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磊河堤旁,草尾大米厂以东,草尾粮库以西,座落着当年沅江县的三大中学之一的沅江二中。她是我的第三个母校。


从后来学校建校五十周年庆典的资料上得知,她创建于1958年,也许也是大跃进的产物,但这是个功利后代的善举。


当年我们在校时,有初中和高中。高中有四个班,高1和高2班是在本校毕业的,高3和高4班后来转到沅江一中就读到毕业,以后就没有办高中了,从完全中学变成了初级中学。不知哪一年起,又恢复了高中建制,备考送考早已成了母校一道靓丽的风景。


当年学校的校舍,是那种典型的繁体"門"字型布局。北面很紧凑,平房,系老师、工友、住校生住房和学校厨房储物试验室之所,門字靠北正中是大礼堂,門字的两条腿是两栋分别座西朝东和座东朝西面对面的教学楼,两层,砖木结构,红砖红瓦。門的中轴线南端,是学校的大门和传达收发室。大门就在赤磊河堤脚下,离堤脚仅十多米。大门至礼堂门有一条四米见宽的道路连接,道路把門里那个阔大的操场分成东西两半。


我们这一届,从初19到初22共四个班,到毕业时只剩下三个班了,还不满编,生活艰难,中途辍学的很多。其他初中年级设了几个班不淸楚,高中四个班肯定是有的,这规模在当时算很大的了。


毕业后,我去过母校两次。近些年,不少校友联谊,发过一些图片,从外观上看,母校显得比较苍老,没有那种与时俱进的变化。内涵更是知之甚少,也许"学风玉律无形树,校纪金科有影台"吧,




那时,我们的校长是曹展鹏老师,"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一个很有气势的名字。教导主任是楚翘老师,楚天翘首啊,这名字也非同凡响,印象中很白净,文质彬彬的。


初中,我编在21班。初一时班主任是刘伯纯老师,教政治课,初二到初三是姚忠懋老师,教代数和平面几何。其他几门主课的科任老师是:语文,于汉魂老师,俄语,黄有为老师,化学,陆凡老师,物理,袁克平老师。


课程更加丰富了。增加了物理、化学、平面几何。那时候,学校流行一句顺口溜,"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见对这三门课的重视程度。小学的算术到初中叫代数了,预示着玩纯数字游戏的方式已经过去,以符号,符号和数字综合游戏方式已经开启,数学思维方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进入初中,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那种跟着老师亦步亦趋,唯命是从的学习方式起了变化,有了一种喜欢问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是那样的思考,对没有理解的东西容易固执己见。我曾经被这种变化产生的困惑困扰过很长一段时间。困惑解除后享受到的是一种舒心的快感。


初上化学课,见陆凡老师。高挑的个头,偏瘦,蓄着平头,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玻璃片的圈圈向中间聚集,看上去像几个有梯度的同心园。那度数估计高得有点吓人,如果没有这个装备,走路可能有点困难。曾经有同学私下议论,说陆老师的父母有先见之明,给他取名陆凡(化学元素氯和钒的谐音)天生是个化学老师的料。


在讲授物理反应和化学反应时,陆老师给予我们的定义是:有新的物质产生的反应一一化学反应,没有新的物质产生的反应一一物理反应,并举例和示范。他把一块锈蚀的铁块放讲台上,在上面括出一些松软的铁锈,对我们说,铁板生锈是化学反应。为什么?因为它生成了新的物质一一铁锈。又把一根火柴划燃,火柴杆烧着,一会儿就变成了灰。他说燃烧是物理反应,因为它没有产生新的物质。这几句话,我是完完全全听进去了,示范也有了,我心里则在盘算,这老师是不是讲错了?鉄板生锈好理解,这燃烧不是一样生成了灰么?应该也叫化学反应吧?


同学们是不是都理解了,我不知道,没有一个好事的发问。我本来就没有向老师提问的习惯,只是把自己的困惑和判断放在了脑子里。测验结果可想而知。这么简单的问题,不晓得其他同学有没有错的,反正我是错了。错在哪里?不知道!那火柴杆烧成的灰深深的刻在脑海里,为什么它和铁锈不一样?为什么?


