阵地方向的军车，刚才的一幕弄得两个小兵依然心有余悸，心砰砰跳个不止，张张慌慌中，拦车跳上了一辆蒙着草绿色伪装网的卡车，俩个人站在车厢后顶，心想这总算安全了，五十分钟后就能回到边境八里河东山我团的二号洞指挥所，从高高的卡车车顶放眼望去，一路都是我们部队的各种作战车辆，蜿蜒曲折，带起阵阵尘土飞扬，我俩根本顾不得尘土弥漫，站在高高的车厢里，向四周俯瞰，自我感觉就像两个神气的将军在检阅自己部队，从麻栗坡县城开往边境作战一线的碎石公路，是出城不久即左右分岔路，右边一条开往老山、曼棍方向，另一条是通往芭蕉坪、百尺岩及八里河东山作战方向，中间夹着一条弯弯曲曲流向越南境内的盘龙江，而后一条路才是回我35141团的正确路线，我和小罗都并没到过老山方向，那是秦天（现任武警总部副司令员，已经干到了中将军衔了，是那位建国初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中曾与美军老将范佛里特交手，打出了威名，后来担任过国防部长、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名将秦基伟上将的二儿子）的235团防御方向，我倆开始愣过神来，“这不是回东山方向？这不是要给我倆带去老山那边了吗”，要不索性咱俩去老山阵地看看吧”， 可转念一想，绝对不敢这样做，如果真去了老山方向， 估计当天就回不去八里河东山，违反军纪的后果就严重了，我倆开始使劲发疯般的敲打驾驶室，喊着快停车快停车，跳下卡车急忙往回赶，还好走上岔路口并不算太远，我倆军装褴褛一头灰尘，总算步行走到了正确的碎石公路上，几乎快走到了百尺岩瀑布的石桥，回头一看，有一辆军用吉普正朝着这条路急驶过来，我倆不由又紧张起来“朝这条路的多半都是我团方向，估计又得被追问一番了”，我倆开始有些垂头丧气，待吉普车驶近一看，我却立马笑出声来，这不是镇疆副团长的车么？ 开车的司机是烟台籍早我一年入伍的孙广岩，彼此都很熟悉，看清车牌后我赶紧对小罗说“害怕个啥，别紧张，咱有救兵的车能搭回去了”，说话间，军车吉普停在我们旁边， 车窗打开，果然是镇疆副团长，眼神凛然，看着我俩，也没多问啥，只是说“赶紧上车”，就这样，搭着头儿的座驾，总算按时回到了八里河东山边境线的我团二号洞指挥所。

回忆是对情感最好的慰籍。

哦，那战火下的绿色青春。

1987，南疆中越边境对越防御作战，八里河东山脚下，二号洞团指挥部洞口外，我与总机班、十五瓦单边带电台、硅两瓦电台、有线排等通信连战友。

后排左1.思乡的战士

1986年秋，赴滇参战出发前，石家庄

1987年，南疆边境麻栗坡八里河东山战场，思乡的战士（左）与我团作训参谋建伟战友（右，工业信息化与产业研究问题资深专家、现国家工信部某司副司长），在最前出的19号防御阵地，后面是当时我们称为1014号高地的茂密原始森林。

往前沿阵地上运送物资

中越边境云南麻栗坡，通往八里河东山、老山方向的咽喉要道，白石岩大桥，过了白石岩、三转弯，就进入了来自大青山、小青山方向越军的直瞄火炮炮击覆盖区。

云南特色清凉小吃“米凉虾”

与我同年入伍的北京战友小阎，原我团军械仓库管理员，战前调入特务连警卫排，配属镇疆副团长做公务员（勤务兵），后退役经商，涉足羊绒服装生产制造行业、清洁新能源科技、互联网投资基金、投资人，是我团参战战友中最早创业成功者之一。

1986年秋，赴南疆参战，出发之前，石家庄火车站。

1987，云南麻栗坡中越边境作战前线，我团战友，居中脱帽者是时任团长J.国良，右一是参谋长Y.维友，中间未带帽者是时任我团作训股炮兵参谋L.传刚战友（2020年5月卸任陆军参谋长助理外调云南，任云南省委常委、云南省军区司令员，陆军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