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唐氏家传（四）

徽州唐氏

第十三篇 唐 仙 人

徽州唐氏二十七世祖唐荷亭（宏润）于清代晚期在上海行中医，有妙手回春之术，时人美称其为唐仙人。

（一）

唐宏润，又名瀛，字朗斋，号荷亭。生于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在安徽歙县斗山下恩荣堂家中。时其父唐义之在沪经商，其母巴夫人持家。其兄宏浩也在外经商。越二年，随全家迁往大北街（伦叙堂）。咸丰二年（1851）太平军逼近歙县，全家买船先迁南浔，后迁上海，长期随父母居住沪上。塾教、学医均在这个时期，但实情不详，无文字记录。及长，可能经其父帮助，谋取江苏候选巡检。后放实缺为江宁知县，但是他认为：一代为官，三代穷，宁弃官经商。在其父、兄（宏浩）资助下，在南京、汉口丶苏州、上海经营房产、木行、钱庄等，逐渐致富。据其侄必桂（宏浩长子）记载：同治十年（1871），必桂寓沪，宏润见必桂起草家谱手稿十分高兴，命刊佈族众，并出金相助。当时木版印刷费用不菲，可见宏润有实力。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要钱庄伙计到扬州收官盐票据，返程在长江中翻船，逃命成功，盐据沉没，赔偿45万两银子。从此破产，移居苏州，开始执中医业。

不久，宏润移居上海，在河南路蔡同德中药店坐堂行医，挂牌唐荷亭。居住在阜成里新宅（天津路上，上世纪八十年代仍在）。有一天，一病家来请，为一产妇出诊。行至途中，又来人说患者已经断气，要医生返回。荷亭认为既然在出诊路上，也要去看患者究竟如何。怱怱赶上门去，还是为产妇把脉诊断。立即决定用药抢救，把汤药硬灌进＂死者＂口中。过不久，她竟然渐渐苏醒过来。病家激动，感谢万分，欢呼唐仙人。（遗憾的是，此救治医案无记录，病人姓名，患何病，用什么药方救治成功，现在不得而知）从此名声大振，成为当时沪上四大名医之一（另外三位是丁甘仁、马恩伯、张骧云）。

（二）

唐荷亭行医中还有一件大事，当时是秘而不宣的，有诗为证：

七绝四章 唐荷亭作

鸾凤相依度岁华，几曾久客向天涯。

长安忽作经年别，有梦依稀总到家。

去秋犹记出门难，泪眼含珠不认彈。

试问卿卿今夜月，可曾北望倚栏杆？

君问归期未有期，虚名误我是良医。

东风已去春无力，寄语香闺莫怨嗟。

新月窥窗梦未成，碧纱窗外候虫鸣。

夜深谁按阳关曲？撩乱离情到五更。

诗中称长安忽作经年别，此长安借喻当时的首都北京，去京城为宫中为什么人治病？东风已去春无力，此东风不能明写，需要一年四季为其治病，且无归期，当是大人物，透露出来要遭殃的。因此老两口只能含泪作别，朝思暮想，夜不能寐，撩乱离情到五更，还要莫怨嗟。问题就出在荷亭是良医，治不好，不让走。

这首诗是有可靠记录的。其三子唐树藩有手抄字迹留下，写明：＂七绝四章乃先父客都中所作，盖壬寅年（1902）事也。＂已酉（1909）冬月十一日记录的。

有幸的是，荷亭还留下一本《选录经验良方》，光绪三十二年（1906）作的，落款为新安晋阳氏医室。经初步疏理，此书共选录药方95个，其中抄方69个，自创方26个。抄方没有疗效评语，自创配方大多有疗效简单评语，作者括注分科，仅作参考，原书无分科一说。例如：

1，浩然正气丹（内科），救人无数

2，太乙紫金锭（内科），效验如神

3，升降散（传染病科），治之极效

4，洗风肿方（外科），神效

5，头痛良方（内科），永不复发

6，七厘散（外科），神效无比

7，珍珠散（泌尿科），神效

8，神效粗疮细疮方（外科），无不痊愈

9，神效双蛾散（神经科），止痛极灵

10，指迷清心返魂丹（神经科），治痴病极效

11，首乌延寿丹（内科，中风），久服极效

12，玉鑰匙散（五官科），屡试屡验神效之至

13，金疮铁扇散（外科），活人无数

14，消痞膏（外），两张即消

15，蛇胆姜（内科，中风），立愈

16，急救吞服金戒指方（急诊科），屡试均效

17，导气通瘀锭（五官），奇妙无比

读到这些药方疗效说明，表达为神效、极效、极灵、立愈、救人无数、活人无数等，难免怀疑有言过其实之感。但是，这是唐荷亭的秘方书，并非广告词，他只是从诊疗实践中写下自己的体会，告诉自己和后継者，用什么药方治病救人。因此我们可以判断这些药方是经过大量临床实践而确实有疗效的。还是一个全科医生。而在抄方，却无一句评语，在他看来这是他人总结的经验，可以参考使用。而自己创造的秘方，是他自己总结的经验，十分有把握的，才敢写下这一系列的大话，叫绝的话。

可惜还缺乏留下大量的医案以及他望闻问切、辨证论治的种种实践经验。没有听说有助手帮助他整理医案。他与顾夫人生四子：必荣、必达、必庚、必𤋺（树藩）仅必𤋺承父业，但是业精于勤，他不勤不精，学医却未挂牌行医。