班主任刘伯纯老师给我们授的第一堂政治课,讲的是教育方针,到今天我还可以一字不漏的背出来。"我们的教育方针,是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刘老师版述字迹很特别,粉笔字龙飞凤舞,好像书法的草体一样,但认起来一点不费劲。对政治课,我是没有兴趣的,上完课就丢一边去了。第二堂课,同学们刚坐下,他就提问了。我心里开始打鼓,阿弥陀佛,千万别抽查我。我记得他把座次表搜索了一遍,停顿了一下,叫,2号。我的天,怕什么就来什么,我就是2号,2号就是我啊!李德忠同学,请你背诵教育方针。我站了起来,窘在坐位上,很紧张,竟然把方针忘了个一干二净,没能背出一个字来。刘老师也没批评,淡淡的地说,零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个"0"记在记分簿上。小学阶段课堂提问是从来不计成绩的,这可能是遇到新的测试模式吧。


这是我念书以来得到的第一个"鸭蛋",也是唯一一个"鸭蛋",那种无奈和尴尬,无以言表。


毕业后,我见过刘老师一次。那是二中建校五十年庆典前夕,老师受学校委派去长沙走访学生,其实就是转达学校希望各届校友参加庆典活动的意愿。几个学弟和我同老师小聚了一次。


刘老师七十岁生日庆典,我也收到了邀请。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参加。为表达心意,我特意买了一双北京棉鞋在他生日前寄给他,我想他是收到了的。北京棉鞋很有名气,保暖性特别好,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


代数的第一章,引入了有理数、无理数的概念,数还分有理无理,正数负数?这是对自己脑海中已经成为思维定势的数的概念的一大挑战。特别是讲运算方法时,减去一个负数等于加上同一个正数的运算方法,觉得有点绕口令一样,不可理喻。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偏执心理叉一次占了上风,自己又无法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我是一种内向型性格,不愿意主动请教老师和同学,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把这个为什么留在自己的脑海里一一。


像在一个平静的池塘投下几粒小石子,荡起的涟漪对一颗稚嫩的心还是产生着些许冲击。不过,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领悟能力,期待寻找到自我解开心结的钥匙和适应新的测试模式的方法。


六一年春节过后,我家搬到了现在的居住地。这地方六分水田,四分旱土,沿堤脚一字排开近十口藕塘,北依草阳渠道,这样的资源结构,在湖区是具有得天独厚优势的。家离二中约五华里路程。沿着草阳渠道南行到外闸口往西走一华里多一点就到了二中的大门口。


公共食堂仍然存在,但已经名存实亡了。各家各户又升起了炊烟。主粮仍然由食堂按人头按定量配给。每家每户分到了少量的自留地,"低指标,瓜菜代",农民的生活较早两年有了一点儿改善,也看到了希望。居民点的一间偏屋里,住着我们家的三代七口人。简单的卧具,破旧的,补了又补改了又改的衣裳,一只缺了一个口子的铁锅和其他歺具,构成了家里的全部财产。


食堂不供歺了,读跑学的学生伢儿吃饭就成了问题。乡下不像学校,有严格的作息时间,也没有计时设备,大多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口粮不足,农忙时吃三顿,农闲时吃两顿基本上形成了规律。特别是冬天,天冷,刮风落雨下雪,又无农事打扰,上午什么时候能吃到早饭,就全凭各家名户的喜好和心情了。


初中第一个学期,刚开学时,天亮得早,起得也早,气温也适宜,吃饭问题不大。吃过早饭,带点中饭,问题就解决了。往冬天走,就没那么称心了。天亮得迟,起得也迟,等到吃过早饭赶到学校,十有八九迟到了。那个学期的冬天,好像是有意要考验我们这些跑学娃一样,刮风下雨下雪,单行并列,没完没了。特别是下雪天,窝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实在不想起来。这个季节,家里只吃两顿。早上我自己点火蒸点红薯,或煮点粥,就着咸菜或剁辣椒当早饭,匆匆吃完就往学校赶。风大,雨雪天伞都打不住,只能选择堤脚下背风处走,赶到学校时早已上课了。有好几次已经是第二节课开始了。那个学期结束时,班主任公布迟到早退统计数字,我非常荣幸地排在第一名,迟到61次。这个纪录恐怕二中的历史上还没有人打破过。


第一学期在磕磕碰碰,懵里懵懂中过去了,代数期评成绩只有59.7分,可能是姚忠懋老师发了慈悲心,给我改成了60分整,免去了一次补考的烦恼。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草阳渠道岸边的野芹菜探出了黄绿色的像笋尖一样的嫰芽,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清香。油菜开出了好几盘淡黃色的成束的花朵🌼,一片油菜地就像一片花的海洋,微风吹来,花丛此起彼复,像相互追逐着的浅黄色的浪花。小溪里潺潺细流从高处跌落到连接渠道的小沟中,哗哗作响,成群结队的细小的鲫鱼迎着上水往高处游弋,遇到惊吓猛地回头逃窜,翻起一片片银白色的肚皮一一。

