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强的姨娘(守望亲情)之十八

学聪

　　父亲说：“你给你的姨娘写本书吧？”

我说：“爸爸！你看我是否写得出来？”

父亲说：“我看你一定写得出来。”

这是我和父亲，在他临终前一个月时的一段对话。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我的心头整整十五年了。今天我终于拿起笔，去兑现父亲的遗言。但本人文化水平有限，写“书”我是不敢写的。写上这篇文章，了却我多年的心愿，给父亲一个交代。

　　父亲叫我写姨娘，有一定的道理。姨娘命运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姨娘是活着的“祥林嫂”。有着刚强意志，不向任何困难低头。她是一个人穷志不穷的人。

　　姨娘的公公黄先生，年轻时做点小生意。将东乡的稻子、麦子.买来，又挑到西乡去卖。他经常路过我外婆家，总要进来歇歇脚，喝碗茶。一来二往就熟悉了。一次他谈及婚后多年，没有小孩。农村有一习俗，自己不会生，把人家的小孩带来养，自己就会有小孩，意思为招弟。外公外婆很善良考虑他们的困境，豪不犹豫地将，刚生下三天姨娘，送给他们了，他们很高兴。几年之后生了女儿，九年之后生了儿子。九岁的姨娘抱着一岁的男孩，男孩后来成了我的姨夫。姨娘从小就失去亲生父母的照料，从小就当童养媳一悲也。

中年离婚

姨娘成年后与姨父结了婚，生了一双儿女，全家皆大欢喜。后来姨父参加了工作。一个在外工作拿着一份固定薪水。一个在家抚养儿女，操持家务，照顾公婆，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在村民的眼里，是多么好的一户人家，真叫村民们羡慕啊！但好景不长，姨父以父母包办婚姻，感情不和为由，写了一纸将姨娘休了。当时姨娘才四十多岁中年离婚二悲也。

老年丧子

姨娘八十岁时，2004年5月的一天，姨娘的儿子，我的表弟，由于操劳过度，两天就去世了。我代表全家去奔丧，我看姨娘，头发一下子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的哭声比谁都悲伤：“老天爷没眼睛，应该去的不去，不该去的去了。为什么不让我去代替儿子啦。”她那撕人心肺的哭叫声叫谁不心疼她，姨娘老年丧子三悲也。

人穷志不穷

姨娘离婚后，姨夫只给她八元生活费。两个孩子归她抚养。她一人挑起全家的生活重担。她既要在生产队干活；又要在家里养猪、养羊、养兔；还要干自留地的活；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她为了多干活常常起三更，睡半夜。天有不测风云，儿子得了肺结核，要给儿子治病，经济上相当困难，好在有亲朋好友帮助接济，父母也出钱买药，才渡过难关。

　 我在义乌工作时，经常利用休息天去看望她，只有我去。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常说的一句话：“你来了，我的人都长高一节。”她热情待客，给我吃鸡蛋汤，肉饼，馄饨等等，有时我还要住一宿。到了三更天，我被呼呼的风箱声音惊醒了，只见姨妈头上包了一块布，一边烧火，一边拉风箱煮猪食。她常说：“三个早上抵一工。”她为了多干活，一年到头都是这样的。她承包了生产队养兔活儿，这个工作自由度较大，一天给兔子喂草三次，还要打扫兔笼，有时去割草。要是遇到母兔生小兔的话，那没准二十四小时都得看住。她会给母兔接生，给长毛兔剪毛，总是一天到晚忙碌着。每到过年我要给她二百元钱，她总是不收。她说，我现在够用了。我讲了许多好话，他才收一百元。她的村庄有小型加工作坊。如加工扇子、串珠子、做头花等等，她也会去做一点，补贴家用。她信仰佛教，内心平静如水。她没有读过书，却耐得住寂寞。你们来看我也好，不来看我也罢，从不计较。

　我和姨娘什么话都谈，我把她当母亲看待。她的脾气很好，从来不会发火。我有问题和烦恼，我总去问她，她总是耐心地告诉我。我父母双方长辈就她一人还活着。她常说：“我苦命还活着，该去的不去，不该去的反而去了。”舅舅、母亲条件都比她好，都已去世。

　 外公曾对姨娘说过：“父母有些对不住你”指小时候不该将她送人，她对父母毫无怨言。姨娘胸怀宽广，气度非凡，是一般人做不到的。我佩服姨娘，她经受了人间的种种苦难，能面对现实，从容坚强地活着。但她又是幸福的，她的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侄儿、侄女、外甥女等等都很孝顺她，常去探望、接济她。她自强不息、勤劳善良受到大家的尊敬。连邻居也常常看望她。

　 记得一次，我到姨娘家。她非常高兴，陪着我从村东走到村西，绕着村子转一圈。村子全部都是水泥路。看上去干净整洁。还有许多健身器材供村民活动。有老年活动室，有超市。她生活得很开心，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方桌，东西简单整洁。有卫生间，有厨房，自己烧饭吃。我问她：“现在的生活和过去比怎样？”她笑着说：“好！好了比过去好了一百倍！”她的笑容是那样地灿烂。至今还印在我的脑海中，我遥祝姨娘健康长寿，平平安安度过余生。

　 编后语：姨娘方美珠，出生于1925年，于2014年 九十岁去世，走得很安详，她终生信佛。姨娘人缘很好赢得大家尊敬，姨娘住院期间全村老少都来探望，去世了都来给她送葬。姨娘自强的一生，值得我们怀念，姨娘活在我们的心中。

献给姨娘的鲜花

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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