这些经验良方，荷亭也没有作系统理论的、科学的分析。不过我们从他一生经历来看，少年时期恰逢太平军战火，逃难奔波，未能安心受儒学教育，也难有拜新安医派名师学医的机会。他的父亲长期在江苏筹饷局出力，他的长兄则直接参战在攻打太平军的战场上，因此他难有良好家敎环境。及长，经商谋生，受挫才转医业，乃半路出家，民间郎中。我们不能苛求古人了。他硬是从自己约三十年刻苦钻研、反复实践中得到经验良方，实在是弥足珍贵！

如何发扬光大，是后辈的事了。

他尚有三个女儿，其中三女唐丽英适张哲民，家业极有成就。

卒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享年六十一。

纵观其一生，有道是：

山重水复疑无路，栁暗花明又一村。

救人命胜造浮屠，一诗一方留人间。

图13-1 唐树藩抄录唐荷亭的诗

图13-2 唐荷亭留存的经验良方一书封面及第一页内容

第十四篇 唐氏谱学家

徽州唐氏自南宋以来，有完整的家谱、族谱和宗族史记录，主要归功于二十八世祖唐必桂的历经四十年的辛苦执笔耕耘。他的谱学成就在徽州地区独树一帜，至今几乎未为时人所知。现在需要详尽披露，广而告之，为徽州文化增添遗忘的优秀元素。