我的心情格外欢暢,骑着一匹黃牛,还牵着另外一匹,那牛驼着我不紧不慢的以近乎匀速的步伐行进在我上学的途中。我被这乡下特有的春的景色陶醉着,有一种想放歌的冲动。


生产队有四匹耕牛,由各家轮流放牧打理,每天可以记五分工分,既是一种责任又有一分收获。今年春正好轮到我们家一份,也正好落在我的头上。这黄牛很温顺,从不和同类生事打斗。我上学时把它们带到学校南边的大堤上,用一根很长的绳子栓个木头桩扎在泥土里,让它们自由自在地吃"篮盘草"。吃饱了,它们躺在大堤坡上哂太阳,反刍着香甜的嫩草。放学我又牵着它们回家,或者找水草丰盛的地方再牧它们一阵,直到它们的两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这一年,只要不是农耕时节,天气晴好,它们天天这样伴随着我,我也陪伴着它们。


一个偶然的经历,我理解了负数运算那个"绕口令"式的方法是正确的。那是一种从心底的领悟和认知,只是我这只笨拙的脑袋把那个弯弯转得大慢太迟了一点而已。一个新的知识点的积累,给了我打开铁锈和火柴杆灰本质区别的钥匙。用后来的知识去诠释前面的概念或解析前面的疑惑,这是我得到的一点学习方法或者叫体会。我相信聪明的同学们早已学会了这种方法,而我是在遇到挫折之后才慢慢觉醒的,人笨,什么事情都慢一步,有什么办法?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执着、固执,像这个春天一样,我的心中充满阳光。


那个时期,学校老师、同学们的物质生活是很清贫、清苦的。不少学生中途辍学了。但是那时候学校的学习风气很浓厚,业余文化生活也很丰富,间或放一埸电影,间或有学生文体部组织的文艺晚会,每周六的教工和班级或者年级篮球比赛几乎没有中断过,除非雨雪天气。


学习俄语,那时流行一句话说"发音准不准,全听卷舌音"。俄文字母那么"p",读时要卷舌,这字母出现在单词里的频率就像中文里的"的"字一样高,朗诵课文要把这个音读准确很有点难度。黄有为老师读得非常准。有一堂课,他给我们示范朗诵一篇课文,流畅,如行云流水,表情,如置文景之中,声调,抑扬顿挫,同学们听得如痴如醉。老师那总是笑迷迷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这时候,有个平时俄语成绩特棒的同学举手发问:老师,你某处某处那个"p"没读准。黄老师非常大度谦和地表扬该同学听课认真,而我却坠在云雾山中。


又是化学课,这是一堂实验课。陆凡老师指导我们实验室制取氢气。实验材料,稀硫酸和锌粒,实验器具,反应皿、导管、试管,玻璃水槽,洒精灯,氢气收集法,向下排水法。同学们三五人一组,把设备连接好,反应皿里预先置入少许锌粒,然后把稀释过的硫酸缓缓注入反应皿。反应皿里即刻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置于水中的试管口有气泡不断往水面冒出。陆老师在实验室巡视、观察、指导。过了一会,试管囗不冒泡了。陆老师说试管里的氢气已经收集满了。他嘱咐我们把试管从水里移出来,试管口一定要朝下,然后移到点燃的酒精灯火焰上,这时会产生"啪"的响声,这是氢气燃烧发出的爆炸声,千万别惊慌,一定要小心操作。同学们按照他的指点,实验室相継响起悦耳的"啪啪"声。


走上讲台,陆老师如释重负,摘下他那厚厚的近视眼镜,撩起衣角将镜片擦了擦:同学们,祝贺你们实验顺利、成功!他那历来严肃的脸上写满了笑容,那份惬意、兴奋,就像一个孩子。后面听他说,这个实验还是有一点点危险的,我从教生涯中就你们班这个实验最完美。


乡下的中学,每周都安排了劳动课。挑水,挑糠売,帮厨,打扫卫生或者其他社会义务劳动。同学们对劳动课是特别有兴趣的,一是爱劳动,这是乡下人的本色,二是不受约束,有一种放飞自我的感觉。


