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丨盱江源</p><p class="ql-block">图丨网 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冲天的火光和嘶鸣的警报声早已远离了我的生活,然而,不经意的灾害资讯不时触动我日益麻痹的神经,以致于在红门岁月里的一幕幕生命与火灾相搏的画面总会在脑海里再现,令人难以忘怀。</p><p class="ql-block"> 当了整整25年的消防兵,也算得是戎马一生了,只不过,前20年充其量算是‘打酱油’的,一直窝在机关,几乎没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缺乏救援现场指挥的历练,仅在当战士的时候,跟在前辈身后灭过几场小火,难怪刚下基层时没人拿正眼瞧我。不过对于他人的看法和态度,我向来不愿去计较,看得云淡风轻,相信时间和事实才是最好的证明。</p><p class="ql-block"> 现实仿佛有意在考验我——两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像两份突击考卷,猝不及防地摆在我面前。而正是这两次救援行动,给了我真正施展本领的机会,也让我在一线部队彻底站稳了脚跟。从此,再没人质疑我是“眼高手低”“光说不练”的领导,取而代之的,是战友们的信服与发自内心的赞许。</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的2月8日,新余市肉联厂发生氨气泄漏重大事故。支队值班室接警后,按责任区划分,命令驻守城北的二中队的一台车为首发力量出警。此时,我作为唯一留守值勤的支队领导,带上司令部邓红俊参谋,与一中队的一台车组成的第二批出动力量,急速向现场赶去。</p><p class="ql-block"> 当第二批力量到达肉联厂门口时,没见熊熊燃烧的火光,也没见首批力量的踪影,只能隐约看到厂区里不远处笼罩在白雾之中。见此,当距现场百米左右时,我令第二批力量停止前进,等待命令,向迎候的厂领导及保卫人员了解当前事故的情况。原来是厂里一座容量近50吨的液氨储罐因闸阀损坏而产生泄漏,大量氨气外泄,近千平方米的厂区弥漫着剌鼻的氨气味。</p><p class="ql-block"> 为了尽快把险情控制在最小范围,避免势态扩大和发展,我果断采取了五项措施: 一是,凡未波及的工厂区域,关闭所有用电设备,禁止烟火和人员走动,划定警戒区与设立警戒标识; 二是,紧急调集全支队、社会其他组织的防毒面具及空气呼吸器,以供后续可能开展大规模救援行动的需要。三是,一中队即刻战斗展开,前锋抢险人员佩带空气呼吸器,出两支喷雾水枪,由外向内推进,设法和厂技术人员一起,堵住漏洞或更换阀门; 四是,责令厂方派员将连接储罐的所有外围阀门关闭; 五是,加紧联络首批力量,令其为现场供水,同时做好向其他方向进攻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灭火力量及厂方迅速按照几条措施行动起来,邓红俊参谋也用对讲机联系上因故迟滞的首发力量,他们也很快在外围接上了市政消火栓,完成了供水的配合。</p><p class="ql-block"> 喷着雾状水的两支水枪呈扇形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p><p class="ql-block">60米,</p><p class="ql-block">50米,</p><p class="ql-block"> 当水幕推到40米左右的时候,一名技术人员因防毒措施不到位,吸入氨气过多而倒地,旋即被火场救护组的战士抬了下去。此情形,并未影响救援向纵深继续挺进。</p><p class="ql-block">30,</p><p class="ql-block">20,</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0米…</p><p class="ql-block"> 越接近储罐,剌鼻的味儿越浓。幸亏首批力量到达后保证了不间断的供水,否则,抢险施救极有可能会功亏一篑。抢险行动仍在紧张而有条不紊的进行,除了几位担任主攻的战士戴着空气呼吸器之外,现场上其他的官兵只好用湿毛巾捂住脸与鼻子,避免呼吸道和皮肤灼伤。</p><p class="ql-block"> 灭火力量一步一步的朝前推进,当艰难地抵近事故源头时,只见两股十多米高的白色气柱腾空而起,紧随其后的技术人员查看一番之后,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储罐主闸损坏,而是离主阀三米左右的前置阀门垫圈腐烂了。”于是,在水枪掩护下,技术人员关闭了主阀门。瞬间,泄漏处的气流衰弱了,又过了一阵子,再也没有氨气逸出。</p><p class="ql-block"> 一场事故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消弭了,正如我在后面的战评中所说“这次抢险成功,关键有三点。首先是控制了火源,避免了爆炸的可能; 其次,就是充足的给水,保证了氨气的稀释与救援的推进; 最后,是官兵的勇敢精神与有效的协同,确保了各项措拖落实到位。”</p><p class="ql-block"> 从抢险现场撤回后,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对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十分满足,心中满是成就感——毕竟,这是我首次独立担任灭火指挥,至少也算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吧。欣喜之余,我清楚,这份成绩并非侥幸,而是得益于自己多年来在消防专业教学上的积累。正因如此,我才能准确掌握氨气的理化性质,避免盲目使用灭火剂,从而制定出正确的应对措施和部署,最终赢得了这场抢险行动的胜利。