同时，他又是一个诗人，至今留存近千首。他的很多文字记录，很多方面采用诗歌表达方式。因此本文也尽可能用他自己的诗歌来反映他的一生。

（一）

唐必桂，字一林，号南园主人。清代五品封职奉政大夫（文官封阶）。生于清道光二十六年（丙午，1846）正月二十四日，世居徽郡斗山前。他日久后囬忆老家，有诗描述：

正月二十四日偶作

斗山山下是吾家，几净窗明意自华。

煑茗焚香闲课子，藏书万巻作生涯。

（《一林诗集》卷十五，1889年，现藏重庆市图书馆古籍部。以下唐一林诗文集均藏于该馆，引文出处均不再注明）

该诗说明，这是他在43岁生日，回忆起出生的老家，是书香门第，祖父唐义之、父亲唐宏浩早年都攻读儒学，藏书丰富。

他一生历经四个阶段（历清代五朝：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

1，早年课读。

2，十七岁后经商。

3，在南园当家与写作。

4，晚年在唐庄

他在六十四岁时写下一首《自家事自家歌》（《一林诗集》巻二十七），把一生经历用诗歌写成自传。因此，我们就直接抄录他的诗文来分段介绍他的生平经历，略作注释于后。

（二） 

1，早年课读

年年月月等闲过，少壮无能老奈何。

六十余春秋多少事，编成绝句自家歌。

其二

道光丙午我生年，梅送春回正月天。

日是庚辰时癸未，世居徽郡斗山前。

其三

姻盟结得汪家女，己酉家迁大北街。

客至随人迎与送，族邻见我赞我佳。

作者注释：道光二十九年（1849），必桂四岁，按照父母之命，与汪长琳第三女订婚。同年举家迁大北街屋。后来此屋归必桂三子唐俊。

其四

入族前族伯启蒙，我年六七兼年八。

九岁频闻传贼近，合家迁避到姑苏。

作者注释：必桂先由族伯唐宏泽启蒙，六岁后就由吴先生授教。九岁因太平军逼近，就随家人到苏州避难，因其祖父唐义之己在咸丰二三四年间（1851一1853）在吴县经商。

其五

王家父子互为师，重读陈书十岁时。⋯⋯

作者注释：必桂九岁到苏州，不懂苏州话，只能重读旧书。

其六

年龄十一沪江居，十二岁两师相教。

四书读毕读经书，⋯⋯

作者注释：咸丰六年（1856）必桂全家迁上海，其父宏浩也在沪上。王菊泉、蒋季芳教课，攻读四书五经。

其七

十三龄学作诗文，早夜为之志不分。

独有视陈师善诱，至今心服使我欣。

作者注释：必桂此时专攻诗词写作，日以继夜，打下赋诗基础，一生受用。

其八

十四从师王与马，避戍家又买吴艭。

南浔迁住无多日，岁届庐申复沪江。

作者注释：因太平军进攻上海，必桂家买船迁住南浔，不久战亊平息又返沪上。

其九

十五从师无半载，一王师去一王来。

都因寇近人心畏，冷落书斋户不开。

作者注释：战事吃紧，书斋冷落。此时必桂父亲宏浩也上战场帮清廷镇压太平军。

其十

二八年华仍入塾，作文二月竟成章。⋯⋯

（三）

2，十七岁后经商

其十一

十七随亲到汉阳，诗书抛却学经商。

邪人未得能驱斥，仍返春申侍祖旁。

作者注释：必桂十七岁随其父宏浩到汉阳做盐号中核账。发现有人做假账，遭宏浩怒斥。后返上海陪侍祖父义之。

其十二

家事纷纷暗自伤，身多疾病累高堂。

年登二九原非幼，学作经营毕岁忙。

作者注释：家事纷烦，父母体差多病，必桂十八岁开始整年忙经商。

其十三

十九成亲赣省行，此行真是慰平生。

本微利厚佘心喜，木业争做我姓名。

作者注释：十九岁时与早年订亲的汪丽芸结婚后，改行木业。在江西贩卖木材获利扬名。

其十四

卄岁还申见父娘，随亲侍祖乐无央。

往来苏沪因严命，汇票归我独主宰。

作者注释：必桂二十岁时，回上海与父母及祖父母一起生活。奉父命来往江苏、上海，一手经管钱庄、银行间汇票结算。

其十五

吾年三七丙寅年，来去苏申事似前。

是岁家中多喜庆，仲冬买棹故乡旋。

作者注释：必桂二十一岁当年，继续往来江苏、上海经商。正月初一生长子唐澍，祖父六十，父亲四十，都是喜庆。农历十一月买船回歙县，修筑大北街旧屋。

其十六

祖宗遗蹟细搜求，闲著成书笥中留。

侍母故乡于卄二，房房族族考源流。

作者注释：当年必桂在老家还数谒祖莹，见碑必录，问事必询，对各房、各族卄三岁又添丁，两次回乡见北堂。源流记录整理，写下《家事笔记》，藏于竹匣中。这时候他已经萌育有修家谱的意愿了。

其十七

一度春申两度扬，锡山镇江往来忙。

二十三岁又添丁，两次回乡见北堂。

作者注释：其父在江都，祖父在上海，又往来于无锡和镇江经商。二十三岁时生次子唐铎，还二次回歙县看望母亲。

其十八

次子亡卒吾廾四，贸杭贸沪苦难言。

一月家居到婺源，⋯⋯

作者注释： 次子唐铎夭折。当年在浙江的盐业丶木业均亐损。

其十九

廾五谋生到吉安，平常侍祖沪江滩。

三家三处均清吉，游子愁肠一旦宽。

作者注释：必桂二十五岁到浙江吉安经商，平时在上海陪侍祖父义之。其母亲在歙县，庶母在扬州，父亲宏浩则在歙、扬两地生活，并年内有几次到上海看望其父。当年三处均平安。

其二十

虞山山下结茅庐，招妻业住兼营运。⋯⋯

作者注释：必桂转往常熟经商，其妻汪丽芸也来帮助经营。

其二十一

大父考终黃歇浦，复由沪渎到琴川。⋯⋯

作者注释：祖父义之逝于沪上（1874），后由上海移葬歙县琴川。

其二十二（略）

（四）

3，在南园当家与写作

其二十三

南园一一重修建，种竹栽花意倍勤。⋯⋯

作者注释：今大北街一百号的南园（另外边门开在斗山街31一7号），为唐宏浩（唐百万）于1871年出资所建。建成后，宏浩本人因在扬州经商，住得不长，由其妻潘氏及子女居住。必桂在31岁时重修南园，着力绿化，并从大北街旧屋和移住于此。必桂在《自慰》一诗中说得很清楚：

大北街屋传自祖，屋东南园传自父。

地理位置是：南园在东，祖屋在西。不知祖屋旧建筑今天是否尚存？

其二十六（二十四、二十五略）

己卯年秋仲氏亡，萓堂次岁返家乡。

又因将近分家日，奉母居中核账忙。

作者注释： 己卯（光绪五年，1879）年必桂二弟必钧妻仲氏去世，次年 母亲从扬州归还。其父死后原定三年后兄弟姊妹开始分家，因此长子必桂奉母命居中核账分配。

其二十七（二十八起略）

为稽父业往来频，不惮烦劳两度春。

分得遗赀归故里，率妻率子养慈亲。

作者注释：宏浩离世，其资产散在扬州、镇江、仪征、苏州、无锡等地，必桂在二年中清算这些遗产，带回老家奉养母亲。

其三十三

家居数载服田畴，五十临头始出游。

为避生辰携眷属，江宁府署小勾留。

作者注释：必桂安居南园后，半耕半读勤持家。正值五十大寿之际，为避世俗庆贺应酬操劳，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就带家属去江宁府署与四弟昆华（时任江守知府）相聚。两兄弟多年未见面，自有贴心话交流，特别是四弟在官场上，遇到矛盾，可以促膝谈心，后来四弟仕途受挫，必桂有所评论，另书披露。

其三十四

白下归来隐敝庐，课耕课读乐何如。

十三年未乡关出，细遗囊钱渐有余。

作者注释：原江宁府署在今南京市白下区。必桂此行心情舒畅。十三年安居乐业，家有积余，物质生活没有问题。这段时间对南园文化的铺垫与积累，下面第十五篇将专门介绍。

其三十五

著书好录家传事，祀产增添祭有佘。

欲使子孙能数典，不忘先世使人誉。

作者注释：必桂一生主要成就是谱学，为我们徽州唐氏家族史奠定基础。子孙后代不能忘本，受人尊重。接着我们会作专门论述。

其三十六

读书深愧未能成，到处诗坛有我名。⋯⋯

作者注释：他自认读书不少但是未科考成名。作者看过他的文集中的文章，无论古今，圴未见真知灼见，入木三分。唯诗歌丰富多彩，影响亲友士人，同声相和，诗友诗坛，传统文化味重韵美，值得崇尙。下篇南园文化中展述。

4，晚年在唐庄

其三十七

六载乡居不遂心，祇因新雨少知音。

今年八八春多服，旧事思来细细吟。

作者注释：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南园，于1903年被不肖子孙出售。必桂伤心写《自悼》诗，读来心酸：