记得那时候学校没烧煤,食堂用的燃料就是那种糠壳。这家伙烧起来方便,火力也大,环保,就是体积澎松,仓储地方要大。我不是住读生,也被安排帮过厨。记得那厨房一字形排开一个大灶台,前面斜置着一个铁丝网和砖头围成的呈梯形的进料囗,形似一个倾斜的方形大漏斗。后面依次是蒸饭锅,炒菜锅,热水锅,灶沿还有几个大容量煨潭,热水用的。灶台尾部是个大烟囱。做饭时,往漏斗上倒满糠壳,在灶堂用枯草点燃糠売,借助烟囱的吸力,糠壳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火苗直往锅底下窜,燃得轰轰着响。余热利得很充分,蒸一顿饭,炒菜,热水一揽子搞定了。在当时,这真是一个发明。学校旁边就是大米厂,糠売多得很,草尾镇当时有的居民家也用来做燃料。我们学生帮厨,大多是洗洗菜,刷刷饭菜钵子,做点下手活,而我对这烧糠売的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去外闸口修路那次社会劳动出了个事故。雨后泥土干涸,外闸口连接草阳渠道的泥路坑坑诖洼,学校安排我们班利用劳动课时去修整。担土用的是那种竹箢箕和结勾扁担。那结勾多数是从树枝上就地取材削制的,结勾是个园的钭切面,尖尖的。有个男生在休息时把结勾掛在闸口的护栏上,人则爬上护栏,一个不小心,人从护拦上掉下来,那结勾从短裤的裤管里穿进去,直接穿进了阴囊。把结勾取出后,据说里面的"蛋"都可以见到,把一群人吓得半死。


第二天,这同学拄着拐杖来上学了。后面也没留下后遗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想买一支钢笔(自来水笔),这是高小起就有的愿望。不是家里不给买,是买不起。发蒙用铅笔,后面用沾水笔,一直用了好多年。这沾水笔不方便,沾一次墨水只能写几个字,稍不注意那沾上的墨水就会滴到本子上,一浸一大片。特别是遇上考试,试巻浸湿了带来不少麻烦。墨水瓶放课桌上,不小心打翻了,或者墨水瓶盖末拧紧放书包里,那书包呀、本子呀、课本呀都给染上了一片片、一层层蓝色,小时候一个学期没完,书就"恰"完了,是常有的事。


犬概是二年级第一学期的秋季,,队里有了新的规定,藕塘里的藕先由集体组织挖,集体分配,集体不挖了个人可以挖,归个人所有。政策较以前又有了些松动,并由此给我自力更生解决钢笔问题提供了机会。


一个星期天,我抱着试试看的的心理,带齐所有的工具到藕塘挖藕,也是运气特别好,掀开一大堆新塘泥,竟然发现了一大片没有挖动过的地方,几耙头下去就发现了不少鲜嫩的藕占。挖藕我还是有经验和技巧的,一天下来,用行话来说,这藕坑是挖红了。那白嫰的、完好无损的、带着完整藕占的,透着清香的莲藕煞是喜人。洗净,用称评估了一下,足有四十多斤。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揹上书包,挑着莲藕到草尾镇叫卖。原来想可以卖个好价钱,谁知这东西那时真不值钱,眼看上课要迟到了,一个买家出价五分钱一斤全收,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好在两块多钱收进了我的口袋。那天放学,我赶紧往百货商店跑,选中了一枝上海产依金钢笔,银白色笔套,深蓝色的笔杆,花了二元零六分钱。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果实,别提多爱惜了。我让妈给我缝了个布的笔套子,用完把钢笔装进去,开口处用细绳扎紧,生怕弄坏了它。上学不用带墨水瓶了,钢笔吸足一皮管子墨水可以用一天。好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得意,愉悦的心境里。


这枝笔陪伴我读完初中,高中,陪伴我回乡的岁月,陪伴我进入职业生涯。它退出我人生的舞台后,我还一直珍藏着它,幻想着将来用它给儿孙们进行传统教育。遗憾的是经多次辗转之后,它和好几样其他该珍藏的东西一起丢失了。








初二下学期,我生了一场大病。肚子痛。阵痛,不间断地痛。说不清哪个位置痛,怀疑是胃痛。痛的厉害时,从床上滚到地下,从地下爬到桌子底下,妄图以此转移痛的痛苦,有时候把枕头压在肚子上,让人弯曲成一蝦米一样,妄图用以减轻痛的烈度,都无济于事。