</p> <p class="ql-block"> 间隔数日的2月26日,细雨霏霏。这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是我的生日。然而,在这本是″点蜡烛,吃蛋糕"的良辰吉日里,老天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偏偏是一起不寻常的火灾。</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家占地面积十多亩,且拥有四座单个容积250立方米的烘房,在当地称得上中等规模的木材板料加工企业。烘房呈一字形排布,利用两台燃油锅炉道生油管道供热。着火时,烘房全处于工作状态,近900立方米的优质木材处于火灾的威胁之下。</p><p class="ql-block"> 接到出警指令,我与王在洪参谋乘座指挥车赶往火场。途中,通过对讲机,要求首发灭火力量到达火场后,切勿盲目出水,应见机行事,并给出了临时施救总原则: 如已形成敞开式大面积的燃烧,按常规灭火方法处理; 如是密闭状态的阴燃,切忌开启烘房灭火,保持冷却即可,详细施救方案等我到场后再定。</p><p class="ql-block"> 指挥车响着警灯、警报,风驰电掣般向火场驶去。</p><p class="ql-block"> 不足五分钟,指挥车穿城而过到了城北地界,在几里开外就看见了蔽天的浓烟乌黑乌黑的。我清楚,此时火场的燃烧还没形成外露火点,即使有了火点也不会太大,是典型的阴燃表现,不然烟雾不会是如此浓黑,除非是石化产品起火。</p><p class="ql-block"> 到达火场,只见首发的二中队战士在石献仁队长的指挥下,不知怎么就打开了起火点所在左侧第二间烘房的门,正组织水枪手向吐着火舌的门洞里猛烈狂扫。我立即命其停止向烘房内射水,并下令封死烘房门洞保持冷却。之后,我与王参谋、石队长几人,在厂方人员带领下,进行了火场侦察,经过斟酌与权衡,迅速作出了部署: 让首发的灭火力量与刚到达的第二出动力量,出四支水枪,对着火点和邻近烘房进行定点灭火冷却,同时组织其余力量装填沙包,加强起火烘房缝隙的封堵; 责令厂方将高位罐的燃油排放至零位罐,把加热管道中的道生油排空。</p><p class="ql-block"> 滚滚浓烟和久攻不下的险情,把市政府分管安全的毛木根副市长也惊动了。毛副市长一到火场,我旋即陪其火场四周察看,并汇报了火灾处置方法与措施。</p><p class="ql-block"> 等我陪毛副市长从火场转了一圈回到正面火场时,只见支队长也亲临了现场,同时发现刚才封死的烘房门又被开启了,灭火力量正往内扫射呢!</p><p class="ql-block"> 见状,我赶忙问带队干部:″ 谁命令打开烘房门施救?”</p><p class="ql-block"> 带队的瞅瞅支队长,又看了看我,没有吱声。</p><p class="ql-block">"我让战士们这样干的!″支队长开了囗。</p><p class="ql-block"> 如此,我没多言,只是悄悄把支队长请到远处,说明为什么不能这样灭火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支队长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见我讲的言词凿凿、头头是道,点头同意了我原有的灭火方案,并给出了一条重要的建议,认为既然用窒息法灭火,也不能被动的冷却等待,应采取主动的攻势,在烘房顶部斜对角设置水枪,由顶往内喷水,效果可能更佳。</p> <p class="ql-block"> 听罢支队长的建议,队伍仍照原方案操作,只是将防止火势蔓延的两支水枪,设置在着火烘房顶部远离起火点的部位,凿孔并往洞内喷射水流。</p><p class="ql-block"> 随着强劲的水流汹涌灌入浓烟滚滚的烘房,烟雾裹挟着水汽,拼命从每一道缝隙中翻涌而出,现场瞬间被一团厚重的雾霭吞噬。二十分钟后,浓烟渐次变淡,最终化为袅袅水汽,弥漫散尽。从烘房底部流出的水渍温度,也由七八十摄氏度骤降至二三十摄氏度。至此,险情彻底解除,明火完全扑灭,企业上百万元的财产在这场争分夺秒的救援中,成功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p><p class="ql-block"> 灾后,毛副市长对此次火灾的指挥与施救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指挥有方、方法正确、措施得当、部队英勇。然而,静下心来回想,我深知自己的指挥仍有疏漏——最为致命的一点,是忽视了烘房顶部消防员的人身安全,保护措施未能及时跟进。所幸火灾持续时间尚短,且烘房密封性较差,否则一旦发生轰燃,后果不堪设想。</p><p class="ql-block"> 正确指挥灭火战斗、科学组织抢险救援,是每一名消防指挥员成熟与合格的标志,更是一门基础课、必修课,容不得丝毫马虎与懈怠,更不可滥竽充数。因为肩头所系的,是鲜活的生命,是难以计数的国家和公民财产。自此以后,每当率领部队奔赴灾害现场,我总如芒刺在背,深感责任如山。我始终将战士安危和人员救援置于首位,再围绕燃烧物质、周边环境、气象条件、力量部署、水源保障、灭火剂选择及安全防护等要素,审慎制定尽可能周全的救灾预案,而后才付诸行动。</p><p class="ql-block"> 如今,早已远别硝烟,离开了消防,一晃经年。偶然望向静静躺在橱柜深处那枚熠熠生辉的三等功勋章,心绪翻涌,仿佛又回到那个青春飞扬的年代,那段火红的军营岁月。正是在那无数场抢险救灾的实战磨砺中,我脱胎换骨——火场上锤炼出的从容气度、理论联系实际的思维方式,以及缜密周详的思考习惯,已成为我终身受益的宝贵精神财富,在我此后的人生与工作中,始终发挥着深远而重要的作用。</p> <p>【作者简介】</p><p> 易殿群(网名: 盱江源) 江西省广昌县人, 大学文化 ,武警上校警衔。曾在武警消防部队服役。后转业安置在气象部门工作。2018年退休。</p>