总是当时一念差，喜耕南亩臥烟霞。

身衰子劣愁难减，女嫁男婚债易加。

恼彼约人谈让宅，知吾无术可供家。

伤心三十年来事，绕屋空栽万本花。

（《一林诗集》卷二十一第一页）

南园无奈售出后，必桂全家如何分居生活？他在《自慰》诗中披露这段往事：

去年仲夏我授儿，季冬即已易其主。

儿曹自知非不明，读书人难为商贾。

即以囊中卖屋钱，西乡北乡置田土。

澍复买宅对门居，合婚选日排四柱。

俊屋两堂留一堂，奉母训蒙详训詁。

我心好静爱居乡，暂住祠庄学为圃。

有事书来便入城，何须日与儿孙聚。

樽不空兮圃有花，日对花兮饮村酤。

赋性耿直心无私，互乡谁敢将予侮。

（《一林诗集》卷二十四第十六页）

作者注释：必桂五十七岁南园被出售后，自家分三处居住：长子唐澍在南园对面买宅居住，三子唐俊偕母居祖父义之留下的旧屋。必桂独自居住祠庄新辟庄园，在歙县西部乡下的下渡桥北，种花读书度晚年。

其三十八

自家旧事自家歌，歌罢愁多乐亦多。

我是梦回还觅梦，此身真似梦中过。

作者注释：这是必桂六十四岁时用诗歌写下的简历，弥足珍贵。因为深藏重庆市图书馆，又无电子版在网上流传，其直系亲属子孙后代均未见过。我们在这里就多抄录一些，其一生经历就跃然纸上。

（五）

唐必桂的谱学成就

1，徽州唐氏族谱著述

必桂在四十年中撰写唐氏各种族谱有十多种，主要是：

其一，《家事笔记》，同治六年（1867），手稿本，和《续家事笔记》，光绪三十二年（1906），手稿本，均藏重庆市图书馆。

这二本是口述历史记录。他认为：＂祖宗迁徽已七百余年＂，其中＂惟有口传之事则无书类可查。口传既久，难带挂漏，顾亊多而易忘也。但年愈久，而事更难稽矣。＂为此，他＂闻事必询＂，＂遍聚宗人意，＂虽妇人小子之言，有关于祖宗者，必稽至本，查至源，以广见闻＂。这是他认真做口述历史的态度的真实写照。而且，正是细致踏实地向知情者调查核实，一些宗族中的历史问题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与记录。例如，关于李唐系的族谱问题，必桂亲自到藤坑调查，听到族亲回忆旧游诗二首（详见本书第三篇），佐证了太子神位的来由，确因唐昭宗之子逃难，其子孙后代避乱的隐姓埋名、不谈身世处境。而且，必桂特别提醒子孙后代，通过调查证明，明代先祖唐仕所写的宗谱＂宗于李，而略于唐，实属碍理碍行。＂＂后之读唐仕谱者宜加察焉。＂

又如，关于世数，必桂在实地考察中发现：上、中二族皆以迁徽始祖唐承昈为一世祖。唯有下族子孙以十世祖为始祖。这同样因为按照唐仕宗谱＂宗于李，而略于唐所及＂。

其二，《本支千世》，光绪十八年（1892），木版本，藏重庆市图书馆古籍部。

这是一部纪传体家谱史书，必桂在其序中写道：＂取 始祖以下凡二十七传而至我 先考直支弋脉编修成谱名曰本支千世＂。这就是从南宋唐承昈一世祖以来，到必桂父亲宏浩为止的直系家谱。现在看来，这部书为徽州唐氏上族从宋代至清代最完整的族谱，也是必桂的代表作。

其三，《唐氏人物志》，光绪十八年（1892），手稿本为《唐氏人物考》，藏唐氏三十世裔孙唐荣锡。该书序文，手稿本，藏重庆市图书馆古籍部。

为什么要写《唐氏人物考》呢？该书序言中写道：＂我唐氏自南渡卜居新安聚族于斯，历七百余年矣。生齿衍繁，则品类不一。郡志载有人物一门，原所以别人品也。吾宗派分三族，其间有善足录者，已不乏人。⋯题示人物志，盖本郡志之命名耳，亦要使后之览者有所感发云。＂这是说明本书定名是与郡志一致的。因七百多年来唐氏家族人口繁衍众多，但品类不一，写人物志是为了別人品，让后人有启发。

全书收63人，其中男子29人，分宦业、节概、孝友、义行、士林、诗林、文集等类。女子34人，分节妇、节烈、孝妇、孝女等类。

其四，《唐氏三族祖莹祭祀谱》，光绪八年（1882），木版本，今藏上海市图书馆家谱研究室，有电子版。

必桂在该书序言中说明：因为唐氏十二世分三族以来，但三族向无统宗祠合祭。虽然明代时先祖唐晖撰写过三族规，但自崇桢九年（1636）以来有所更改，加之战乱以来田地荒芜，入不敷出，衣冠罕至，礼法荡然。二十七世祖宏浩目击心寒，于同治十二年（1873）三月十五日会三族，言明愿独买田二十亩以助祭祀，并另立北关一图三甲唐三族一户。但是仅置有葛塘田七亩，宏浩弃世。现必桂等六兄弟继父志，于去年（1881）置新洲地十三亩推入三族户，又请郡尊给示勒碑，墓所永禁典卖，永备祀事。