看过两次医生,吃过一些药物,稍有缓解,过后还是痛。后来痛的厉害时,脑海中浮现出了种种幻觉。幻想自己和同伴在荷塘里玩耍,幻想在挖藕,在摸鱼一一,后来又开始讲胡话:走开!走开!打死你一一。那居民点邻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泥糊的草壁,这叫喊声邻家都能听到,都说这孩子可能碰打"刹"。于是,喊魂,疏吓,冲锣,能够用的方法都用上了,有时也有短暂的缓和,但那种痛依然在继续一一。


痛病难当,久病也可摸索一点应对的办法。痛得实在受不了,口里咬上一条毛巾,二是喝烟袋水。那种铜制的水烟袋很科学,吸烟时烟经水过滤,那烟碱、尼古丁大部分都融入水里。那水的味道真的无法有语言来形容,但确实管用。尼古丁事实上是一种麻醉物,可以止痛,止痛的时间也长一些。三是痛感不十分强烈时,看书,写作业。人的思维如果高度集中在某件事情时,痛感相对要轻缓一些。这场病折磨了我近四十天,我把拉下的课程都自学了几遍,把拉下的习题都做了一遍,一本巜林海雪原》从头到尾看了近三遍,那"万马军中一小丫"的诗句可以背下来了,还读了一遍巜说唐传》,书中十八条好汉也耳熟能祥了。


不知为什么,痛感竟然自己消失了,也许是上苍的怜悯吧?后来也发过,但最多一两天就过去了,直到九十年代初在工作単位又暴发过一次。这次住进了医院。医生开始也作胃痛治疗,打点滴,两天两晚下来手脚都被生理盐水滴肿了。幸亏福星降临,遇到贵人,医院一资深的中医熊教授。他在查病房时摸我的腹部,感触到了右下腹有一肿痛点,当即诊断,盲肠炎,快穿孔了,立即手术一一。自此以后,这痛病再也没有复发过。


写下这段与主题无关的文字,以向艺德双馨的教授表示敬意,是他让我避免了一次生命的危机,同时也感概人类进化了亿万年,这个可有可无的噐官一一盲肠为什么没在进化过程中被淘汰掉呢。


时间,已经过去了的,就觉得过得很快。三年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毕业季就来临了。我们面临人生征程的第一次选择。那时初中毕业,也叫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一种准备是继续升学。升学又有两种选择,一是升高中,一是升中专。那时读中专,费用全由国家负担,户口随学藉迁移,毕业包分配工作,对农村同学特别是家境贫寒的同学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升高中,则意味着还有继续升造的可能,对于志存高远的同学来说,是一种优先的选择。至于另一种准备,就心知肚明了,那时升学率比较低,学业到此止步的不在少数。


我的两种准备很充分,升不了学回家种地不会有任何伤感。能升学,就升中专,这个选择十分坚定。为这个选择,填写志愿的时候我还和班主任闹过别扭。


按规定,每个同学可以填写七个志愿,包括高中和中专。我填的七个志愿全部是中专。现在还记得,第一志愿填的是长沙电力学校,这个学校是现在的长沙理工大学的前身的一部分。最后一个志愿填的是吉林丰满水电学校,第二至第六志愿也全部是中专。班主任姚老师给我做过多次工作,道理讲了许多,希望,到后来上升为要求,在七个志愿中必须要有个普通高中。理解老师的一番好心又慑于老师的权威,在最终上交的志愿表上,我将第七志愿吉林丰满水电学校改为了沅江一中,我的人生第一次选择就这么画上了句号,真正的选择不在自己,只能听天由命。


一九六四年八月上旬的一天,正是"双抢"大忙时节,我收到了沅江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没有惊喜,没有兴奋,一切都那么平淡。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本来被录取了第一志愿长沙电力学校,据说那一年,上面有了新规,所有农村户口学生只能录普高,已被中专录取的全部改由普髙录取。规定背后的潜台词其实是很明白的。


这一段碎忆到此该搁笔了,怀着复杂的心情,我又一次翻看着母校大门的照片。"拆去藩篱革故鼎新长袖舞,敞开门户乘风破浪大鹏飞",楹联非常醒目。可惜,它显示出的教育改革,开门办学的美好愿景与这破旧的门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学校,其实应该是社会建筑群中最有特色的建筑之一,但学校的内涵又与建筑无太大的关联,寒门学子,终成大器,这"寒门"是不是也可以涵盖学校呢?


"培德育智满园桃李多才俊,齐家报国湖乡学子竞风流"。把这不工不整的句子送给您,让我们的教育回归初衷吧,祝福母校。(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