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们一起曾经拥有的记忆!感谢有你们!</p> 红色的温情 <p>又是一年六月,小考结束了,又送走了一届学生,和我一起摸抓滚打了四年的学生。面对工作中诸多的感慨,我打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p> <p>1989年我带着懵懂,带着每月四十六点五元的基础工资回到我的家乡—--苏区保福祠,开始了我的教学生涯。</p> <p>那片红色的土地,在我眼中是偏远,是落后,更是贫困。</p> <p>每期开学能交齐书本学杂费的学生只有三分之一,余下的或多或少交一部分,然后挤牙膏似的一直挤到粮食夏收直至学期结束,还有个别的会拖上一、两年,每次结算的欠款自然落到班主任的头上。</p> <p>第一次接手六年级是两年后,那也是我的第一届学生,二十刚出头的我教语文并带班主任。</p> <p>一天下午,在办公室门前传来争吵声,我远远望去,一个男人面红脖子粗,一边嚷嚷着,一边挥舞着手臂,旁边围着几个男老师拉扯着……那是我班的一个学生家长—李海波的爸爸,因为李海波的姐姐学费没交清,被班主任请回家,中午喝了点酒,趁着酒劲闹到了学校。李海波一个一声不吭、理解独特的男生,成绩很不错。住在学校旁边的小街上,妈妈是外地人。当天下午我单独强调了一下缴费的事:“下午发生的事同学们都看到了,收缴学费,我没把同学们赶回去吧?也没逼迫你们,希望同学们和家长说清楚,有钱的时候交上来,我不希望有同样的事情再发生。”我没有点名,也没把视线落到李海波的身上,以为事情就这样圆满结束了。第二天的下午,李海波到办公室说他妈妈找我。我望向办公室的外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站在两排教室中间的场地上。我走过去,她瘦瘦的看起来很柔弱,穿着很整齐,不像出去干田间活的模样,很明显在家收拾一番才来的。我发现李海波有着和她一样的神韵。“有事吗?”“昨天下午他爸爸喝多了,发酒疯……”很明显的外地口音,我楞了一下望着她。 “没事,昨天我在班上说那些话,还请你别介意,只是就事论事,不是针对你孩子,别让孩子有什么想法。” “不是的,老师。”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急急的解释:“他爸爸酒醒后很后悔,隔壁左右的都说过他了,给老师添麻烦了,他不好意思来,让我向老师道个歉。老师,对不起。”我被道歉了!第一次一个大人向我一个大小孩道歉了!第一次一个家长向当老师的我道歉!送走李海波妈妈,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个妻子替丈夫赔礼,一个母亲为孩子低头,一副柔弱的肩膀担起怎样的担子?眼前浮现出一幅幅我无比熟悉的画面:田间地头肩挑背驮、犁田打耙,房前屋后点瓜种豆、喂猪养鸭,天没亮的锅前灶下、灯光下的叮嘱检查……如今单薄的身躯毫不迟疑地挡在孩子与丈夫的前面。面对这样的母亲,这样的父老乡亲,我第一次正视自己,我该如何面向这片红色土地上的孩子?</p> <p>端午节过后,天热起来,孩子们的心也活跃起来。一个傍晚,晚自习前,我还没到教室,就看见办公室前站着一排男孩子,头发湿漉漉的,衣服大体上是干的,高矮不一耷拉着脑袋。我的学生!我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这七、八个孩子在吃完晚饭后,邀约着到学校旁边的小池塘玩水,被校长逮了个正着。我强调不准玩水,才两天就被抓了。我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一声不吭地把孩子们从校长手中领回教室。“谁是领头?”迟疑了一会,一个小男孩站了出来。“杨红金!”一个聪明又调皮的男生,上面有几个姐姐,家里的崽种,渔业队的孩子。“你很会玩水?看看你们几个里面有几个崽种?”教室里鸦雀无声。崽种在这个偏远的农村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我知道所有的孩子在看着我,看着如何处罚。我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截嫩竹片,那是孩子们把新竹劈开后的玩具,翠绿而又嫩白,可以弯折却不会断裂,打在手上会很有弹性。