全书分三卷：第一卷，葛塘莲花冲祭。第二卷，问政山朱家村祭。第三卷，藤坑祭。列出各世考妣，祭祀程式，祭文格式，供品向例，各族派人，收租开支，管家及费用摊推等，十分详细，读来几近繁琐。

尚有《唐氏上族宗谱》（1872）、《唐氏宗祠寝室谱》（1885）、《唐伦叙堂长世系谱》（1891）、孝女集》（1891）、《唐氏衣冠志》等。

（六）

2，唐必桂谱书的学术价值

其一，口述历史的国际比较。口述历史，英文为oral history，或者history by word of mouth。美国哥伦比亚口述历史研究处保存的一份最早的抄本，记录了1863年纽约市征兵流血暴动的事件。到1942年，美国人乔·古尔德才提出口述历史作为一种史学形式，加以推广运用。可见必桂在1867年写出口述历史的《家事笔记》，在当时世界上属于领先的学术地位。

其二，修谱动机纯正。南宋朱熹有言：＂三世不修谱，当以不孝论。＂此论在宋代后族谱由官修转为私家修谱后影响深远。明淸时，修谱极盛。但是，却有流弊。有的在家族溯源上攀龙附凤，借高官名人来炫耀自家门第，甚至不择手段，作伪造假。必桂一生为人正派，正直，有封建士大夫淸高之气。他笃信同乡朱熹之理，又处于嫡长制的长子位阶，直率言明：＂我族谱不讲，已二百余年矣。必桂当有志重修。＂＂人生斯世，身体肤发，得保全归者，祖宗之福我，不为不厚，岂敢畏难，而不述先人之德，以诏将来耶。＂诚哉，他一生事亲事孝，续家谱以示百亊孝为先，以达到尊祖、敬宗、收族，增强宗族凝聚力。

其三，独木支撑。据谱学研究者认为，封建时代作谱、修谱、续谱者极大多数系采取合作、众人协办形式，个人以一己之力，实属罕见。必桂历经四十年风雨，爬山涉水踏访墓地，寻访一百多古碑，又穿街访户，寻根溯源，遍查谱牒及郡邑之志，虽独立为之，敢书于册，非执一己之见。

其四，循欧苏体系，取小宗之法。在历史上，唐代以前官修族谱，宋代以后私家修谱兴起，谱学基本上重建。唐宋八大家中的欧阳修、苏洵另立体系修谱，影响到明清时期。有大宗和小宗两个方法。大宗之法，在时空设定上，以世系上溯到血缘始祖或受姓祖的，称为大宗之法。世系上溯到始迁组或者五世祖的，称为小宗之法。苏洵作《苏氏族谱》，用小宗之法，即以五世祖作家族始祖。必桂编撰唐氏谱书均采小宗之法。其缘由是他在《示儿曹》中作如此说明：＂原唐之先，陶唐之后也。周有封唐候者，其后以国为氏，望居京兆。四十五传而至承昈公，扈从宋高祖南渡，守官歙州，子孙占籍焉。世居郡城南街，遂为著姓。谱牒遭兵燹遗失，故承昈公以上无稽考也，定承昈公为一世祖。＂因此，他明知有＂四十五传＂，但无法查考，就实事求是，按欧苏体系的小宗之法，完整、客观写下南宋以来至清末的徽州唐氏族谱。 

其五，去伪存真的现实意义。由于必桂于1911年离世后，进入民国以降，包括新中国时期，直至改革开放之前，徽州唐氏后裔没有修谱后继者。因此，必桂其人其事，在歙县当地几乎无人知晓。必桂在临终前还有过两次＂气闭＂，死里逃生，还写了短文短诗，都是毛笔手稿留下，应该留在歙县西郊下渡桥唐庄子孙后代手中的，怎么会弄到千里之外的重庆市图书馆收藏呢？他用毛笔写的《唐一林诗文集》及众多唐氏家谱，歙县当地人怎么会去重庆去借阅呢？作者在2005年10月31日后两次去重庆市图书馆查阅必桂的著作，见借阅卡上留名廖廖。此前也从未见过报刊书籍引用必桂的文字。正是藏在深闺无人识！无怪乎堂堂的＂全国社会科学1999年度重点项目＂中的《徽州宗族社会》（唐力行著，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还错认为徽州唐氏＂始迁祖见李氏＂（该书390页）。该书确无从知道李唐系的来龙去脉。也可想而知，当地有关部门，只知唐氏始祖在槐塘村，根本不了解唐氏有分上中下三族的历史，当然更不认识唐氏谱学家唐必桂了。因此在歙县地方志编纂中难以全面反映自南宋唐承昈以来的唐氏家族史及其代表性人物了。

图14-1 唐一林诗集封面及诗集之卷二十四诗文，重庆市图书馆收藏

图14-2 唐必桂著本支千世封面及序，重庆市图书馆收藏

图14-3 唐必桂著唐氏三族祖莹祭祀谱，上海市图书馆收藏

图14-4 唐必桂在唐氏三族祖茔祭祀谱作序落款

第十五篇 南园文化

南园，古徽州郡城内唐家的一座私家花园（今大北街一百号）。建于清代同治十年（1871），光绪二十九年（1903）售出，共三十二年。唐氏三代人在唐宏浩、唐必桂带动下在南园生活中形成的精神气质与文化氛围，简称为南园文化。

（一）南园的发现

光绪二十九年（1903），南园售让后，南园主人移居各地，南园就不为当地歙人所知，消失在历史视野中。

重提南园是在近一百年后的对历史文献的介绍。2001年北京古籍出版社的《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中列有唐必桂撰写的《唐一林诗文集》及《南园四季即事诗》钞本。这些钞本均藏于重庆市图书馆，与歙县相距遥远，歙人当然难以问津。但是对于身在上海的徽州唐氏子孙，为寻根访祖却提供了第一个书证。

也在2001年，作者家父唐铭生（二十九世）离世，整理遗物中发现了二十八世唐修花（锦蕙）撰写的《碧窗绣余闲课》诗集，其中刋＂有怀南园＂一诗：

有花有木绕山居，几有横琴架有书。

多少诗人题詠在，怡园风景怎能如。

唐修花的短短的四句，却说了南园有建筑，建筑中有横琴、书架，墻壁上有很多诗人题词写诗，花园里有树有花绕着山头（后来知道是斗山），而且把南园与怡园作了比较。原来唐修花是唐宏浩的三女儿，光绪元年（1875）十八岁时出嫁给同邑秀才张金榜，住在柔川的怡园。因此她把自己在娘家长大的南园与夫家的怡园相比较，抒发思乡之情。当然这是第二个书证，激发了我们作者寻根找祖居的热情。

图15-1 唐修花在其碧窗绣余闲课诗集中写有怀南园诗文

其一，咫尺天涯

歙县地处皖南山区，山多平原少。土地珍贵，城镇人口密集，住宅建筑相对紧凑，私家花园少，且占地靣积小。如同江南园林一样，在园林结构和布局上，都取小中见大设计，运用空间借景，以求小中有大，达到咫尺天涯的视觉效果。南园仅一亩半土地，也具有这种园林设计特点。当年没有摄影照片，更无录像视频，现在唯有从南园这些主人们的文笔诗词描述中一窥其芳容了。

南园六景 五律

层楼晚眺

日夕登高望，乾坤万象涵。

斗山环屋左，练水镇城南。

村树炊烟合，楼台暮蔼横。

四民皆乐业，共仰圣恩 覃。

古寺钟声

侧耳寒衾外，声声响自东。

乍闻钟一片，遞报鼓三通。

宿鸟惊高树，山僧课梵宫。

依稀刚夜半，梦醒起愁衷。

荷沼观鱼

独倚朱栏立，书痴意自优。

荷香飘一径，鱼背荡中流。

尾屡波心掉，鳞常水靣浮。

呼童将砚洗，频看亦忘憂。

南园秋月

露湿桂无声，天街正二更。

秋心千里共，月色十分明。

小圃花香冷，层楼爽气呈。

亭台如水浸，使我若为情。

远山残雪

偶值南窗啟，群峰认不真。

雪堆三径路，山变二毛人。

枫叶微红旧，岩头半白新。

日烘林溅泪，梅放嶺头春。

曲径探梅

欲识梅消息，何妨曲径游。

捲簾窥户外，倚杖立阶头。

心想花千朵，身曾步几周。

个中能领略，何必羡王侯。

从六景中我们看咫尺天地中建筑有亭台、层楼，园区有小圃、曲径、鱼池、花木。向外借景，斗山在左，练江在南，云棲寺在东，远处有岩头、群峰，花儿香，鱼儿翔，钟声响，一片祥和，不羡王侯，心态极好。

图15-2 唐必桂在一林诗集卷六中写南园六景诗文

到了2007年4月17日，经几年周折，作者终于找到在歙县当地长大的同辈族兄唐荣尊（歙县中小学退休教师协会会长），84岁，系二十八世祖唐必桂的嫡孙，当时住上路街119号。他说：小时候跟母亲到过唐家祖宅，也就是母亲出嫁过来住的老屋。于是我们朝这个目标去寻访。一家大宅院的大门锁着，绕到边门，为今斗山街31号7室，主人吴宗岱、潘丽芳夫妇接待我们。我们询问是否知道南园在何处？吴先生立即领我们看墙边竖立着的石碑，上书＂南园群芳之神＂（阴刻楷书）。他说，这个石碑是他们夫妇入住后，整理屋后杂物发现地里埋着的，于是移到前面墙边，说明这是原来老建筑留下的。我们当时十分欣喜，终于找到这是唐氏老家南园所在地了！这是第三个物证了，但是吴先生也说不清群芳指的是什么。

至2008年9月5日，族兄唐荣尊征得歙县中医院同意，取到大北街一百号大门的鑰匙，作者兄弟姊妹二代10多人从上海赶来，进入正门。看到旧大门用大方砖贴面，用铸铁铆钉固定，火攻也难。后有照壁，转入厅堂。抬头见三开间冬瓜横樑，由硕大粗壮柱头顶着，间隔有序置铜钩，显然当年有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盛况。想在堂前上方寻觅伦叙堂匾额的，空空如也！过正厅，后又有天井，面南高堂虽已破败，但高耸门户框架依旧，犹可想像当年萱堂与子孙后代在此叙会场景。左侧尚封着拱形半圆门楼梯，那是八姊妹上小姐楼的，三女唐修花诗人当在此住了4年后才出嫁的。我们遍寻墙壁，企求壁上是否留下题诗的痕迹，也是枉然。转到正厅东边有侧门，可通南园，仅见几棵树杂散在野草丛中，当年的有花有木有池的美景也只能猜度了。从整体规模观察，南园建筑有楼有园与城里富豪大宅相比，并不逊色。无怪乎围观的邻居会说，这是唐百万造的，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钱。