“十下!”杨红金非常光棍地伸出双手,一副认罚的态势。“啪!”响亮而又清脆,“啪啪啪”连续重重的几下,杨红金的手掌眼看着就红了起来,我停下来望着对面的杨红金: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犹豫了一下,继续吗?继续!说话得算数。我心一横,只不过我下手时明显轻了下来。整个晚自习教室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沉闷。</p> <p>(中间两个是偷偷去玩水的贼魁祸首。)</p> <p>几天后,我因为过敏,请了一下午假。正准备去上晚自习,几个孩子来到了我的寝室,杨红金也站在前排,他们手中拿着两瓶罐头,两斤白糖。 “那次我病了,是你把我带到医务室,还帮我垫付了钱。我还没谢谢老师。”学费还没交清的倪小兰首先开口。倪玉说:“听刘老师说你病了,我们凑钱买的。” “你们哪来的钱?”孩子们笑笑没吭声。 “杨红金你不恨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家里人都说打得好。”孩子们打开了话匣:“打重一点。”“以后我管不住自己的时候老师可以继续打。”“我爸爸也这样说。”“箩筐还有四个管。”……“老师没事,谢谢同学们。我马上去上自习。”我掩饰着内心的感动。在这个拿钱买不到东西的地方,住读的孩子这么短的时间里凑出钱,买来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才会买的礼物。我惭愧呀!我该做些什么呢?对,停电了。我飞快地走向小卖铺,买了20支蜡烛。回到教室,分发给40个孩子。当我在黑板上写完字转过身时,讲台上又放回了那20支蜡烛。“同学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蜡烛也是老师的心意,也请大家接受。”望着这烛光中的40个孩子,我双眼朦胧……</p> <p>半年后的元旦,我从学校出嫁。傍晚正席前,校园里传来炮竹声。怎么会有鞭炮声?一会儿父亲进来告诉我,我的学生们来了。我急急忙忙地走出去,烟雾中还夹杂着牛黄的味道,使得原本冷冽的空气一下子暖和起来,二十多个孩子齐刷刷地站在我跟前。“老师我们听说你要出嫁了”“我们来送送你。”“欢迎吗?”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时间有点紧,有的同学还不知道。” ……看着这些已升入中学的孩子,长高了,瘦了,更懂事了。在校一个星期,恐怕口袋与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吧!哎,又让他们破费了。“冷不冷?肚子都饿了吧?快来坐下,边吃边聊。”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我心里暖暖的,我知道在这块红色的土地上我没有留下遗憾。</p> <p>近三十年过去,教了一辈子书的父亲的话语犹在耳边:不要看不起苏区的人,保福人是非常尊师重教的。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有着我的学生,有着我的父老乡亲,有着浓浓的温情串起我们,这块红色的土地不会再落后、不会再贫穷。那道歉声、那烛光、那鞭炮声会时时萦绕在我耳旁……</p> <p>2020年7月21日,在杨红金、石伟、陈卫华、葛辉、葛汉丹的热情筹备下我们相聚在友和烧烤。为孩子护考匆匆的葛志云、因疫惰一直呆在乡下的葛海霞、从宜昌出差千赶万赶的黄劲平、激动澎湃熬等高考成绩的葛芬、倪立生,心系二宝的陈秋菊、徐小燕,依然明媚灿烂的左水英、倪小兰,为儿子从未外出的李海波,还有那来不得眼馋的倪玉、黄中南、左水莲……依旧如三十年前那段唧唧喳喳、那般疯闹又那般和谐温馨。</p> <p>细述三十年前深埋心底的点滴,互侃互羡自己、儿女的前景,唏嘘因情伤、病痛而逝去的同窗……“没有大富大贵,我快乐着!”</p> <p>转战新潮流KTV ,在《童年》歌声中再忆童年时光。在一声声感谢中,在一个个拥抱中,我再次感受到那刻到骨子里的苏区人的纯朴、真诚与温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