歙县十年寻根，发现南园，乃一大收获！

转眼又是十年过去，至2019年11月7日，我们和当地族亲们一起又再访南园。这里已经向公众开放，辟为王氏故居，为安徽省文物保护单位。所幸的是当地政府拨款整修保护了南园古建筑，且陈列新安医派的史料，这对徽州文化的弘扬起了积极作用。我们关心花园的建设情况，又发现一块大石碑竖立在底部墙边，上有阴文：

群芳自古动人憐

只占风光十数天

寄语游园男与女

莫教攀折到花前

惜花主人告白

啊！这段勒石文字同重庆市图书馆藏的《一林诗集》卷六＂南园告白＂文字完全一样，只是落款为惜花主人，那是唐必桂把自家南园开放，让歙人可以参观他培育成功的很多花卉，但是奉劝游人手下留情，才有勒石之举。这也再次印证了这里就是唐氏南园最原始的祖居，源头，造屋者。这段建屋初期32年历史不能抹杀。至于南园1903年售让后，如何辗转到了王氏，那都是后来的历史变迁了。

图15-3 唐必桂写惜花主人告白的石碑以及在南园的方位

图15-4 一林诗集卷六上的南园告白，与今南园所存石碑的惜花主人告白文字完全相同，证明这里是唐氏南园故居

其二，诗香门第

唐必桂十三岁就学写诗词，打好基础，及长，赋诗作词已成行文习惯。在他带动下，全家上下，兄弟姊妹，均喜诵唐宋六朝诗歌，学吟下笔，和诗不绝。成家、出嫁后，还是诗文往来，情意绵绵。对下一代也抓紧教学诗文，他有一首＂家居＂：

催租催罢返城居，畅叙天伦喜有余。

教女教儿教未了，又教新妇读诗书。（《一林诗集》卷二十二第十六页）

由此可见他是一个诗匠，有空就为全家教诗，使一家人全是诗人。亲朋好友上门，也是和诗题壁，兴趣盎然。波及乡里，学界也是必桂作诗有名，还出《同声集》，交流诗作。他们留下的和诗颇有韵味，略举几例，以供囬味。

先看必桂夫妻之间：

至家示内

作客淮扬夏复秋，也知家内有人愁。

然而衣未劳卿寄，簿倖今宵细诉不。

附和 汪丽芸

归家知欲过残秋，妾有南园可解愁。

不识仙郎离别后，忆人曾忆阿侬不？（《一林诗集》卷五第六页）

请看，夫妻久别囬家聊天，也用诗歌表达思念之情，实属罕见。

再看兄妹之间的和诗：

和二妹韵卿（瑞芝）复余寄诗

音律轻清字亦工，客𥦬捧读快愚衷。

声传闺阁从今信，惭愧哥哥立下风。

附 原作

偶学塗鸦愧未工，披吟佳句慰侬衷。

自憐骨月东西隔，难诉愁肠泣晚风。（《一林诗集》卷五第十四页）

还看必桂与其二弟及子女的和诗：

南园秋夜与二弟子雅（必钧）、长子湗、长女淑芳作

半轮明月映楼台，数点流螢榇碧苔。

蟋蟀声中人未卧，满街更鼓去还来。

其二

碧纱窗下一灯青，共坐藤床解易经。

笑语侍儿簾莫下，好招涼气入疎櫺。

附各诗 唐必钧（子雅）

小园结构妙无穷，曲槛层轩点缀工。

秋月半轮光胶诘，渐移花影过墙东。

唐澍

珠簾捲上月如钩，夜静凭窗望斗牛。

蟋蟀清音虽断续，听来一句一声秋。

其二

明月映名园，名花放小轩。

有谁当此夕，倚槛欱金罇。

唐淑芳（柔柔）

六树木樨花冶艳，三间小院晚风秋。

恼他萧寺钟声动，乱我诗怀响不休。

（《一林诗集》卷六第十八页）

我们从必桂与二弟长子、长女在秋夜月下和诗中，看到他们天伦之乐，静谧生活，在花园里畅抒诗的意境，真是诗的南园。这种诗文化今日歙人一无所知，就连必桂的后二代子孫也闻所未闻。如果把《一林诗集》印行作为乡土教材，培育今天的诗歌之乡，在歙城大街小巷出一批乡土诗人，那么定将为徽州文化增添新的一枝奇葩。

其三，群芳之神

前文早就说过＂南园群芳之神＂石碑的发现，产生群芳是什么的疑问。后来从必桂的一林诗文集中找到答案：群芳是指南园培育的各种花卉。是怎么样的花卉要尊之为神仙呢？我们可以从必桂写的＂南园词＂（《一林诗集》卷五，戊寅年，1878）中，窥视一个大概，例如：

蔷薇

风拂蔷薇一院馨，重重花影满闲庭。

玉人宴罢娇无语，罗带亲松隐画屏。（其二十七）

牡丹

春风吹放牡丹花，珍重常将锦幔遮。

今日名园原不少，欲看本色独侬家。（其二十八）

原文有注：白色千瓣黄心牡丹，郡城各园皆无此种。

红

南园红杏最妖姸，似与金闺有夙缘。

瞥见娉婷来树下，乱飘花蕊满香肩。（其三十五）

绿梅

一树绿梅径外斜，无人不道此花嘉。

祇因品格如图画，多少名园让我家。（其三十六）

月季

晴亦多奇雨亦奇，径边徧植好花枝。

若逢月季齐开候，引得游人意似癡。（其三十七）

原文有注：月季，南囩有八种，游园者见绿紫二色，莫不惊异，是其人未到扬州故也。

荷花

荷开并蒂说侬家，惆怅人人语近邪。

妄道南园恩爱重，无情花变有情花。（其四十五）

石榴花

石榴花发日初长，梦醒香衾怯早涼。

不逐玉郎游画圃，贪眠刚下合欢床。（其四十九）

对于南园群花争姸，必桂十分得意，有所流露，在《南园词》写道：

一花开罢一花开，多少名流次第来。

燕语笑郎黏粉壁，无人着眼不疑猜。（其三十九）

群花将散始归来，日坐东斋醉绿醅。

从此南园名日盛，个中有数不须猜。（其四十一）

原文有注：余于同治十年（1871）住家常熟，十三年（1874）回乡。

这个注说明，1871年建造南园之时，必桂住在常熟经商。三年后南园建成，必桂入住南园。那么南园众多花卉是谁管理栽植呢？《南园词》里也有交代：

南园刚筑随郎去，园筑成时妾亦回，

想是花无人主管，故教郎妾故园来。（其四十）

这里可以明确看到，必桂要夫人汪丽芸在南园筑成后先他而回，目的是主管各种花卉栽种。因此，汪丽芸是南园花卉真正的主人，也是南园出名的功臣，引得多少名流次第来。

那么为什么唐必桂为什么要尊敬南园花卉为群芳之神呢？那是因为我国民间信仰有百花之神。据《淮南子》所述，统领群花，司天和以长百卉的花神叫女夷，也叫花姑。因此必桂为花神立碑＂南园群芳之神＂，而且还拜祭供奉。

花朝祭花神，坛前焚香祷。

敬陈酒一巵，惟祝花常好。

（《一林诗集》卷二十三：＂家居即事＂）

就在这＂家居即事＂中，必桂写下了种花、养花、

赏花的心态，作为精神生活的情趣。请看：

课读课栽花，暇时酒两卺。

移椅坐松间，一醉消悲愤。

又，名花性爱我，佳卉难求种。

购得两三枝，浑如获珪珙。

又，漫说我无钱，囊中尚有几。

半留悬杖头，半留购奇卉。

又，春到百花开，柴门客客款。

高朋不速来，粉壁诗题满。

这些就是南园主人们的诗、花生活写照。

其四，莫作官

必桂一生，经商半途，半耕半读居多，历来远离官场，不阿权贵，颇具封建士人的清高品格。在其七兄弟中，数四弟官位最高，为江宁太守，三品官衔。但是，必桂知道官场乃是非之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风云日变。他常担心四弟锟华（光照）的仕途命运。例如：

不将流寓报吾知，缄扎全无我转疑。

想是宦途生计苦，恐人嘲笑益兄悲。

（《一林诗集》卷二十一第五页）

世事今如此，功名莫汝求。

不如随我辈，醉卧昕泉流。

《一林诗集》卷二十）

锟华秉性伉直，但是为忌者所中，后削职为民（详情在下一篇有专论，乃一公案）。必桂写下＂接四弟来书有感＂： 

启读缄封我更愁，当初何苦觅封侯。

而今应悟人情薄，归去来兮好别谋。

（《一林诗集》卷二十一第十四页）

必桂专门写下《作官谣》，对当时官场作出抨击，一针见血。今人读来，也有触动。

莫作官，莫作官，宦海风波胆最寒。

任尔才能真绝世，无钱难得上官欢。

而今督抚威权重，降革由心良可歎。

听鼓不如归梓里，半耕半读胜弾冠。

（《一林诗集》卷二十一）

纵观南园文化，论及唐氏家族如何做人处世，在本篇行将结束时，宜将当时南园及祠庄上一些联句，昭示后世后人，现今现场都荡然无存了，祈请反复诵读、领会。

南园门联

酒泛长春地，花开富贵天。

又

草铺三径路，花吐四时香

人寿月圆室联

小圃深深志憂草绿，层轩曲曲益寿花黄

食古斋联

藏万卷书，种百亩田，半读半耕，此事亦关福命

吟数首诗，酌几杯酒，一觞一詠，吾侪即是神仙

食古斋门联

吟情闲舞蝶，诗思逐东风

唐祠寝室神座联

优诏褒忠借卒解围邀异数

遗言报本建祠追远衍宗枝

唐祠寝室石柱联

南渡宦新安聚族于斯缅先人，克绍其裘椒衍瓜绵延世泽

西归申旧训贻谋勿替喜今日，聿成堂宇藻香苹洁 妥灵

大厅联

祖译常延全赖以勤以俭

家声克振惟期恒产恒心

唐氏祠庄犬厅联

购屋作祠庄轮奐乃承夫先知

筹赀添祀产馨香永洁乎后昆

唐氏祠庄门联

岑川分沠流光远

斗麓移居世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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